第330章 你們真是害苦了我呀!
大營內死一般的寂靜。
氛圍也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將軍們敬畏的看著李玄霸,在李玄霸丟出手裏的錘子的那一刻,大隋這麽多的猛將悍將們都被他給比了下去,在這一刻,他便是將軍們之中最強悍的那一個,是願意出頭的那一個。
要做將軍們的領袖,未必需要最大的名望,也未必需要最深的資曆,最需要的是膽魄,是超過了所有人的膽魄。
因為皇帝的詔令,宇文述和於仲文這兩個大將軍,都隻能委曲求全,一次次的退兵,任由皇帝折騰前線的軍隊,李玄霸卻站出來了,而且,他提出了一個極為勁爆的計劃。
李玄霸這個提議,有點複古了。
年輕的將軍們隻覺得心潮澎湃,年邁的幾個卻已經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偶像’們的身影。
這是純粹的南北朝作風,武夫當道,誰有兵誰說了算。
李玄霸這是直接號召大家無視後方的君令,直接破城,他甚至還指責了皇帝的行為,有小人矇蔽,這意思很明顯了,破城之後,大家肯定是要回去收拾皇帝身邊的小人的。
宇文述此刻吸了一口冷氣,他看向了身邊的眾人們。
於仲文警惕的看著宇文述,眼裏滿是戒備。
於仲文大概是將宇文述當成了主謀。
至於劉士龍,這個真正被皇帝派來的監督者,此刻渾身哆嗦,嚇得麵無人色。
宇文述從未如此害怕過。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的膽子很大,直到今天,李玄霸算是給他開了眼,也是在今天,宇文述才明白,對這種有古人之風的人來說,自己簡直就是個懦夫!
“去守著門!不許任何人靠近!”
宇文述下了令。
有兩個年輕的郎將衝到了門口,拔出刀,擋在了那裏。
宇文述打量著麵前的這些將軍們,眼神一一掃過他們。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我就在這裏直說了,請大家一同商談。”
“自出征之後,許多老將死在了途中,軍士死傷慘重,這不是因為敵人太過強悍,是有著別的原因。”
“我們圍攻遼東城,每次快要攻破城池的時候,城裏的人就會出來投降,我們就隻能被迫停手,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陛下身邊的人,並非都是蠢人,這樣的詐降能成功一次,卻不該能連著成功這麽多次,而每次都是這樣,那就隻有一個解釋,有人可能不希望我們破城,不希望我們去擊破敵人。”
宇文述的聲音十分洪亮,將軍們皆皺起眉頭,沉思了起來。
宇文述又說道:“我們不去擊破敵人,誰去呢?”
“有這麽一支偏師,他們都是江淮的南人所構成的,就在我們苦戰遼東的時候,他們卻已經靠近了敵人的都城,榮國公的軍隊,距離賊人的都城已經不到百裏地了。”
“敵人的精銳都在此處與我們對峙,後方算得上是空虛了。”
“所以,要擊破都城,立下首功的是這夥南人,至於我們,隻是牽扯敵人的主力,消耗敵人的數量,逼迫敵人不斷的往這裏增援而已。”
將領辛世雄勃然大怒,開口罵道:“我說怎麽他媽的一次次上當!李將軍方纔說的冇錯!朝中確實有小人!敵人不在前頭,敵人在後頭啊!”
宇文述伸出手來,製止了騷亂的眾人。
他冷靜的說道:“作為將軍來說,無論是擊破,還是牽製,都是我們應當去執行的,不該有什麽怨言!但是,我們麾下的弟兄,那也是有家有室,都是家中頂梁柱,豈能就這麽死在塞外呢?!若是直接明言牽製,哪裏會造成這麽大的傷亡?!”
宇文述看向一旁的於仲文,“於將軍,你說呢?”
於仲文跟宇文述一樣,同樣都是關隴勳貴的帶頭人之一,於仲文的爺爺於謹是八柱國之一。
於仲文此刻依舊有些遲疑,當宇文述詢問之後,他卻還是點了點頭,“這話倒也不假。”
宇文述又指著一旁的李玄霸。
“李郎將的為人,大家也都清楚,他絕對不是什麽不知忠孝的小人,他是個直人,先前,他能為了陛下而不惜得罪齊王,而後,又為了救麥鐵杖而違抗詔令!此番,他出手殺死使者,也是為了大家!”
宇文述指著劉士龍,“劉君,你是河北大族出身,讀的書很多,你可以好好想想這個問題,倘若我們就這麽在城下耗著,遼東城久攻不下,來護兒那邊獲勝了還好,若是他們不能取勝,那這戰敗的罪過,是誰來承擔呢?是皇帝身邊的那些小人承擔嗎?還是我們來承擔?!”
劉士龍頓時沉默了下來。
他自然知道要承擔的是誰,宇文述和於仲文影響力太大,便是戰敗,未必會被帶出去砍掉,可他這個士人,皇帝要殺他還需要遲疑嗎??
宇文述痛心疾首的說道:“李郎將這麽做,都是為了我們大家啊!”
“可是,當下實在不是能清君側的時機,大軍的糧草都在後方,一旦有小人誣告我們有異樣,糧草一斷,我們倒也罷了,卻要連累麾下這麽多無辜的將士們,這如何能行呢?”
宇文述猛地拔出劍來,幾步走到了李玄霸的身邊,下一刻,他伸出劍,往下一刺,直接將那高麗使者的屍體刺了個對穿。
他拔出劍來,大聲說道:“高麗使者口出狂言,已經被我給殺了!!”
下一刻,辛世雄幾步走到了那使者的身邊,拔劍就刺。
而後,他大聲說道:“高麗使者口出狂言!我亦殺之!”
李景走上前,同樣刺了那屍體。
段達,史祥,吐萬緒等關隴諸將紛紛上前,一一刺穿了那屍體。
到最後,眾人都看向了於仲文。
於仲文緩緩起身,幾步走到了那使者身邊,一劍刺穿,而後將劍丟給了一旁的劉士龍,劉士龍哆哆嗦嗦的,上前刺殺。
宇文述隻是平靜的看著這些人,等到眾人都照做之後,他方纔收起了佩劍。
“諸位,高麗使者狂妄無禮,被軍士們所殺,這是大家都親眼看到的,若是有人敢胡言亂語,出賣為了我們而動手的李郎將,那大家便可以一同殺掉他!”
做好了這些,宇文述方纔讓眾人坐下來。
宇文述坐在上位,看著麵前的眾人,認真的說道:“高麗有了先前的經驗,一定會誤以為我們會停手,這是我們攻破遼東的最好機會了!稍後,我親自上陣,諸位將軍們一同動手,儘快拿下此城!!”
“劉君!就勞煩你派人告知給陛下,就說高麗使者到達這裏之後,口出狂言,對諸將軍們無禮,蔑視聖人,軍士們憤恨,亂刃殺之,又一同請求攻城死戰,以消自己的罪行!將軍們不能製!”
“於將軍,你可以在劉君之後再次上書,告知陛下,前線軍士離開家鄉太久,遼東久攻不下,皆有怨言,彼此聚集起來,私下議論,殺害使者,又叫囂著要攻城,請陛下即刻下令撤退!”
“諸位將軍,速速回營準備!等我號令!!”
“喏!!”
眾人各自離開,宇文述卻帶上了李玄霸,宇文述板著臉,走在最前頭,越走越是著急,臉色也越是差。
終於,當兩人走進了宇文述自己的營帳時,宇文述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了李玄霸的手臂,怒目而視。
“好豎子!你想謀害老夫不成?!”
李玄霸麵不改色,就這麽與他對視,眼神淩厲,“將軍,再這般下去,此戰必敗,還是慘敗!倘若大軍慘敗,我們這些將軍尚且能自保,將軍和於將軍能自保嗎?!”
宇文述咬著牙,又猛地推開了李玄霸,他滿臉的無奈,急的直跺腳。
他也是沙場老將,哪裏不明白這戰事的不對勁,數百萬大軍堆在前線,每天都有大量的死傷,而前線的這些精銳,也是因為皇帝的瞎指揮,死傷慘重,別的都不說,就這幾次的攻堅戰,就死了不少人,還都是枉死!!
可宇文述卻不敢怪罪真正的禍害。
他隻是叫道:
“豎子害苦我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