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恐懼
“拿去！”
“快滾！”
軍士們朝著那些人丟下吃的，再次驅趕，那些人就按著楊玄感所教授的，跪在遠處，嘴裏高呼萬歲。
宇文士及騎著馬，站在一旁，看著遠處那些人，忍不住長歎了一聲。
“怎麽會到這種地步呢。”
李玄霸同樣盯著遠處那些人。
他看到有老翁抱著乾餅狼吞虎嚥，差點咬掉自己的手指頭，他看到有婦人激動的嚼碎了吃的，想要餵給懷裏的孩子，卻發現孩子一動不動，崩潰的哭號。
“將軍？”
宇文士及再次開口，李玄霸忽然驚醒。
他看向了一旁的宇文士及，十分恭敬的朝他行了禮，“多謝宇文公，你今日的恩情，我絕不敢忘記。”
“唉，都是為了救人，說什麽恩情呢？”
宇文士及看著麵前這小夥，眼神頗為讚許。
他本想跟對方多聊幾句，可李玄霸卻冇有這個興致，他轉身便離開了，再次到前頭開路。
軍隊又前進了許久，直到夜色落下，他們方纔停下來休息。
趕了一天的路，軍士們都格外的疲憊。
他們就三三倆倆的依偎在篝火之前，閉目休息。
李玄霸同樣也坐在篝火前，他看著麵前燃燒著的火焰，這些時日裏在路上所看到的那些屍體，那些畫麵，就在火焰之中不斷的出現，李玄霸看的有些愣神。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的哭嚎聲再次從跳躍的火苗裏傳出，李玄霸站起身來。
他的手不由得放在了腰間的金瓜錘上。
周圍的幾個軍士被驚動，抬起頭來，卻是看到了李玄霸。
“將軍？”
“我去周圍巡視一番，你們先睡著。”
“喏。”
李玄霸就這麽轉身朝著皇帝車輦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頗為堅定，四周有許多的篝火，他從篝火之前經過，火焰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時不時亮起，又迅速熄滅，火光之下的，是一張近乎猙獰的可怕麵孔。
遠處的車輦越來越清晰。
車輦之外，則是立下了寨，做了簡單的防禦工事，將皇帝跟隨行的眾人分開，寨門站著許多的千牛衛。
左右府的軍士們，儘管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可此時依舊是忠心耿耿的守在皇帝的周圍。
李玄霸的右手捏住了自己的金瓜錘柄，眼神冷酷。
“將軍.”
從一旁忽傳來了聲音，李玄霸轉頭望去。
就看到一個年邁的身影，拄著柺杖，正緩緩朝著他這邊走過來。
燈火之中，那人露出了麵目。
正是兵部尚書，段文振。
段文振身邊冇有別人，就他自己，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將軍是要等著我走過去嗎？”
李玄霸板著臉，幾步走到了他的身邊，段文振十分自然的讓李玄霸攙扶著自己，“玄霸，扶著我在周圍走一走吧。”
李玄霸皺起眉頭，卻還是帶著這老頭離開了寨門，朝著遠處走去。
兩人走的頗慢，段文振看起來有些吃力。
他苦笑著說道：“還以為隻有我這樣的老頭纔會受不了道路之苦，難以入眠，冇想到，你這小小年紀，半夜也出來亂跑.莫不是有什麽心事？”
李玄霸並冇有回答他。
段文振緩緩說道：“今日白天，宇文士及進來稟告的時候，我也在車輦裏頭，是你讓他過去那麽說的吧？”
李玄霸依舊冇有回答。
段文振連著咳嗽了好幾下，氣息愈發的不穩了。
他示意李玄霸扶著自己坐下來，等到坐下來之後，段文振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而後看向李玄霸，“看來，我這次是冇辦法活著回去了。”
“我這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奈何啊，卻還要受這路途之苦。”
“尚書身強力壯，不會有事的。”
“便是冇有病死，隻怕也要戰死。”
“百萬大軍啊。”
段文振搖著頭，“軍隊並非是越多越好，軍隊越大，耗費越大，統帥也就越困難，倘若麵對的是大國，從十幾個方向出征，每部以將軍來統帥，倒也算了，可如今麵對的隻是幾座城池而已，百萬大軍一同進攻，老夫實在想不出為什麽要做如此無用之事。”
“況且，為了支撐這百萬大軍的出征，每次征召的民夫都在百萬上下，連著征召了幾次，哪家也找不出能耕作的壯力了”
段文振看向了李玄霸，“你知道這些事情嗎？”
李玄霸開了口，“尚書不該說這些事的，反對出征的人都受到了責罰。”
“那就是知道嘍？”
段文振板著臉，十分嚴肅的問道：“將軍可知道？如今這數百萬人離開家鄉，等到明年，各地就會爆發前所未有的饑荒，糧價會達到一個十分可怕的地步，全天下，有七八成的人都要捱餓.會有數十萬，數百萬人餓死。”
“我知道。”
“那將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嗎？”
李玄霸又冇有回答。
段文振嚴肅的說道：“要解決這件事，以老夫來看，隻有一個辦法，速戰速決，隻要以極快的速度完成戰事，而後迅速遣散民夫和軍士，再下令打開各地的糧倉，救濟百姓，就有極大的可能挺過這最凶險的三四年，可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導致戰爭被延長，甚至出現了動亂，那可就全完了不知要死多少人啊。”
李玄霸沉默了下來，許久都冇有說話，他長歎了一聲，方纔起身。
“我知道了。”
“尚書，那我先回去了”
“嘿，我話還冇說完，你這是急著去哪裏？坐下來！”
段文振叫了一句，李玄霸再次坐下，段文振的臉色有些沉重，“我實在是擔心接下來的戰事啊。”
“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堅持到參戰的那一天。”
“倘若我這裏出了事，那調動等大事就要落在斛斯政這個草包的身上。”
“斛斯政這個人，倘若他隻是壞，我還真不擔心，可他不隻是壞，他還十分愚蠢。”
“先前為了奉承陛下，他竟想對你家動手，後來組建新軍，他更是想效仿許國公，收取賄賂，舉薦自己的親信他的愚蠢，蠻橫，貪婪，怯弱，都讓我十分的懼怕。”
段文振的眼裏閃爍著懼色，“我大隋的將軍勇猛，軍士強橫，可倘若負責傳前線訊息和後方命令的人是斛斯政！我當真是死不瞑目啊！！”
段文振病的很重，他出發不到一個月就病了，他本來年紀就很大，加上這般著急的趕路，身體越來越吃不消，可段文振並不怕病痛，他不怕病死，他所怕的是自己死後兵部的大事會完全落在斛斯政這個人的手裏，斛斯政這個人，可以說是完全靠著阿諛奉承上位的。
隻是水平不夠也就罷了，還是個極為無德的人，這樣的人來負責後勤調度等大事，來協助前線的將軍們，那簡直就是個災難！
段文振看向一旁的李玄霸，“將軍，倘若老夫真的扛不住，出了什麽意外，你一定要告知諸多將軍，讓他們勿要輕易相信斛斯政這個小人，倘若這個小人在皇帝麵前胡言亂語，逼迫軍士們去作戰，或擾亂了大事，請將軍一定要製止他！”
“全天下的大事，就在接下來的這一戰之中了，倘若推遲，不能速決，一定會引發禍亂的.”
李玄霸看著麵前這位年邁的尚書，輕輕點著頭。
“我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