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的大鍋灶火燒得正旺,映紅了半邊天。
這大鰉魚實在太大,食堂那口印著‘自力更生’的大鐵鍋,差點燉不下。
最後剁成好幾大塊,才勉強塞進去。
加上趙長河打來的野雞、野兔,配上村裡剛起的土豆、粉條,再把自家醃的酸菜往裏一倒,還沒等熟透,那股香味就順著煙囪飄出二裡地。
這味道,直接把全村老小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天色擦黑時,全魚宴正式開席!
就在生產隊大隊部的院子裏,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盆。
沒錯,不是盤子,全是洗臉盆那麼大的瓷盆!
紅燒鰉魚段、酸菜燉魚雜、野雞燉蘑菇、紅燒兔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來來來!趙獸醫,您坐上座!”
李鐵柱和老孫頭一左一右,硬把趙長河按在了主位。
老孫頭端起一碗散裝白酒,眼圈微紅,激動地說:
“鄉親們,今兒大家能吃上這頓肉,全靠趙獸醫!”
“他不光救了我老漢和栓子的命,還把大魚讓給大家,又去林子裏打了這麼多野味!”
“這杯酒,我先乾為敬!”
說完,老孫頭一仰脖,二兩白酒直接下肚。
“好!”
周圍一片叫好,眾人看向趙長河的目光裡滿是熱乎乎的敬意。
趙長河也不推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笑道:“老孫叔言重了,咱們到這兒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大家都動筷子,嘗嘗這鰉魚味道咋樣!”
“這可是稀罕物!”
聽到趙長河這話,當即一個個都行動了起來。
大鰉魚渾身是軟骨,肉質肥厚緊實,還沒什麼細刺,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鮮得人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了。
“香!真他孃的香!”
李鐵柱吃得滿嘴油光,朝趙長河豎起大拇指,“趙獸醫,你不但本事好,為人更沒得說!”
“以後在這片地方,有啥事你儘管開口,我李鐵柱絕不含糊!”
“行了!你小子就吃你的吧,趙獸醫能有什麼事情求你不成?”
“就是,就是,這麼好吃的東西,也堵不住你小子的嘴巴還是咋地?!”
正吃得熱鬧,旁邊一個半大小子吃得高興,順手夾起一塊沒煮透的魚下水,就要往桌下扔。
桌底下,幾條土狗正眼巴巴等著呢。
“哎!別喂!”
趙長河眼疾手快,筷子一伸,直接把那塊魚下水攔了下來。
那半大小子一愣:“咋了趙叔?這魚腸子不能喂狗嗎?家裏平時都這麼喂啊。”
周圍人也停下筷子,好奇地看向趙長河。
在農村,剩飯剩菜喂貓狗是常事,這生魚下水人不愛吃,喂狗不是正好嗎?
趙長河放下筷子,看著大夥兒,認真地說:“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我是獸醫,這事得給大家提個醒。”
“江裡的魚,特別是生魚和魚內臟,千萬不能生著喂貓狗。”
“為啥?”
老孫頭不解,“狗吃那啥都行,吃個生魚還能咋的?”
“這魚身上啊,容易帶一種蟲子,叫肝吸蟲。”
趙長河耐心解釋,“這東西在生魚肉和內臟裡最多。”
“貓狗要是吃了生的,蟲子就進到肚子裏,專門鑽肝膽。”
“你們平時是不是覺得家裏的貓狗光吃不長肉,肚子卻挺大,有時候還拉稀,眼睛發黃?”
老孫頭一拍大腿:“神了!趙獸醫,我家那大黃就是這樣!我還以為它是饞的!”
“那就是染上寄生蟲了。”
趙長河正色道,“而且這蟲子不光禍害貓狗,貓狗得了病,到處亂跑亂拉,人要是接觸了不幹凈的東西,也可能染上。”
“所以啊,魚下水要喂狗,必須煮熟!煮透了才行!”
一席話,說得在場眾人一愣一愣的。
“我的媽呀,這裏頭還有這麼多門道?”
李鐵柱瞪大了眼,“怪不得我們隊的狗總沒精神,原來是這麼回事!”
“還得是趙獸醫!這就是文化人,就是專業!”
“聽趙獸醫的,以後必須煮熟了喂!”
眾人看向趙長河的眼神,從先前的敬佩,又多了一層對技術權威的信服。
這年頭,懂技術的人到哪兒都受人尊重。
酒過三巡,話匣子也開啟了。
大家邊吃邊聊,聊今年的收成,聊林子裏的趣事。
突然,隔壁桌一個常去鄰縣串親戚的漢子說道:“哎,你們聽說了嗎?隔壁呼瑪林業局下邊的農場,最近不太平。”
“咋了?”李鐵柱隨口問。
“嗨,聽說是牛得怪病了。”
那人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我小舅子在那邊趕大車,說那邊的牛最近個個爛嘴丫子,嘴裏流哈喇子,蹄子也腫了,路都走不動。”
“獸醫看了幾回也沒治好,說是上火了,打青黴素也不管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正在夾菜的趙長河,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爛嘴丫子?
流涎?
蹄子腫?
這哪是上火!
這不就是口蹄疫的典型癥狀嗎?!
這玩意可是烈性傳染病。
回頭得提醒提醒。
要出現了可就麻煩了。
特別是最近還打算新建馬場、林場,肯定要動用很多的馬匹和耕牛,萬一這病傳過來......
趙長河心裏咯噔一下。
不過仔細回憶了一下前世的情況,感覺應該不會特別嚴重。
或者是期間治好了。
不然的話,他不可能過來之後沒有聽說。
想到這兒,他臉上不動聲色地詢問道:“老哥,那邊的牛病了多久了?死的多嗎?”
“得有小半個月了吧,死倒沒聽說死多少,就是牛不幹活了,都在棚裡趴著。”那漢子隨口答道。
趙長河暗暗記下。
沒死多少,說明毒力可能還不是最強那種,但傳染性絕對不容小覷。
看來,等林場的牲畜到了,防疫工作必須當成頭等大事來抓,特別是外來牲畜的隔離,絕對不能馬虎!
這頓飯一直吃到月亮高懸。
臨走時,李鐵柱拉著趙長河的手,舌頭都有些打結:“趙獸醫,兄弟我真是服你!”
“以後你有啥事用得到兄弟我,儘管開口!”
“我這邊啊,雖然不富裕,可要說人力什麼的,肯定沒有毛病,老哥我管的地方也不少,怎麼說也是個民兵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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