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固河鎮的街道上，整個城區給人的感覺都很不一樣。
趙長河等人駕駛著那輛滿載而歸的解放卡車，轟鳴著開進食堂後院時，正好趕上飯點。
車還沒停穩，那股子混雜著野獸腥氣、泥土味和汗水味的氣息就飄散開來。
“喲！回來了！回來了！”
“快看！那是啥？黑瞎子？！”
正在排隊打飯的職工們聽到動靜，飯盆也不敲了，呼啦啦全圍了過來。
看著車鬥裡那頭碩大的黑熊屍體，還有那一籠籠活蹦亂跳的野兔、野雞，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驚嘆。
“讓讓！都讓讓！別擋著卸貨！”
趙長河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指揮著隊員們把獵物往下搬。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子猛地被掀開，江師傅手裏提著把打飯勺，腰上圍著油膩膩的圍裙，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他先是瞅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籠子，臉色稍緩，緊接著目光就定格在了那頭剛被抬下來的黑熊身上。
“趙長河！”
江師傅指著那頭黑熊，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是不是成心的？啊？”
“出門前咋說的？說是去抓兔子，抓野雞，搞搞養殖種苗。”
“我尋思著這活兒細緻，回來頂多也就讓我燉個兔肉、燒個雞塊啥的。”
“結果呢？你看看你帶回來個啥！”
江師傅指著那黑熊，唾沫星子橫飛：“這玩意兒是兔子嗎？這他孃的是黑瞎子！還是個剛出倉沒多久，瘦得跟柴火似的公黑瞎子！”
“這肉又柴又硬，還帶著股子去不掉的土腥味，你讓我咋做？”
“紅燒費油，清燉費火，做出來還得被這幫兔崽子嫌棄塞牙！”
“你這是給我送菜來了？你這是給我上眼藥來了吧！”
周圍的職工們聽著江師傅的數落，一個個憋著笑，誰也不敢插嘴。
都知道江師傅嘴毒心軟，手藝更是沒得說，但這脾氣上來也是真敢罵人。
至於不好吃......不存在的！
絕對好吃。
趙長河也不惱，嘿嘿一笑，湊過去遞了根從別人手裏麵拿的煙：“江師傅，您消消氣，這不也是趕巧了嗎？”
“我們在山裏那是為了抓兔子，結果這黑瞎子不開眼，非要跟我們作對，還要傷人，咱們這是為民除害，順手給帶回來的。”
“再說了，這肉是不咋地，可在您手底下，還不知道多好吃呢，還有那四個熊掌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啊！”
“少跟我來這套！”
江師傅白了他一眼，雖然嘴上還在罵，但手已經很誠實地開始指揮徒弟們幹活了：“愣著幹啥？把那熊抬進去！”
“皮剝了，肉剔出來，明天搞大鍋燉熊肉，回頭多放點乾辣椒壓壓味兒！”
看著江師傅一邊罵一邊熟練地安排工作，趙長河心裏那個樂啊！
江師傅這人啊，嘴上不饒人，幹活卻從不含糊。
一會兒就該給他們結算了。
就在大傢夥兒圍著獵物評頭論足的時候。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大院門口傳來，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到了趙長河的耳朵裡。
嘚嘚嘚——
趙長河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夕陽的餘暉中，一匹棗紅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飛馳而來。
馬上的人身姿矯健，沒等馬停穩，就利落地翻身而下。
“岔班莫？！”
趙長河一愣，連忙迎了上去。
來人正是岔班莫。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於騎行的皮衣，頭髮有些淩亂，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趕來的。
“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趙長河看著她有些急切的神色，心裏咯噔一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鄂倫春姑娘。
顯然。
他們也看出來了，趙長河和她是認識的。
“長河！我有急事找你！”
岔班莫顧不上擦汗，一把拉住趙長河的袖子，“我們在北邊的山裏麵，發現了一群大傢夥！”
“大傢夥？熊？”趙長河問。
“不是熊！是犴達罕！”
岔班莫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一大群犴達罕！正在往南邊遷徙，路過咱們的獵區！”
“犴達罕？！”
趙長河瞳孔猛地一縮。
犴達罕是當地的稱呼，其實這玩意兒的學名應該是駝鹿，體型碩大，力大無窮。
這玩意冬季的時候喜歡在山地陽坡的楊樺林或者沼澤地的柳林灌叢等地活動，而夏季則是喜歡去沿河林地、火燒跡地、灌木雜草叢生的河灣、河穀沼地、高草草甸以及舊河床等地帶活動。
遷移倒也正常。
“多少隻？”趙長河立刻問道。
“沒細數，但看那陣勢，少說也有五六十隻！”
岔班莫比劃了一下，“漫山遍野都是棕褐色的影子，領頭的那隻公的，壯得像座小山一樣！”
“五六十隻......”
趙長河深吸了一口氣。
這可不算小啊！
“我阿爸讓我趕緊來問問你。”
岔班莫連忙問道：“這東西......能不能養？有沒有辦法把它們圈起來？”
“阿爸說，這東西肉多，皮厚，要是能養住了，除了沒有鹿茸之外，其他方麵都比養鹿還劃算！”
“但是這東西脾氣暴，我們沒把握，想問問你的意見。”
周圍的幾個老獵手聽到犴達罕兩個字，也都豎起了耳朵。
這可是傳說中的東西，平時見都難得一見，更別說養了。
趙長河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犴達罕。
世界上體型最大的鹿科動物。
成年雄性體重基本上都是800斤以上，1200斤也正常。
比大多數的犀牛都高。
就是那種角長的像仙人掌的那種。
這東西確實脾氣暴躁，尤其是發情期和帶崽的時候，攻擊性極強。
但是！
也是可以馴化的！
而且犴達罕的肉質極佳，生長速度也快，抗病能力強。
如果真能搞成規模化養殖，那絕對是比養鹿還要好的選擇！
更何況，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種大規模的遷徙並不常見，一旦錯過了，可能這輩子都碰不到了。
“能養！”
趙長河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答案：“隻要方法對，就沒有養不熟的牲口！這群犴達罕，咱們要了！”
“真的？！”岔班莫大喜過望。
“真的！”
趙長河轉頭看向一旁還在的江師傅，大聲說道：“江師傅，這熊我們回頭再過來聊，我先帶著大傢夥去研究研究這群金牛的事情！”
“你們幾個要吃飯趕緊吃，說不定一會兒就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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