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經來到了大狩獵的第四天。
也就是原本就定好的，匯聚打老虎人員的日子。
這三天裏，整個固河林業局的氣氛都有些不一樣，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火藥味和緊張感，當然，更多的則是歡聲笑語，畢竟......食堂裏麵每天都是大魚大肉的。
不少人還被調去了食堂那邊幫忙。
要將多餘的肉弄成香腸一類的東西，估計就是接下來很長時間職員們的肉食來源。
到了約定的這一天，天剛矇矇亮，林業局保衛處的大院裏就已經熱鬧非凡。
這陣仗，比之前的誓師大會雖然人數少，但是含金量，卻是直接拉滿。
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能站在這裏的，無一不是方圓百裡叫得上號的硬茬子。
有腰裏別著雙管獵槍，滿臉絡腮鬍的大漢。
有牽著七八頭大狼狗的獨行客。
還有幾個頭髮已經開始有些發白，但一看就知道經驗豐富的老炮手。
這些人，平時那是誰也不服誰，見麵不掐架，那也要陰陽怪氣兩句，可今天卻都老老實實的，全都聚在了一起。
哪怕是那些桀驁不馴的山狗子們，現在一個個也是老實的很。
因為......他們都有同一個目標，山神爺！
獵人最高成就！
現在搞事情，要是被趕走了，那可就真要後悔一輩子！
當然，也是因為林業局這次那是下了血本。
不管成不成，都有補貼。
真要成了，那獎勵能讓人眼紅一整年！
不，好幾年！
那可是每個人100塊錢啊！
他們這些獵人，大部分都是公社的生產隊的。
一年下來也沒有那麼多錢啊！
好幾年都不一定有。
趙長河到的時候，童無爭正在院子裏跟幾個人寒暄。
“長河，你可算來了！”
童無爭一看到趙長河，立刻招手把他叫了過去，壓低聲音說道：“人都到齊了，就等十八站鄂倫春鄉的人了。”
話音剛落，大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隊身穿麅皮大衣，頭戴皮帽，揹著老式步槍的人騎馬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那是莫日根的大哥，也是十八站的鄉長，更是那一片最有威望的老獵手。
而在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的獵手。
其中，一道略顯嬌小的身影，瞬間就讓趙長河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那是一個姑娘......
她並沒有像其他漢族姑娘那樣留著大辮子，而是將頭髮利落地盤在皮帽裡，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的麵板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像極了山林裡最警惕的梅花鹿，腰間別著一把精緻的獵刀，腳蹬著鹿皮靴，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
岔班莫！
趙長河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個在勞改農場裏給他送吃的，那個在風雪夜裏陪他守著篝火的，那個最後......躺在冰冷墳墓裡的姑娘。
此刻，
她就鮮活地站在那裏！
她就那麼利落的翻身下馬！
趙長河的手指微微顫抖，他下意識想要邁步過去，喊一聲她的名字。
可腳剛抬起，又生生釘在了原地。
現在的他，對於岔班莫來說，隻是一個聽說過名字的陌生人，頂多算是幫過她叔叔莫日根的小夥子而已。
他沒有任何立場，也沒有任何理由表現出過分的熟絡。
那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讓他喉嚨有些發乾，卻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趙長河同誌吧？”
那位鄉長和童無爭打了個招呼後，便大步走了過來，爽朗地笑著伸出手，“我是莫日根的大哥，聽說你前幾天在山裏幫了他大忙，還給了不少東西，這人情我們記下了！”
趙長河強行收攝心神，伸出手與對方握了握，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您客氣了，天下獵人是一家，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他的目光不經意的掃到後麵的岔班莫。
岔班莫此時也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顯然，她也聽說了這個能打熊能治病還能鬥悍匪的年輕獸醫，可這卻還是第一次看到。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岔班莫並沒有害羞躲閃，反而是大方地沖他點了點頭，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笑意。
哪怕是對方什麼都沒有說，趙長河也知道，對方現在其實是想要說‘聽說你很厲害，咱們比比？’。
她的性格就是這樣的。
趙長河隻是回了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就收回了目光，與其父親攀談了起來。
“好了，大家既然都到齊了，那咱們就進屋說正事！”
童無爭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林業局的大會議室。
會議室中間，此時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桌子。
桌子上並不是地圖，而是一個用泥土、石頭、樹枝搭建起來的簡易沙盤。
雖然簡陋，但若是熟悉地形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正是那頭老虎經常出沒的那片石塘子區域。
“各位，這次咱們的任務，不是為了肉，也不是為了皮，而是要把那頭大傢夥給‘請’回來！”
童無爭站在沙盤前，開門見山，“上麵有指示，要活的！”
“當然，前提是保證咱們自己人的安全，如果實在不行，那是另一說，但首選方案，必須是活捉！”
此言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嘩然。
“活捉？！童處長，您沒開玩笑吧？！”
“那是老虎，不是老虎崽子，更不是個老貓！”
“就是啊，打死都費勁，還活捉？！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這活兒我可不敢接，給多少錢都得有命花啊！”
那幾個老獵手更是連連搖頭，覺得這就是在扯淡。
童無爭早料到會有這種反應，他也不急，隻是看向趙長河：“想要退出自然是可以的，我們不缺人。”
“還有就是，我剛剛已經說了，如果遇到了什麼比較兇險的情況，是可以直接幹掉的。”
“不過嘛，如果活著弄回來，每個人獎金變成200塊錢，如果死了，那就變成了每個人50塊錢，希望各位能夠理解。”
此話一出。
又是一片忽然。
不過童無爭並沒有讓這樣的討論持續太長的時間，便畫風一轉，笑著說道：“長河，這方案是你提出來的，你來給大傢夥講講。”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趙長河身上。
包括一直抱著胳膊站在角落裏的岔班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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