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陳掌司,赴任履新,重任在肩,再上青雲!」
張天元一襲玄黃寬袍,出言恭喜。
閔嘯林立於一旁,神情豪邁。
「平安,北境鎮撫司,予以厚望,你之未來,他日便是我等難以相及了。」
陳平安笑而不語,在閔嘯林和張天元的見證下,鄭重其事地將北境鎮撫司的任命調令,奉悉收閱,妥善謹領。
觀,儘在.
北境鎮撫司以天機伶儀,傳訊蒼龍州鎮撫司,拔擢蒼龍州鎮撫司,莽刀陳平安赴任履新。
「褒德旌功,選賢任能原蒼龍州鎮撫司副掌司,代蒼龍駐玄靈駐防使,陳平安,天資璀璨,性情剛直,文武兼資,於玄靈州境鎮殺天蓮餘孽
勳勞卓著,今北山州盛,設大關雄關,非雄傑不能鎮撫,特進陳平安稱持節,協理北山諸撫司.任北山大關副鎮守,拔擢履新,授實權副掌司之銜,一應儀仗用度,由北山州鎮撫司協理安置!」
天機靈儀,調令下發,原蒼龍州副掌司,今北山州實權副掌司,北山大關副鎮守,陳平安奉悉收閱後,蒼龍州鎮撫司需出麵,回訊傳閱,以示流程完整。同時,報北境鎮撫司,此事妥當,待下一節點,便是赴任履新。
「平安,恭喜啊。」
走出中樞靈閣,閔嘯林言辭熱情,再三恭喜。
「以實權副掌司之銜,任北山大關副鎮守,北境鎮撫司當真是拔擢重用,厚望重任。待北山大關,履任幾年,當再上青雲!他日前景,隻怕是在雲端之中!」
閔嘯林的熱情,非是什麼虛以委蛇,而是真切如此。
在陳平安出麵之前,即便是閔嘯林也難以收閱北境鎮撫司下發的任命調令。他作為蒼龍州鎮撫司一把手,若是尋常情形自不會如此,當中合理解釋,隻怕就是北境鎮撫司予以厚望,輔以重任了。
正因如此,所以即便他隻看了調令公函的部分資訊,也篤定此次調令,必是非同小可。在麵見陳平安時,會是如此親切和煦。
當中一方麵是在於陳平安如今的威勢,還有一方麵自是北境鎮撫司的重任履新。
而在同著陳平安一起,看到了北境鎮撫司的這份任命調令後,哪怕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他的心情依舊是繁複難言,甚至還有些許嫉妒和震撼。
調令之中,褒獎溢美,當中拔擢嘉獎,資訊極多。
實權副掌司,副掌司序列第一,僅次於掌司之位。
在一般州境之中,屬於是州境最為頂層的巨頭之一,一般同供奉閣大供奉,協同輔助州鎮撫司掌司,執掌州境。
實權副掌司之位,一般由偽天人擔任,如蒼龍州鎮撫司這般,還非是什麼一般的偽天人。即便在偽天人中,都稱得上是強橫之列。
可在北境鎮撫司的這封任命調令中,褒獎拔擢中最不起眼的便是這授實權副掌司之銜。
特進陳平安稱持節,協理北山諸撫司
不同於蒼龍州,北山州屬於是徹頭徹尾的大州,當中疆域廣袤,更有黑冥山脈支脈連綿,北山州鎮撫司的含金量,全不是蒼龍州鎮撫司所能比。
陳平安以實權副掌司之銜,協理北山州諸鎮撫司,完全屬於是超格拔用。
北山州鎮撫司內,可是有掌座坐鎮,即便是掌司層級,在北山州內也當不了一把手。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平安卻能以實權副掌司之銜,協理北山州諸鎮撫司,此等情形,不由令人深思。
也就是說,陳平安雖隻是實權副掌司之級,但從差遣上來看,完全與北山州鎮撫司的掌司同列,僅此於北山州鎮撫司的那位掌座。
此等任命下,不僅僅是閔嘯林,即便是與陳平安接觸頗多的張天元,也不免是艷羨無比。
北山州乃是碧蒼地界內的大州,即便陳平安差遣正常,從天然角度來看,也隱隱比張天元要高出半級。如今差遣再得名分加持,那這個隱隱,完全就是不存在的。
甚至從職權上來看,可以說比張天元高出一級,即便與閔嘯林這位蒼龍州鎮撫司掌司相比,恐怕也是不逞多讓了。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關鍵調令之中,還有那句不起眼,極其容易忽略的幾個字。
稱持節!
稱持節,稱假節,此為撫司特權。
稱假節,可先斬後奏,斬不法之人。
稱持節,可斬威脅體係,影響鎮撫安危之人,撫司特許,殺之無罪。
非要員不得加任,非重任不得嘉許,北境鎮撫司此等親厚,足以讓人眼紅。
單此三字,便可知莽刀陳平安,未來不可限量。
世人皆知,莽刀行事,一向剛硬,行事不講後果,若遇不平,便以雷霆手段報之。
昔年北蒼重鎮,雷鳴大城,如今玄靈重城,無一不是如此。
而這三個字,便是為他免去許多後顧之憂!
稱持節之上,還有使持節,但那都是一方封疆,纔有的待遇。
於陳平安而言,稱持節三字,便是無比親厚,足以讓人心顫。
「北境鎮撫司特許,稱持節,一應儀仗用度,由北山州鎮撫司協理安置。平安你赴任後,當能免去諸多煩惱!」閔嘯林輕聲感嘆。
一旁的張天元也是如此反應,眼神艷羨,感嘆頗多。
調令之中,冇有任何廢話。
一應儀仗用度,由北山州鎮撫司協理安置。
看似是讓北山州鎮撫司協理安置,實則這是北境鎮撫司官方層麵的一種態度,對陳平安來說,便是一次堅強有力的站台。
即便是北山州鎮撫司的那位掌座,受了這一令,也要悉心安置,不敢有絲毫虧待。
上麵如此,下麵那便更是如此,有北境鎮撫司官方層麵定調下令,像什麼陽奉陰違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隻怕也是怕我赴任之後,煩惱太多,不得不出此下策吧。」陳平安笑著自謙了一句。
兩人搖了搖頭,並未多言,但眼神中的態度已經表明瞭一切。
當中所有履任差遣,要說最重的,當是那北山大關副鎮守一職。
北山大關,地利特殊,毗鄰黑冥山脈支脈,雖不是北山州州城,但論來往之人的層次,商貿的繁華,隻怕要冠北山州之最。
故北山大關鎮守,由北山州鎮撫司掌座親任,有乾坤司北山州要員襄助輔任,此外還有一應職位,由兩大機構各自增添安置,控有不同程度的權利。
北山大關,形勢複雜,乃是徹頭徹尾的一座雄城。
除了官方層麵的體係掌握外,還有北山五大世家,各方勢力,共同協助治理這方雄城。
當中繁複局勢,陳平安以實權副掌司之職,出任北山大關副鎮守,當中含金量,隻怕比那協理北山州諸撫司還要高上不少。
事實上,單以這一任職差遣,陳平安在鎮撫司體係內的地位,恐怕就足以和閔嘯林這位蒼龍州鎮撫司掌司同列。
有些差遣,級別低,但含權量重。有些差遣,級別高,但幾無什麼實權。但北境鎮撫司的任命調令中,陳平安的差遣,屬於是級別高職權重。
因為
目送著陳平安離去的身影,閔嘯林的目光凝了一凝。
據他所知,北山大關目前在任的兩位副鎮守,皆為武道天人!
陳平安在蒼龍州鎮撫司待得時間不短,主要是同閔嘯林和張天元兩人交流。兩人提及的話題,他都比較感興趣,不由的多待了一段時間。
在婉拒了兩人的挽留和暢飲邀約後,陳平安走出了蒼龍州鎮撫司,走出門外,早已有車架在外等候。
「卑職熊三讓,參見大人。」一如門板般的大漢,如推金倒玉般,跪倒在地。
「三讓啊。」陳平安笑了笑。
一旁護衛精銳,也是跪俯成了一片。
「吾等參見大人,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吧。」陳平安輕聲開口。
「是,大人。」
登車架的時候,熊三讓哈著臉,為陳平安掀開了車簾,一如當初無數次。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對方憨憨一笑,拘謹有禮。
這位自渭水鎮撫司,一路跟他到現在的漢子,如今也已經到了瓶頸關隘。
若無意外,他此生恐怕,無望宗師。
陳平安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天色,登上了車架。
此時,天色暗沉,夜幕已至。
此次回城,耗費不少。等明日清晨,再行拜訪顧家。
「回院落。」
「是,大人!」熊三讓恭敬一聲,而後高聲道。
「起行!」
陳平安坐在車架內,看著外麵,
「北山大關麼」
陳平安笑了笑,笑容消斂在平靜中。
此番交談,他從閔嘯林的口中,瞭解到了不少資訊。結合他此前瞭解到的資訊,相互印證,對北山州,北山大關,已經有了一個比較具體的全貌。
「鎮撫司,乾坤司,五大世家,各方勢力,共治大關麼
有趣。」
以官方體係爲主導,五大世家,各方勢力協理輔助,還有毗鄰的黑冥山脈,來往的散修強者,地界內外的商盟寶閣,當是一個有趣了得。
北山州,乃是碧蒼地界內的大州,更有黑冥山脈支脈這等得天獨厚的地利,當中鎮守的力量,駐紮的勢力,比之尋常州境,繁複得不知是幾倍。
還有地界內外,自發而來歷練的勢力精英,宗門子弟,還有一眾散修。包括循利而來的商盟寶閣.
北山大關的格局,即便是放眼碧蒼地界,那都是獨一份的。
單以繁華程度來論,不遜色於碧蒼郡王府所在的碧蒼州城。
兩者相比,北山大關唯二遜色的便是頂級強者的層次,以及政治中樞的地位。
除此之外,碧蒼州城有的,北山大關無一不有,甚至於
稍勝一籌。
此次北境鎮撫司任命調令,除了拔擢任用陳平安外,當中還提及了他此前功勳的嘉獎,以及針對他優異表現的功勳扶持。
相應的功勳,已經積累記錄在他的名下。
在離開蒼龍州鎮撫司之前,陳平安特意去查閱了一番,發現這是一筆極為龐大的數字。顯然這當中除了斬殺天蓮餘孽,偽天人的功勳外,還有大量來自北境鎮撫司嘉獎。
不過,到了他如今的層級,尋常的資源,已經入不了他的眼。蒼龍州鎮撫司的功勳寶庫,雖是庫藏頗豐,但在陳平安的查閱下,卻是無甚所需。
如準四階層次的靈物,都幾無冇有,顯示的那部分,還需要經由北山州鎮撫司功勳寶庫去調。
更不用說,陳平安需用的四階靈物了。
正好陳平安要赴任北山大關,他計劃著等到了北山大關,再行資源查閱,功勳兌換之事。
北山大關,屬碧蒼地界第一等的雄城,幾乎與碧蒼州城不分伯仲,當中撫司機構,除了北山州內的功勳寶庫,還開放北境鎮撫司功勳寶庫的部分許可權。
此次晉升,北境鎮撫司的功勳寶庫,赤金闕的兌換許可權,也正式對他開放。
雖隻是赤金闕中的部分許可權,但想來能讓他兌換的好東西應是不少。
昔日心心念唸的赤金闕兌換許可權,如今不知不覺間,便已經到了他的麵前。
赤金闕內,庫藏豐富,珍藏無數,即便是武道大天人,或都能在裡麵兌換到合宜之物。
他如今許可權雖有限,但想來想要兌換一門真功寶卷應是不難。
此外,還有.
陳平安靜心思量,此次晉升,北境鎮撫司覈定下發的功勳數量,超乎想像,比之他巔峰時期的十倍不止。
當中價值,恐怕不亞於賜下一件重寶。
不得不說,北境鎮撫司,手筆還真是不小!
若以常理論之,對尚未邁入天人境界的他,賜下這麼一筆功勳,隻怕能讓人感激淋涕了。
即便是如今的陳平安,對北境鎮撫司的手筆,也是頗為感嘆。
畢竟,即便是一境圓滿的天人,也未必能夠擁有一件重寶。
看來,這潛龍第十,亦或是兩榜同列的含金量,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
不知若是他展露的價值再高一點,北境鎮撫司又會賜下什麼寶物呢!?
能不能以此為憑,真正接觸到那些北境巨頭。
想所謂入了北境巨頭的眼,從來不是陳平安想要的。他要的是在現實意義上,能與對方有一個實際的接觸。
以此來重塑他看待這方世界的視角格局,從而獲悉更多有利資訊,增添閱歷眼界,為來日抵臨巔峰,湊足足夠的資糧底蘊。
欲行萬裡,何不籌謀!?若登高峰,豈不積蓄!?
他欲臨山川之巔,又怎能不銳意進取,果敢往之?
潛龍天驕,雖是璀璨,但在那些真正巨頭的眼裡,卻未必能有多少含金量。
畢竟,潛龍榜五十年一屆,三十年一代,在那些真正巨頭的眼中,他這一生,不知經歷到了多少代潛龍天驕。
當中又有幾人,能讓他們真正青眼有加,不負厚望。又有幾人,黯然轉消,直至泯於眾人。
如那武道天人一生,千載壽元,一生當中,接觸到的潛龍天驕能有多少!?
武道天人如此,那天人大修呢!?
壽元一千五百載,來往交集,有當代潛龍,上代潛龍,上上代,上上上代
當中不乏,已有功成名就之人,如此視角格局,俯瞰視之,在他們的眼裡,潛龍天驕的含金量,固然依在,但絕對冇有那般的光鮮亮麗。
相較於他的潛龍排名,北境鎮撫司那些巨頭,恐怕更看重他的年齡履歷吧!?
於同代天驕而言,他的年齡毫無疑問屬於是最年輕的那一批。於天資潛能而言,當能有再向前數步的可能。
可若是他止步不前,就此困於天人關隘,北境鎮撫司的那些巨頭,恐怕也未必如眼下這般對他青睞有加。
這個世界,終究是現實的。
你我非親非故,又為何要相助於你!?
有這份資糧,為何不襄助,於我而言更為親昵之人呢!?
相較於那些古老氏族,聖地大宗的天驕傳人,他的底蘊,終究是太淺了一些。
陳平安思緒萬轉,不過一念,便有萬千思緒。
但不過瞬時,他眸光大定,堅毅深邃。
「何須依仗這些底蘊靠山,我自己便是自己的底蘊靠山!」
陳平安神光熠熠,眸光精亮璀璨。
少年意氣乘風起,自有雲海千萬裡!
而今若勝淩雲誌,當看人間萬萬載!
「參見大人,大人萬安。」
宅邸外,關東祥大刀金馬,恭聲行禮。
他身後還有一眾護衛雜役,皆為陳平安府上之人。
「都起來吧。」陳平安神情平靜,走下了車架。
「是,大人。」
眾人齊聲,聲勢成浪,氣血轟鳴。
這些都是關東祥招募而來的私衛,由州鎮撫司出麵供養,作為陳平安副掌司層級的優待。
按鎮撫司體係,副掌司層級巨頭,可配備三十私衛,若外出駐守,可上浮至四十。
如今,在陳平安麵前的,就是這四十私衛。
修為層次不錯,若是當初赴任五峰山城前的陳平安,看到這般陣仗,恐怕是欣喜不已。
有此依仗,大事何愁不定。
可現在.
他卻也隻是平靜地掃過一眼。
這世道,總是那麼的現實。
如那錢,一直是流向不缺乏的人。這權勢地位,也同樣如此!
心念間,陳平安的目光落在了關東祥的身上。
這位來自北地的刀客,昔年在他手下慘敗,曾應諾要為他效力十年。
算算時間,如今也已經過了三年。
這位北地刀客,位列龍虎,到他這般境界,隨時都有衝擊宗師的可能。
隻是,對於關東祥這種,自生死邊緣磨礪起來的修為,如今困於一地,安逸生活下,在無資源靈物相佐的情況下,想要破境,很難!
「恭迎大人回府。」
在一聲聲恭賀聲和屈身行禮中,陳平安走進了他在蒼龍州城內的這座宅院。
相較於宅邸,陳平安其實更習慣稱它為院落。
院落內的場景,一如往昔,隻可惜卻是物是人非。
看著熟悉的場景,陳平安倒是有些睹物思人了。
「也不知二丫如今,過得好不好?」
如今的小丫頭,早已是出出落落,及笄禮後,取字昭衡。
但私下場合,陳平安還是很喜歡稱她小丫頭。
這會讓他想到當初相依為命的那段時光,好像一切都還冇有變。
他們兄妹倆,一如從前。
這些時日,他看了不少關於南境陰陽學宮的書籍,南境浩瀚,不提州境,便是地界,便不知是有多少。
陰陽學宮,在學宮地位超然,他如今地位雖已到一定高度,但想要以此影響學宮,隻怕也是力有未逮。
若是想要以此襄助二丫,為小丫頭的家世底氣,那他.
陳平安的眸光凝了凝,心間浮現出無儘野望。
走在院中的棗樹下,陳平安靜靜看了許久,那張石桌旁,他好似看到了有兄妹兩人,吃著糕點,賞著天上明月。
歡聲笑語間,是家的溫暖。
陳平安看了許久,在石凳上落坐,看著明月,他突然笑出了聲。
有些陪伴,不在於一定是要在身旁,而是你我相隔遠方,但彼此心中惦念。
誰也不是誰的附庸,而是我們一起為著各自的目標,一起努力著。
直至有朝一日相會,各自在山巔的風景中,彼此欣賞。
嗡~
棗樹下,有靈光亮起,意境玄妙,縈繞周身。
一番體悟,竟是讓陳平安找到了一絲契機,讓那迷靈法與七絕禁法的秘技相融。
嗡~
靈光漸散,陳平安緩緩睜開眼睛,眼眸幽光如幻。
「七絕·惑心。」
陳平安緩緩出聲,眼中幽光漸消,直至化作眸光深沉。
自破境天人始,七絕禁法再行完善,功法品階向前一步,觸及真功寶卷。
秘技惑心,再添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