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秋風月,秋水月。你們來的時候,她們還在草原上。現在不見了。」
狼主想了想。
「我不知道。」
秦夜盯著他。
「不知道?」
狼主攤開手,繩子勒得他手腕生疼,他皺了皺眉。
「真不知道。我們殺過來的時候,她們帶著幾百個人跑了。我派人追過,冇追上。後來忙著跟你們打仗,誰還記得那兩個丫頭?」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人,有冇有抓到過她們?」
狼主搖頭。
「冇有。要是抓到了,我早就拿來要挾你了。草原上的規矩,抓了對方的女人,可以換很多好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秦夜。
「不過說真的,你那兩個公主,倒是挺能跑。我的人追了三天三夜,愣是冇追上。草原上能跑的女人,不多。」
秦夜冇接話。
他換了個問題。
「你們為什麼要來打草原?」
狼主看著他。
「你覺得呢?」
秦夜說:「搶地盤。搶牛羊。搶女人。」
狼主笑了。
「你說的這些,都對。但還有別的原因。」
秦夜等著他說。
狼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北方,有更厲害的敵人。」
秦夜眉頭一皺。
「更厲害的敵人?」
狼主點點頭。
「你們大乾人,管我們叫黑騎,可我們也有怕的人,北方,更北的地方,有一支人馬。」
「他們騎的馬比我們的高,刀比我們的長,人比我們的狠。我們跟他們打了幾十年,輸多贏少。」
他抬起頭,看著秦夜。
「我這次南下,一是為了這片草原,二是為了避避他們的風頭。」
「讓他們往北追,追到這片草原,發現是大乾的地盤,也許就不追了。」
秦夜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狼主,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狼主那張臉上,隻有疲憊,和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解脫。
「他們叫什麼?」
狼主搖搖頭。
「不知道。我們叫他們白騎。因為他們騎白馬,穿白袍子,遠遠看去,像一片雪。」
「有多少人?」
「不知道。十幾萬?幾十萬?冇人知道。每次來,都是一片白。打完就跑,跑得比風還快。」
秦夜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金元彪說過的話。
「草原往北,還有更廣闊的草原。」
那時候他以為,那隻是說說。
現在看來,是真的。
「你見過他們嗎?」
狼主點點頭。
「見過。三年前,我帶著一萬人去北邊打獵,遇見了他們。不到兩千人,把我的萬人隊衝得七零八落。我逃回來的時候,身邊隻剩三百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秦夜能看出來,那雙眼睛裡,有恐懼。
能讓狼主恐懼的東西,不多。
「他們用什麼兵器?」
「刀,弓。刀比我們的長,弓比我們的硬。他們的箭,能射兩百步,比你們的火槍還遠。」
秦夜皺起眉頭。
「火槍呢?他們冇有火器?」
狼主搖搖頭。
「冇有。他們看不起火器。覺得那是懦夫用的東西。他們隻信刀,隻信馬,隻信自己的力氣。」
他頓了頓。
「可他們用刀,比我們用火器還厲害。」
秦夜沉默了很久。
大帳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馬公公站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金吾鳳站在門口,手按著刀柄,眼睛一直盯著狼主。
狼主忽然笑了。
「大乾皇帝,你怕了?」
秦夜看著他。
「怕什麼?」
狼主說:「怕那些白騎。怕他們打過來。怕你的江山保不住。」
秦夜也笑了。
「朕怕什麼?朕打了一輩子仗,什麼陣仗冇見過?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還怕幾個騎白馬的?」
狼主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秦夜冇說話。
狼主又說:「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不是因為你的火器厲害,是你的兵厲害,你的兵,比我的兵能打。」
「我的人,隻會騎馬砍殺,打順風仗,你的人,會動腦子,會聽指揮,會拚命,這種兵,我練不出來。」
他站起來,雖然捆著繩子,但站得很直。
「大乾皇帝,我敬你是條漢子。你那兩個公主,我不知道在哪兒。」
「但我可以告訴你,往西邊找,西邊有戈壁,有沙漠,有活路,她們要是跑了,隻能往西跑。」
秦夜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狼主笑了笑。
「因為我想活著,我告訴你這些,你也許不會殺我。」
秦夜也笑了。
「你倒是實誠。」
狼主說:「草原上的人,不興撒謊,輸了就是輸了,服了就是服了。」
秦夜點點頭。
「帶下去。好吃好喝供著,別讓他死了。」
兩個士兵上前,把狼主帶走了。
狼主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大乾皇帝,下次見麵,咱們也許不是敵人了。」
秦夜冇說話。
狼主被帶走了。
大帳裡安靜下來。
金吾鳳走到秦夜身邊。
「陛下,您信他的話嗎?」
秦夜想了想。
「信一半。」
「哪一半?」
「白騎的事,應該是真的,他冇必要編這個,秋風月她們的下落,他不知道,也應該是真的,他要是知道,早就拿來要挾咱們了。」
金吾鳳點點頭。
「那咱們怎麼辦?」
秦夜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看著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西邊,是一片空白。
那是戈壁,是沙漠,是冇人去過的地方。
「派人往西找。多派人,帶足水和乾糧。找一個月,找不到就回來。換人,接著找。」
金吾鳳應了一聲。
秦夜又說:「還有,讓人去北邊探探。看看那些白騎,到底是什麼來頭。」
金吾鳳愣了愣。
「陛下,您要打?」
秦夜搖搖頭。
「不打。先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他頓了頓。
「狼主說的對,那些白騎,遲早會來的。咱們得準備好。」
第二天,兩路人馬同時出發。
一隊往西,去找兩個公主。
一隊往北,去探那些白騎的虛實。
秦夜站在大營門口,看著他們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