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點點頭。
「那就調。從內帑拿錢,買糧,調過去。」
林相應了一聲。
秦夜又說:「還有,那些搶水搶糧的,怎麼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林相說:「臣想著,能放的放,不能放的,先關著。等旱情過了,再處理。」
秦夜點點頭。
「就這麼辦。」
四月初十,第二批糧到了何東。
百姓們領了糧,不鬧了。
搶水搶糧的,放了。關著的,也放了。
地裡的活,接著乾。
渠裡的水,接著澆。
秦夜看了摺子,心裡踏實了些。
但他知道,這事沒完。
旱了,收成不好。
收成不好,明年還得靠糧。
糧從哪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想辦法。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旱,怎麼辦?
寫完了,盯著看了半天。
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裡。
紙團落在炭火上,冒了一股煙,燒成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還是藍藍的,太陽還是亮亮的。
但他心裡,不踏實。
四月十五,陳明從江南來信。
信裡說,江南那邊,一切都好。桑樹長起來了,茶樹綠了,果樹開花了。
農人們幹得起勁,臉上笑嗬嗬的。
他還說,出海的事,辦成了。
第一批人,跟著官府的船,走了。
船開的那天,碼頭上站滿了人。有送行的,有看熱鬧的,有羨慕的。
那些人站在船頭,揮著手,眼睛裡放著光。
陳明在信裡說,他站在碼頭上,看著船越走越遠,心裡忽然很感慨。
那些人,是去找活路的。
找著了,能回來。
找不著,就回不來了。
但他們不怕。他們願意去闖。
秦夜看了信,心裡又高興,又難受。
高興的是,那些人有了活路。
難受的是,他們得背井離鄉,去那麼遠的地方。
他提起筆,給陳明回了封信。
信裡說,出海的事,辦得好。
以後再有想出去的,還這麼辦。
讓他們去闖,闖出來了,回來,就是本事。
信寫完了,他封好,交給馬公公。
「發出去。」
馬公公接過信,應了一聲。
秦夜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
晚霞把天燒得紅紅的。
他忽然想起那些出海的人。
他們站在船頭,揮著手,眼睛裡放著光。
那是希望的光。
希望,是好東西。
有希望,就有奔頭。
有奔頭,就不鬧事。
不鬧事,天下就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那片晚霞。
紅紅的,像火。
他心裡忽然有了一股勁。
這股勁,讓他想乾點什麼事。
他不知道想幹什麼。
但他知道,得乾。
幹下去,總會到的。
四月二十,天氣熱起來了。
院子裡的桃花謝了,結出小毛桃。
秦夜站在廊簷下,看著那些小毛桃。
恆兒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
「父皇父皇,桃子!」
秦夜低頭看他。
小傢夥穿著單衣裳,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想吃?」
「想!」
「還沒熟。熟了給你摘。」
恆兒點點頭,又跑開了。
秦夜看著他跑遠,嘴角帶著笑。
馬公公從裡頭出來,手裡捧著茶。
「陛下,喝口茶吧。」
秦夜接過,喝了一口。
「老馬,你說這桃子,什麼時候熟?」
馬公公想了想。
「得五六月份吧。那時候桃子熟了,甜。」
秦夜點點頭。
「到時候,摘幾個,給恆兒嘗嘗。」
馬公公笑了。
「太子有口福。」
秦夜也笑了。
他喝了一口茶,看著那些小毛桃。
心裡忽然很平靜。
江山再大,事再多。
這一刻,值了。
天黑透了。
乾清宮的燈還亮著,燭火跳動著,在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
秦夜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堆奏章。都是何東那邊送來的。有報旱情的,有報糧價的,有報搶水搶糧的,有報百姓鬧事的。
他一一看完,放下最後一本,揉了揉眉心。
旱。
這個詞,這些日子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何東旱了,糧食減產了,百姓吃不飽了,開始鬧了。他調了糧,壓了價,放了人。暫時穩住了。
但明年呢?後年呢?再旱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隻有遠處的宮燈亮著,像幾點螢火蟲。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老馬。」
馬公公從外間進來。
「奴纔在。」
「你說,這旱,怎麼治?」
馬公公愣了愣。
「陛下,奴纔不懂這些……」
「不懂就想想。想錯了不怪你。」
馬公公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奴才聽說,旱了就得澆水。有水的地方,莊稼就能活。」
秦夜點點頭。
「對。水從哪來?」
「河裡,井裡,塘裡。」
「河幹了怎麼辦?井枯了怎麼辦?塘幹了怎麼辦?」
馬公公不說話了。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傳林相、工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司天監的,明天一早來見朕。」
「是。」
第二天一早,人齊了。
林相、工部尚書周文豪、戶部尚書蘇陌,還有司天監的劉監正,站在殿下,等著秦夜開口。
秦夜沒繞彎子,直接把何東的奏章遞給他們看。
幾個人傳看了一遍,都沉默了。
秦夜看著他們。
「都說說吧,旱,怎麼治?」
周文豪率先開口。
「陛下,臣以為,治旱,先得修水利。挖渠,打井,修塘壩。把水留住,旱的時候能用。」
秦夜點點頭。
「修水利,要錢。戶部能出多少?」
蘇陌上前一步。
「回陛下,戶部今年的預算已經滿了。辦學堂、建糧倉、火器局,都在花錢。若再修水利,得另外撥錢。」
「要多少?」
「何東那邊,臣讓人算過。挖渠、打井、修塘壩,大大小小加起來,至少得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
秦夜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內帑裡還有多少錢。
去年辦學堂,建糧倉,火器局買大燕的火器,零零碎碎加起來,內帑剩下的,不到三十萬了。
若再拿出二十萬修水利,內帑就空了。
他看向劉監正。
「劉監正,司天監那邊,能不能測出來,明年會不會旱?」
劉監正躬身。
「回陛下,臣等隻能觀天象,推節氣。能看出大概,但說不準。」
「大概是什麼?」
劉監正猶豫了一下。
「臣觀天象,明年可能……還是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