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的銀子,實在不夠。」
秦夜看著他。
「不夠,就拖著?」
蘇陌低下頭。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臣......臣想著,江南那邊,先撥一半,剩下的,等過幾個月再撥。沒想到,他們鬧起來了。」
秦夜走回禦案後,坐下。
「蘇陌,你知道那些百姓,種桑養蠶,等這錢幹什麼?」
蘇陌搖頭。
「臣不知。」
「等這錢買糧食吃。」秦夜說,「他們種了桑,就沒種糧。沒種糧,就沒飯吃。沒飯吃,就得拿錢買。錢不給,他們吃什麼?」
蘇陌臉色白了。
「臣......臣沒想到......」
秦夜看著他。
「你是戶部尚書。你想不到,誰想得到?」
蘇陌跪下。
「臣有罪。」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起來吧。」
蘇陌站起來。
秦夜說:「這事,你辦得不妥。但朕也有責任。朕光想著讓地方辦事,沒想著銀子夠不夠。」
他頓了頓。
「現在說這些沒用。得把事平了。」
他看向林相。
「林相,江南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林相說:「陳明已經去了。他帶了銀子,親自去發。先發一部分,穩住百姓。剩下的,他答應一個月內發完。」
秦夜點點頭。
「陳明去了,就好辦了。」
他看向蘇陌。
「蘇陌,你回去算帳。看看戶部還有多少銀子,能挪多少。江南那邊,一個月內,必須把剩下的銀子撥過去。不夠的,從內帑拿。」
蘇陌點頭。
「臣明白。」
秦夜又說:「還有,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別拖著。拖出事來,誰也擔不起。」
蘇陌躬身。
「臣記住了。」
兩人退下後,秦夜坐在禦案後,想了很久。
錢,是個大問題。
哪裡都要錢,哪裡都缺錢。
怎麼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想辦法。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錢,從哪裡來?
寫完了,盯著看了半天。
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裡。
紙團落在炭火上,冒了一股煙,燒成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的天,還是灰濛濛的。
他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話。
「治國,就是治錢。錢治好了,國就好了。」
他現在,有點明白這句話了。
二月初十,陳明從江南來信。
信裡說,鬧事的事,平了。
銀子發了,百姓散了。該種桑的還種桑,該養蠶的還養蠶,該繅絲的還繅絲。
陳明在信裡說,他這回長了記性。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先發錢,後說話。不能讓百姓等著。
他還說,那個圍縣衙的,抓了幾個領頭的。
審了審,都是被逼急了的老實人。
打了板子,放了。
讓他們回去,好好幹活,別再鬧了。
秦夜看了信,心裡踏實了些。
他提起筆,給陳明回了封信。
信裡說,事辦得好。辛苦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先發錢,後說話。不夠的,報上來,朕想辦法。
信寫完了,他封好,交給馬公公。
「發出去。」
馬公公接過信,應了一聲。
秦夜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
窗外,太陽出來了。
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那些鬧事的百姓。
他們不是壞人。
他們隻是沒飯吃,急了。
急了,就鬧。
鬧了,就平。
平了,就好了。
這就是過日子。
這就是治國。
二月十五,京城出了件事。
城東有個姓錢的富戶,死了。
錢富戶今年六十八,是京城有名的綢緞商。開了三家鋪子,兩進院子,幾十畝地,家產萬貫。
死了就死了,人老了,總得死。
可他一死,家裡亂了。
他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
大兒子是原配生的,小兒子是續弦生的,閨女是小老婆生的。
原配早死了,續弦還在。
錢富戶活著的時候,一家子還能湊合過。他一死,爭家產就爭起來了。
大兒子說,他是長子,家產該他多拿。
小兒子說,他是嫡子,家產該他多拿。
續弦說,她是正妻,家產該她拿。
閨女不說話,但也不走。
爭來爭去,爭出了官司。
京兆尹周文炳接了案子,審了三天,沒審明白。
他上摺子,問秦夜怎麼辦。
秦夜看了摺子,皺皺眉。
他把摺子遞給林相。
林相看了,也皺皺眉。
「陛下,這事不好辦。」
「怎麼不好辦?」
「這家產的事,律條上寫得清楚。長子多拿,嫡子多拿,正妻多拿。」
「可這家,長子是原配生的,是長子。」
「小兒子是續弦生的,是嫡子。」
「續弦是正妻,是繼母。」
「三個人,都有理。分不清誰多誰少。」
秦夜點點頭。
「那你說,怎麼辦?」
林相想了想。
「臣有個想法。」
「說。」
「臣想著,能不能讓他們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官府出文書。商量不好,官府再判。」
秦夜想了想。
「自己商量?商量得出來嗎?」
林相苦笑。
「臣也不知道。但讓他們自己商量,總比官府硬判強。硬判了,他們不服,還得鬧。鬧來鬧去,沒完沒了。」
秦夜點點頭。
「那就讓他們自己商量。給他們一個月。一個月後商量不好,官府再判。」
他提起筆,在摺子上批了幾個字:準。給一個月。商量不好,再判。
批完,他把摺子遞給林相。
「發出去。」
林相接過來,應了一聲。
二月二十,周文炳又來了。
他說,錢家那三個,商量了五天,沒商量出來。
大兒子說,他該拿一半。
小兒子說,他該拿一半。
續弦說,她該拿一半。
閨女不說話,但也不走。
周文炳問秦夜,怎麼辦。
秦夜說:「再給他們十天。十天後再報。」
二月三十,周文炳又來了。
他說,錢家那三個,商量了十五天,還是沒商量出來。
大兒子說,他該拿四成。
小兒子說,他該拿四成。
續弦說,她該拿兩成。
閨女還是不說話,但也不走。
周文炳問秦夜,怎麼辦。
秦夜說:「再給他們五天。五天後,官府判。」
三月初五,周文炳來了。
他說,錢家那三個,商量了二十天,終於商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