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許知府。
「你辦,錢不夠,報上來。」
許知府笑了。
「謝大人。」
從揚州回來,陳明又去了鬆江。
鬆江的糧倉也建好了,也是十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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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看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三個大糧倉,三十座大倉,能存六十萬石糧食。
加上各州縣的小糧倉,江南的儲備糧,夠吃一年。
這下,不怕荒年了。
他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排排大倉,心裡踏實。
周文在一旁道:「大人,今年江南收成好,糧倉滿了,明年就算遇上災年,也不怕了。」
陳明點點頭。
「是啊,但光有糧不行,還得有人管。」
「糧倉的事,你盯著,每月查一次,看看有冇有黴變,有冇有蟲蛀,有冇有人偷。」
周文點頭。
「學生明白。」
五月初,江南各州縣開始收麥。
田裡一片金黃,農人們彎著腰,揮舞著鐮刀,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陳明又下去巡查。
這回他去了幾個偏遠的縣。
那些地方,山路難走,平時很少人去。
他騎馬走了兩天,纔到一個叫青山縣的地方。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土坯房。
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陳明找到縣衙,進去看了看。
縣令姓周,四十多歲,瘦瘦的,穿著件舊官服,補丁摞補丁。
見陳明來,他有些緊張。
「陳……陳大人,您怎麼來了?」
陳明看看他。
「你這官服,怎麼回事?」
周縣令低下頭。
「下官……下官冇錢做新的。」
陳明愣了愣。
「冇錢?你一年的俸祿,一百多兩,還不夠做身官服?」
周縣令苦笑。
「大人,下官的俸祿,有一半都貼給百姓了,這縣窮,百姓窮,年年有交不起稅的。」
「下官不忍心催,就自己墊上,墊著墊著,就冇錢了。」
陳明看著他。
「你墊了多少?」
周縣令想了想。
「這幾年,前前後後,有四五百兩吧。」
陳明沉默了一會兒。
他見過貪官,見過清官,見過又貪又清的官。
但像周縣令這樣的,頭一回見。
自己窮得連官服都穿不起,還要貼錢給百姓。
「你圖什麼?」陳明問。
周縣令愣了愣。
「圖什麼?下官……下官冇圖什麼。就是看他們可憐,不忍心。」
他看著陳明。
「大人,下官知道,這樣做不對,朝廷有規矩,稅是該收的。」
「可下官實在下不去手。」
「那些百姓,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交了稅,就剩不下什麼了,再遇上災年,就得賣兒賣女。」
他低下頭。
「下官……下官不是個好官。」
陳明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拍拍周縣令的肩。
「周縣令,你是好官。」
周縣令抬起頭。
「大人……」
「你這樣的官,朝廷該獎。」陳明道,「你墊的那些錢,從縣庫裡還給你。」
「以後,稅該收收,但百姓實在困難的,可以緩交、減交,縣裡冇錢,報上來,本官想辦法。」
周縣令眼眶紅了。
「謝……謝大人……」
陳明搖搖頭。
「不用謝。你這樣的人,多點就好了。」
從青山縣回來,陳明心裡一直想著周縣令的事。
他見過太多官,貪的、懶的、滑的、狠的。
像周縣令這樣的,太少。
他忽然想起劉書吏說的話。
「這天下,就需要大人這樣的官,狠,才能治那些貪官,善,才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狠,他做到了。
善呢?
他做的那些事,算善嗎?
辦學堂,算善。
設糧倉,算善。
抓貪官,算善。
可像周縣令這樣,自己掏錢幫百姓,他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冇那麼多錢。
他嘆了口氣。
周文在一旁問:「大人,怎麼了?」
陳明搖搖頭。
「冇事。走吧,回府衙。」
五月十五,陳明收到一封信。
是陛下寫來的。
信裡說,京城附近的幾個縣,也出了像周縣令這樣的官。
有的自己掏錢修橋鋪路,有的自己掏錢幫百姓交稅,有的自己掏錢辦學堂。
陛下說,這樣的官,該獎。
他已經下旨,給這些官加俸、升職,還讓人寫了他們的故事,編成冊子,發到各地,讓所有官員學習。
陳明看完信,笑了。
陛下就是陛下。
他總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事。
他提筆回信,把周縣令的事也寫了進去。
信送出去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慢飄著。
他知道,江南的事,還很多。
但有陛下在,有周縣令這樣的官在,有那些埋頭苦乾的百姓在。
江南,會越來越好。
六月初,京城熱得像蒸籠。
乾清宮裡擺了好幾盆冰,還是壓不住那股熱氣。
秦夜坐在禦案後,看著各地送上來的奏章。
江南的,何東的,青州的。
都是好事。
江南糧倉滿了。
河東學堂辦起來了。
青州減免了賦稅。
他一一看完,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馬公公端上冰鎮酸梅湯。
「陛下,喝點解解暑。」
秦夜接過來,喝了一口。
涼絲絲的,酸酸甜甜,舒服。
他放下碗,看向馬公公。
「老馬,你說,今年會不會是個好年?」
馬公公笑道:「奴纔看著像,各地都報豐收,百姓日子好過了,江山就穩了。」
秦夜點點頭。
「但願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幾個太監在給花木澆水。
水灑在葉子上,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恆兒。
那孩子,今兒在長春宮裡,不知道在乾什麼。
「走,去看看恆兒。」
長春宮裡,恆兒正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一群螞蟻排著隊,扛著米粒,往牆角的洞裡搬。
恆兒看得入神,小嘴裡唸唸有詞。
「一隻,兩隻,三隻……」
林若薇坐在廊下,手裡繡著花,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見秦夜來,她站起來。
「陛下。」
秦夜擺擺手,走到恆兒身邊,也蹲下來。
「看什麼呢?」
「父皇,看螞蟻。」恆兒指著地上,「它們在搬家。」
「嗯,要下雨了,它們搬家避雨。」
「為什麼下雨要搬家?」
「它們的家在地底下,下雨了,水會灌進去,淹了它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