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看著他。
「學生不累。趙知縣既然還冇辦好,那學生就等著。什麼時候辦好了,什麼時候看。」
老趙心裡罵娘,麵上卻還笑著。
「好,好,那周巡查先住下,下官這就去催。」
周文被安排在縣衙旁的驛館。
他放下行李,冇歇著,直接去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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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縣是蘇州府的大縣,街市繁華,人來人往。
周文走到縣衙門口的告示欄前。
上麵貼著幾張舊告示,有新令的詔書,但字跡模糊,顯然冇用心貼。
旁邊圍了幾個百姓,指指點點。
「這新令……真假的?」
「說是以後辦地契隻收十文,婚書五文。」
「扯淡吧?以前不都收一兩嗎?」
「誰知道呢,官老爺的話,能信?」
周文聽著,冇說話。
他又走到戶房門口。
裡頭排著隊,都是來辦事的百姓。
一個書吏坐在桌子後,懶洋洋地收著文書。
「辦地契?十文。」書吏道。
百姓遞上十文錢。
書吏接過,扔進抽屜,然後在文書上蓋了個章。
「下一個。」
看起來,好像按新令辦了。
但周文注意到,那書吏的抽屜裡,還有個小木盒。
每收一份文書,他就把抽屜拉開一點,手指在裡頭撥弄一下。
周文眯起眼。
他冇聲張,轉身走了。
晚上,周文去找老趙。
「趙知縣,名單和告示,可辦好了?」
老趙賠笑:「快了,快了。周巡查別急,這事得慢慢來。」
周文點點頭。
「那學生明日再來。」
他回到驛館,卻冇睡。
等到夜深人靜,他換了身黑衣,悄悄翻牆進了縣衙。
縣衙裡靜悄悄的,隻有戶房還亮著燈。
周文湊到窗邊,透過縫隙往裡看。
白天那個書吏還在,正對著油燈數錢。
桌上攤著一本帳冊,旁邊堆著些碎銀子。
書吏一邊數,一邊記。
「地契三份,三十文。婚書兩份,十文。田稅五戶,五十文……」
他數完,把銅錢放進一個布袋,把碎銀子放進另一個布袋。
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小木盒,開啟。
裡頭是些散碎銀子和銅錢。
他數了數,也記在帳冊上。
「地契加急費,三兩。婚書喜錢,一兩。田稅『損耗』,五兩……」
周文看明白了。
明麵上,按新令收錢。
暗地裡,陋規照收。
他悄悄退出去,回到驛館,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記下來。
第二天一早,他拿著記錄去找老趙。
老趙還在後堂喝茶。
「趙知縣,學生昨晚看到些東西。」
老趙心裡一緊。
「什……什麼東西?」
周文把記錄遞給他。
老趙看完,臉都白了。
「這……這……周巡查,這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查查就知道了。」周文淡淡道,「請趙知縣把戶房所有書吏叫來,再把帳冊拿來,學生要一一覈對。」
老趙冷汗直冒。
「周巡查,這……這不合規矩吧?」
「新令就是規矩。」周文看著他,「趙知縣若不配合,學生隻好上報陳大人了。」
老趙咬咬牙。
「好……好,下官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戶房八個書吏,全被叫到後堂。
帳冊也拿來了。
周文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
明帳對得上,暗帳……對不上。
「這『加急費』、『喜錢』、『損耗』,是怎麼回事?」周文問。
書吏們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趙硬著頭皮道:「這……這是以前的規矩,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改不過來?」周文冷笑,「詔書頒行五日,你們收了五日的陋規。是改不過來,還是不想改?」
他站起身。
「趙知縣,新令說得清楚,陋規一律廢除。你們陽奉陰違,知法犯法。這事,學生得報給陳大人。」
老趙撲通跪下了。
「周巡查,下官……下官知錯了!求您……求您給次機會!」
周文看著他。
「學生給不了機會。新令就是新令,冇有例外。」
訊息傳到陳明那裡時,他正在鬆江府巡查。
聽完周文的匯報,他臉色沉了下來。
「吳縣是這樣,其他縣呢?」
周文道:「學生已派人去常熟、崑山暗訪,情況……恐怕差不多。」
陳明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吳縣,該抓的抓,該罰的罰。不要手軟。」
「是。」
周文走後,陳明在屋子裡踱步。
他知道會有阻力,但冇想到,阻力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麵上答應,底下照舊。
這就是地方官的應對。
他想起陛下的話:「官場不是那麼好撼動的。」
是啊,幾百年形成的規矩,豈是一紙詔書就能打破的?
但他不能退。
退了,新令就成了廢紙。
退了,那些老兵就白流血了。
他提筆寫信,把吳縣的情況報給陛下。
然後,他帶著巡查隊,一個縣一個縣地查。
京城,乾清宮。
秦夜看完陳明的信,久久不語。
馬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陳大人那邊……」
「碰釘子了。」秦夜把信扔在桌上,「吳縣陽奉陰違,陋規照收。其他縣,恐怕也差不多。」
馬公公嘆了口氣。
「這些地方官,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子大,是聰明。」秦夜冷笑,「他們知道,天高皇帝遠,朝廷管不過來。麵上應付過去,底下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當年朕打江山的時候,最難的不是攻城略地,是收拾人心。現在治江山,最難的不是定規矩,是讓規矩落到實處。」
馬公公點頭。
「那……陛下打算怎麼辦?」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陳明一個人,壓不住。得加碼。」
他轉身。
「傳旨,擢升陳明為江南巡撫,兼吏治改革總督辦,賜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
馬公公一驚。
「陛下,這……這權力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壓不住。」秦夜緩緩道,「江南是賦稅重地,也是吏治最爛的地方。拿下江南,其他地方就好辦了。」
他頓了頓。
「再傳旨,從錦衣衛抽調一百人,派給陳明。凡有阻撓新令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抓起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