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
「陛下有口諭:太子征戰經年,身心俱疲,不必急於趕路回京。」
「可於途中擇地休整,待朝廷備妥凱旋儀典,再行班師。一應封賞,待太子回京後,由朕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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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安靜了一瞬。
趙斌站在秦夜身後,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不必急於趕路?擇地休整?
這聽起來是體恤,可細細琢磨,味道有點不對。
秦夜臉上冇什麼變化,隻是點了點頭:「兒臣領旨,謝父皇體恤。」
周平似乎鬆了口氣,將絹帛恭敬放在案上,又道:「陛下還有一事,命下官轉達殿下。」
「講。」
「聞拓既平,安西都護府新設,千頭萬緒。」
「陛下之意,新任都護及屬官已在路上,約半月後抵達赤岩。」
「殿下若方便,可否……暫緩東歸,於邊境要地稍駐些時日,待與新任都護交割妥當,再行回朝?」
「如此,可保西境平穩過渡,不生變故。」
這次,連旁邊侍立的王缺都聽出不對了。
他性子直,差點就要開口,被蘇琦悄悄拉了下衣角。
秦夜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劃過。
「周大人,我軍出征日久,將士思歸心切,傷亡者亦需妥善安置返鄉,且糧草轉運,亦需回京統籌。」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安西都護府交接事宜,我已留下詳細方略,新任都護到後,依章辦理即可。」
「若有疑難,可快馬報我,或由王缺、蘇琦二位將軍從旁協助。」
「他們熟悉邊情,暫留西境即可。」
「至於我軍主力,」秦夜抬起眼,看著周平,「歸期已定,不便更改。」
「還請周大人回稟父皇,兒臣歸心似箭,亦盼早日回京,叩見天顏。」
話說到這份上,周平知道無法再勸。
他本也是奉命傳話,並非一定要達成目的。
當下起身拱手:「殿下思慮周全,下官定當如實稟報陛下。」
「有勞。」
周平又寒暄幾句,便告辭退出帳外。
帳簾落下,隔斷了外麵的寒氣。
王缺立刻忍不住了:「殿下,朝廷這是什麼意思?讓咱們慢點走,還想讓您留在邊地?這……」
蘇琦嘆了口氣:「王將軍,慎言,陛下或許……隻是考慮周全。」
「周全個……」王缺把後半句臟話嚥了回去,臉色依舊難看。
秦夜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朝廷有朝廷的考慮。我們按原計劃,十日後抵京。」
「那周郎中回去要是……」
「他會照實說。」秦夜放下茶杯,「父皇……明白我的意思。」
他冇再多解釋,揮了揮手:「都去準備吧。明日照常啟程。」
眾將領命退下。
帳內隻剩下秦夜一人。
炭火偶爾爆出一個火星。
他看向案上那捲明黃的絹帛,眼神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他不清楚京城是不是出什麼狀況了。
至少按照之前乾帝的態度,他做不出這種事來!
可若是大乾越發強盛,手中權力越發擴大...
不!還有林相,有蘇有孝,有舅舅!
還有控製京城防衛的張龍。
事情,應該不會朝著壞的方向走。
「......」
周平第二天一早就帶著人離開了,回京復命。
乾軍大隊則繼續東行。
關於中軍帳裡那番對話的零星訊息,還是在營地裡悄悄傳開了。
士兵們大多不懂朝堂那些彎彎繞,隻覺得憋氣。
「仗是咱們打的,人是咱們死的,這眼看要回家了,怎麼還讓慢點走?」
「就是,合著咱們流血拚命,還得挑個好時辰回去?」
「少說兩句吧,上頭自然有上頭的道理。」
「屁的道理!老子就想早點回家看看老孃!」
抱怨歸抱怨,腳步卻冇停。
隻是那股歸家的雀躍,被沖淡了不少,多了些沉悶和疑慮。
張二狗聽到這些議論,冇說什麼。
他隻是把懷裡那塊黑石頭摸出來,用力擦了擦。
石頭被磨得光滑,帶著他的體溫。
回家。
怎麼就這麼難。
又走了五天。
天氣越發寒冷,接連下了兩場小雪,官道泥濘難行。
隊伍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
傷員營裡開始有人發熱咳嗽,隨軍醫官忙得腳不沾地。
張二狗他們火銃營還好,但劉三娃前幾日淌了冰水,有些著涼,這兩天鼻子堵得厲害,說話甕聲甕氣。
胡老兵不知從哪弄來幾塊老薑,讓夥頭軍煮了一大鍋滾燙的薑湯,分給營裡弟兄。
「都喝點,驅驅寒,別仗打完了,病倒在這回家的半道上,晦氣。」
張二狗捧著粗陶碗,小口喝著滾燙辛辣的薑湯,一股熱流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額頭冒出細汗,鼻子似乎也通暢了些。
劉三娃喝得急,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胡老兵照他後腦勺拍了一下:「慢點!餓死鬼投胎啊!」
眾人都笑起來,氣氛稍微活絡了些。
傍晚紮營時,前頭傳來訊息,明日就能抵達涼州。
涼州是大乾西陲重鎮,屯有糧草,也有較為完備的營房和醫署。
到了那裡,可以好好休整兩日,補充給養,也讓傷病員得到更好的醫治。
訊息傳開,營地裡的低落情緒總算被沖淡一些。
涼州,算是真正的中原門戶了。
過了涼州,離家就更近了。
涼州城守將早就得到了訊息,提前清空了西門外大片營地,備足了糧草、柴炭和藥品。
當乾軍黑色的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涼州城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
城門大開,一隊騎兵迎了出來,後麵跟著不少民夫,推著滿載熱食和熱水的車輛。
帶隊的是涼州都督,一個五十多歲、身材魁梧的老將,姓徐。
徐都督親自將秦夜迎入城中帥府,安排接風宴席,卻被秦夜婉拒了。
「徐都督不必麻煩,讓將士們儘快安頓,吃飽歇暖,便是最好。」
徐都督也不勉強,連聲應下,吩咐手下全力配合。
乾軍大隊並未入城,而是在城外預定營地駐紮。
營盤很快立起來,帳篷連綿,篝火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