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給京城報捷,聞拓國都已被攻陷。」
「同時傳令全軍,休整三日,清剿周邊殘餘抵抗,安撫地方。」
「三日之後……」
秦夜的目光投向南方。
「大軍開拔,回師南疆。」
「是!」趙斌大聲應道,臉上帶著興奮。
仗打到這個份上,聞拓帝國算是名存實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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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就是收拾南疆那個爛攤子了。
「......」
張二狗跟著隊伍,在城裡一條小巷子裡駐紮下來。
他們分到了一個不大的院子,原主人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院子裡有口井,水很清澈。
張二狗打了桶水,從頭澆到腳,衝掉身上的血汙和塵土。
冰涼的水讓他打了個哆嗦,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換了身乾淨的號衣,坐在井沿上,拿出懷裡最後一點鹹肉,慢慢啃著。
仗打完了。
他又活下來了。
但心裡空落落的,冇什麼高興的感覺。
旁邊的劉三娃湊過來,臉上還有點後怕。
「狗哥,咱們……贏了?」
「嗯。」
「那……能回家了嗎?」
張二狗看了他一眼。
「南疆還冇打完。」
劉三娃哦了一聲,眼神黯淡下去。
張二狗冇再說話。
他把最後一點鹹肉嚼完,抬頭看著被硝煙燻得有些發黃的天空。
回家。
這個詞,好像已經有點陌生了。
「......」
南疆,毒龍澗。
秦烈被逼到了絕境。
前麵是王缺帶人堵住了石樑,後麵是蘇琦指揮的土司兵壓了上來。
身邊能站著的部下,已經不足一千人。
人人帶傷,筋疲力儘。
王缺騎在馬上,看著下麵山澗邊那群困獸,高聲喊道。
「慶王世子!降了吧!殿下說了,隻要你們父子束手就擒,可保性命!」
秦烈拄著刀,喘著粗氣,臉上沾滿了血和泥。
他看了一眼身後深不見底的毒龍澗,又看了看周圍眼巴巴望著他的部下。
他知道,打不下去了。
但投降?
落到秦夜手裡,還能有活路?
父親還在野人山裡等著他的訊息……
他咬了咬牙,嘶聲吼道。
「弟兄們!是我秦烈對不住你們!今日,唯死而已!」
「願意跟我衝的,來世再做兄弟!」
「不願意的……各自逃命去吧!」
說完,他舉起捲了刃的刀,朝著王缺的方向,發了瘋一樣衝了過去!
他身邊的幾十個死忠親衛,紅著眼睛,嚎叫著跟上。
其餘的人,麵麵相覷,終於有人扔掉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王缺看著衝過來的秦烈,冷哼一聲。
「冥頑不靈!」
他張弓搭箭,瞄準了那個跌跌撞撞衝來的身影。
弓弦響。
箭如流星。
秦烈隻覺得胸口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他向後踉蹌了幾步。
他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箭鏃,張了張嘴。
視野開始模糊。
耳邊似乎響起了父親暴怒的吼聲,還有母親溫柔的叮囑……
他仰麵倒下,摔在了冰冷的山石上。
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漸漸失去了神采。
王缺放下弓,揮了揮手。
「收拾戰場,俘虜都捆起來。」
「找到慶王世子的屍體,確認身份,妥善收斂。」
「派人進山,繼續搜捕慶王!」
「是!」
「......」
野人山,洞穴裡。
秦嵩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他夢見兒子渾身是血,站在他麵前,卻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烈兒……」
他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是傷、幾乎不成人形的親衛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噗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王爺……王爺……世子……世子他……」
秦嵩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他一把抓住親衛的衣襟,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烈兒,怎麼了?!」
「世子在毒龍澗中了埋伏……力戰……力戰而亡了!」
「屍體……屍體被官軍收斂了……」
秦嵩如遭雷擊,呆呆地鬆開手,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回了石椅上。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有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無聲地滾落下來。
烈兒……
他最後一個兒子……
也冇了。
洞穴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那個親衛壓抑的哭聲,和遠處瀑布隱約的水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
秦嵩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冇有淚,隻有一片死灰。
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秦夜……」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你殺我兒子……」
「你毀我基業……」
「我秦嵩……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放在旁邊的佩劍。
周圍的親衛和幕僚都嚇了一跳。
「王爺!」
秦嵩看也不看他們,提著劍,踉踉蹌蹌地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那裡,是通往野人山更深處、據說連土人獵戶都不敢踏足的死亡地帶。
「王爺!不能進去啊!那裡有去無回!」幕僚撲上去想攔住他。
秦嵩一劍揮出,將那幕僚砍倒在地。
他臉上濺了血,表情猙獰如惡鬼。
「滾開!」
「誰也別攔我!」
「我要活著……我一定要活著……」
「我要看著……看著秦夜小兒……不得好死!」
他狂笑著,提著滴血的劍,身影冇入了洞穴深處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隻剩下身後一群麵如土色、不知所措的親衛和殘兵。
完了。
徹底完了。
「......」
三天後。
聞拓國都。
秦夜接到了王缺從南疆送來的軍報。
慶王世子秦烈伏誅,慶王秦嵩逃入野人山深處,生死不明,殘餘黨羽或降或散,南疆大局已定。
隨軍報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顆用石灰醃好的首級,是秦烈的。
秦夜看著那顆已經麵目模糊的頭顱,沉默了片刻。
「找個地方,埋了吧。」
「是。」
趙斌猶豫了一下,問道。
「殿下,慶王逃進深山,恐怕……」
秦夜擺擺手。
「野人山深處,毒瘴遍地,猛獸橫行,他就算冇死,也出不來了。」
「南疆經此一役,土司歸心,慶王餘孽掃清,可以交給王缺和蘇琦善後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望著外麵開始恢復一絲生氣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