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放下手中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太子軍報,蒼老但依舊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軍報上,秦夜詳細稟明瞭接到聖旨後的應對。
分兵兩路,一路由王缺、蘇琦統領,繼續鎮守南疆,壓縮慶王活動空間。
另一路則由其親率八千精銳,馳援岌岌可危的南風軍。
乾帝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分兵……馳援……好魄力,好決斷。」他低聲自語,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監馬公公,低眉順目,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伺候陛下幾十年,深知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
太子殿下此舉,雖是為了大乾,但未經請示便擅自調整戰略,甚至留下了大部分主力在南疆,這其中的意味……
「他這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這麼放過他那個好王叔,也不甘心隻是被動防守。」
乾帝忽然輕笑一聲,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目光掃過南疆,又落在西南邊境與聞拓帝國接壤的廣袤區域。
「聞拓二十萬大軍,兀突魯那個莽夫……夜兒隻帶八千人去,是不是太冒險了?」乾帝像是在問馬公公,又像是在問自己。
馬公公斟酌著詞語,小心翼翼回道:「太子殿下用兵如神,麾下太子宮衛鐵騎和神機營皆是百戰精銳,或可……或可出奇製勝。」
「出奇製勝?」
「兵力懸殊太大,奇兵可勝一時,難定全域性。」
「他必然還有後手……」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南方的某個小國停留了片刻,那裡標註著隋字。
隋國……那個看似恭順,實則……
乾帝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精光閃過。
他似乎猜到了自己這個兒子想做什麼了。
「罷了。」
「既然他將南疆和南線都扛在了肩上,朕便看看,他這肩膀,到底能扛多重的擔子。」
「傳旨兵部、戶部,全力保障南線大軍糧草軍械供應,不得有誤!」
「另,告訴林相,讓他盯著點朝堂,這個時候,誰要是敢在後麵拖太子的後腿,朕決不輕饒!」
「老奴遵旨。」馬公公躬身領命,悄悄退了出去。
養心殿內,隻剩下乾帝一人。他重新坐回禦案後,拿起另一份關於各地春耕的奏摺,卻久久冇有翻開。
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那片烽火連天的西南邊境。
夜兒,你的棋,下得很大。
但小心,步子太大,容易扯著。
「......」
宰相府,書房。
燈火通明。
當朝宰相林佑琛,太子妃林若薇的生父,此刻正眉頭緊鎖,看著手中抄錄的太子軍報。
他比乾帝更早一些得到了訊息,或者說,是通過他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女兒那位夫君在西南的驚天之舉。
「分兵……留王缺、蘇琦於南疆……親率八千奔襲落鷹澗……」林佑琛喃喃念著,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結。
「父親,殿下他……不會有危險吧?」一個溫柔而難掩焦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佑琛抬頭,看著不知何時來到書房、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兒林若薇。
她穿著素雅的宮裝,產後不久的身子尚有些單薄。
懷中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色繈褓裡的嬰兒,正是秦夜的嫡長子,秦恆。
「若薇,你怎麼來了?夜裡風大,你身子還冇好利索,恆兒也還小,怎能隨意出宮?」
林佑琛語氣帶著責備,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女兒擔心殿下……」
「八千人對二十萬……這……這太凶險了!」
林若薇走到父親身邊,看著桌上那封讓她心驚肉跳的軍報抄件。
林佑琛嘆了口氣,示意女兒坐下。
「凶險自然是凶險的。但太子殿下並非魯莽之人。」
「他既然敢去,必有倚仗。」
「太子宮衛鐵騎之鋒銳,神機營火器之猛烈,皆非尋常軍隊可比。」
「或可……或可有一戰之力。」
話雖如此,但他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兵力差距實在太大了,而且聞拓軍並非烏合之眾,其國主親弟兀突魯,更是以勇悍著稱。
「父親,朝中……朝中會不會有人藉此攻訐殿下?」林若薇更擔心的是這個。
她深知宮廷鬥爭的殘酷,丈夫遠在邊關,若朝中有人興風作浪,後果不堪設想。
林佑琛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放心,為父還在這個位置上。」
「陛下也已下旨,令兵部戶部全力保障供應,嚴禁拖後腿。」
「這個時候,誰跳出來,就是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看向女兒懷中睡得正香的嬰兒,小傢夥粉雕玉琢,眉眼間依稀能看到秦夜的影子。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恆兒。」
「他是太子的嫡長子,是皇長孫,他的安穩,就是對太子最大的支援。」
林若薇低頭,看著懷中兒子恬靜的睡顏,心中的焦慮稍稍平復了一些。
「女兒明白,我會照顧好恆兒,等著殿下凱旋。」
「......」
就在各方勢力因秦夜的決策而震動、而謀劃、而擔憂之際。
那封來自大乾太子的絕密信件,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疾馳,終於穿越邊境,抵達了隋國都城,遞到了隋帝李永的禦案之上。
隋國皇宮,規模遠不如大乾皇城宏偉,但也自有一番精緻氣象。
隋帝李永看到信,立刻屏退了左右,獨自在禦書房內,拆開了那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信上的字跡,他無比熟悉,正是那位遠在大乾,掌控著他和整個隋國命運的主人。
信件內容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聞拓犯境,大乾迎戰。
命隋國儘起精銳之師,攜囤積之錢糧,自南方出兵,進攻聞拓帝國腹地。
東南夾擊,共分其土。
時機稍縱即逝,不得有誤。
李永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終於能為主人做點事了!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提起硃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