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接一顆的實心鐵球,如同冰雹般砸向雲城東牆!
「嘭!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
磚石崩裂,煙塵瀰漫!
城頭上亂成一團,守軍抱著頭四處躲避,根本不敢露頭。
偶爾有炮彈越過城牆,落入城內,引發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雲城,這座被視為西南擎天柱的堅城,在朝廷火炮的轟鳴聲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
王府大廳。
秦嵩坐在虎皮大椅上,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炮聲和不時傳來的房屋倒塌、人員傷亡的稟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每一聲炮響,都像是直接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緊緊攥著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爺...東城牆多處受損,雖然尚未坍塌,但...但照這樣轟下去,恐怕...」一個將領跪在下麵,聲音顫抖。
「恐怕什麼?」秦嵩的聲音嘶啞。
「恐怕...支撐不了太久...」將領硬著頭皮說完,深深低下頭。
秦嵩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火炮厲害,但親身感受,才知道這種純粹的、暴力的摧毀,帶來的壓力有多大。
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
「我們的炮呢?!野狼穀不是也鑄了炮嗎?拉上來!跟他們對轟!」秦嵩猛地睜開眼,咆哮道。
下麵一片寂靜。
公孫策苦澀地開口:「王爺...野狼穀的炮...無論是射程還是精度,都遠不如朝廷的...拉上來,恐怕...恐怕隻是靶子...」
「而且,我們炮彈也不多...」
秦嵩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裡。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自詡雄才大略,經營西南幾十年,兵精糧足,火器也不落下風。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在朝廷舉國之力、尤其是秦夜不惜血本打造的新軍和火炮麵前,他那點家底,顯得多麼可笑。
野狼穀被端,雷火營覆滅,現在連城牆也快要保不住了...
「王爺!」又一個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上全是黑灰,「不好了!一段城牆被轟開了缺口!不大,但...但朝廷的兵好像要準備進攻了!」
秦嵩渾身一震,猛地站起來。
「擋住!給本王不惜一切代價擋住!」
他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眼神瘋狂地掃視著大廳裡的眾人。
「把所有能動彈的人都趕上城牆!親衛隊也上去!督戰!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
「是!」
將領們慌忙領命而去。
秦嵩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聽著外麵越來越密集的炮聲,還有隱約傳來的喊殺聲。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快要到了。
他走到牆邊,取下懸掛著的寶劍。
劍身冰涼,映出他扭曲而猙獰的臉。
「秦夜...你想讓老子死...老子也要崩掉你滿嘴牙!」
......
朝廷前沿陣地。
炮擊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停歇。
東城牆上一片狼藉,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凹坑和裂痕。
其中一段,被集中轟擊,已經坍塌出了一個數丈寬的缺口,雖然不算太大,但足以讓士兵蜂擁而入。
硝煙尚未散儘,低沉的戰鼓聲便「咚咚咚」地敲響!
如同催命的符咒!
李千戶再次拔出了腰刀,因為激動,臉上的疤痕泛著紅光。
「弟兄們!城牆破了!輪到咱們上了!」
「火銃兵!結陣前進!壓製缺口兩側城頭!」
「長槍兵!刀盾手!跟著老子,衝進缺口!」
「殺!」
「殺!!!」
憋了許久的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那個冒著滾滾煙塵的缺口湧去!
張二狗端著火銃,跟在隊伍裡,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這次不是演習,也不是小規模的堡壘爭奪。
是真正的攻城!是向著那座吞噬了無數人性命的巨獸巢穴,發起的決死衝擊!
他能聽到身邊同袍粗重的喘息,能聽到腳下積雪被踩實的咯吱聲,更能聽到前方缺口處傳來的、守軍試圖封堵的瘋狂喊叫。
「進入射程!自由射擊!」李千戶的吼聲在嘈雜的戰場上依舊清晰。
「砰!砰砰砰!」
前排的火銃兵對著缺口兩側殘存城垛後的守軍,扣動了扳機。
白色的硝煙再次瀰漫。
彈丸打在磚石上,發出噗噗的聲響,壓製得守軍一時抬不起頭。
「快!快!堵住缺口!」缺口後麵,守軍的將領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倖存的守軍和匆忙調上來的預備隊,扛著沙袋、門板、甚至拆下來的房梁,拚命地想堵住那個死亡的通道。
不斷有人被飛來的彈丸擊中,慘叫著倒下,後麵的人立刻補上。
雙方都在爭分奪秒!
朝廷軍隊要衝進去!
守軍要堵住它!
李千戶一馬當先,冒著零星的箭矢,第一個衝到了缺口前。
缺口後麵,密密麻麻全是守軍,刀槍如林!
「手榴彈!」李千戶想都冇想,大吼一聲。
幾個跟在身後的老兵立刻拿出鐵疙瘩,點燃引信,奮力扔進了缺口後麵的人群裡!
「轟!轟隆!」
幾聲爆炸在密集的人群中響起,頓時血肉橫飛,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跟我衝!」李千戶趁著守軍被炸懵的瞬間,揮舞著腰刀,一躍跳過了堆積的障礙物,殺進了缺口!
「殺啊!」
後麵的士兵見主將如此悍勇,血氣上湧,紛紛怒吼著跟了上去!
瞬間,狹窄的缺口處,爆發了最殘酷、最血腥的肉搏戰!
朝廷的士兵想擠進去!
守軍的士兵想把他們推出來!
刀劍瘋狂地劈砍,長槍凶狠地捅刺!
鮮血如同潑水般飛濺,瞬間染紅了殘破的磚石和地麵的積雪。
不斷有人倒下,屍體迅速堆積起來,幾乎要將缺口重新堵死。
張二狗衝到缺口前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王老五在他旁邊,臉色煞白,端著火銃的手都在抖。
「二...二狗...」
張二狗冇看他,眼睛死死盯著缺口裡麵那混亂的、血肉模糊的戰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