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銃兵們咬著牙,繼續對著城頭進行壓製射擊。
張二狗剛射完一發,正準備後退裝填,就聽到頭頂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呼嘯聲。
「小心礌石!」有人驚呼。
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城頭滾落,正好砸在他前方不遠處的車陣上。
「轟!」
木屑紛飛!
一輛偏廂車被砸得四分五裂,躲在車後的幾個工兵和火銃兵當場就被砸成了肉泥,鮮血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
張二狗被氣浪掀了一個趔趄,臉上沾滿了溫熱血腥的液體。
他呆呆地看著那片狼藉,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
「二狗!冇事吧!」王老五從後麵扶住他,聲音帶著哭腔,「柱子…柱子冇了!剛纔還在我旁邊…」
張二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同鄉柱子半個身子都被壓在了碎石和木頭下麵,隻有一隻手露在外麵,還在微微抽搐。
他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別愣著!裝彈!繼續射擊!」哨官的吼聲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轉過身,顫抖著開始裝填火藥。
戰鬥從下午一直持續到黃昏。
護城河終於被填出了幾條狹窄的通道,浮橋也架設了好幾條。
但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
火銃兵和工兵傷亡了數百人。
城頭上的守軍同樣損失不小,尤其是弓箭手,在火銃的持續壓製下,死傷慘重。
李千戶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知道不能再拖了。
夜晚對攻城方更為不利。
「吹號!總攻!」他嘶啞著嗓子下令。
「嗚——嗚嗚——」
低沉而急促的號角聲響起。
「殺!」
所有還在前線的士兵,無論是火銃兵還是車營兵,亦或是作為預備隊的長槍兵,都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幾條通過護城河的通道和浮橋!
城頭上,趙天德也知道到了最後關頭。
「放火箭!倒火油!」
「滾木礌石!都給老子砸下去!」
「絕不能讓他們上來!」
帶著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般落下。
燒滾的火油傾瀉而下,沾之即燃!
衝在最前麵的士兵頓時變成了火人,發出悽厲無比的慘叫,在地上翻滾著,直到被後麵的人踩踏而過。
滾木和礌石沿著城牆滾落,帶走一條條生命。
攻城戰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張二狗端著上了刺刀的火銃,跟在人群裡,衝過搖搖晃晃的浮橋。
身邊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火油點燃,有人被滾石砸中。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衝上去!
衝上城牆!
浮橋對麵,雲梯已經架了起來。
士兵們如同螞蟻般,冒著箭雨和滾木礌石,奮力向上攀爬。
不斷有人從半空中摔下來,筋斷骨折。
張二狗抓住一根雲梯,開始向上爬。
城頭上的守軍探出身子,用長矛往下捅,用石頭砸。
一個同鄉在他上麵,被一根長矛捅穿了胸膛,慘叫一聲,直接摔了下去。
溫熱的血滴落在張二狗臉上。
他咬著牙,繼續向上。
快到城頭時,一個守軍舉起一塊石頭,獰笑著朝他砸來。
張二狗瞳孔一縮,下意識地舉起火銃格擋。
「嘭!」
石頭砸在火銃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火銃脫手落下城牆。
他整個人也差點被帶下去,死死抓住雲梯才穩住身形。
那守軍見冇砸中他,又舉起了一塊石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那守軍額頭頓時出現一個血洞,臉上的獰笑僵住,仰麵倒下。
張二狗回頭一看,隻見王老五正趴在下麵一架雲梯上,手裡的火銃還在冒著白煙。
「二狗!快上!」王老五衝他吼道。
張二狗來不及道謝,手腳並用,奮力一躍,終於翻上了城頭!
腳踩在堅實的城磚上,他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把鋼刀就帶著風聲劈了過來!
他側身躲過,拔出腰間的短刀,和那個守軍扭打在一起。
城頭上已經陷入了混戰。
不斷有朝廷的士兵爬上來,和守軍廝殺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張二狗用短刀捅死了一個守軍,搶過他的腰刀,和王老五背靠背,抵擋著周圍敵人的攻擊。
他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胳膊上被劃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但他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怕。
腦子裡隻有一個字。
殺!
李千戶也親自登上了城頭,揮舞著腰刀,如同猛虎入羊群,所過之處,守軍紛紛倒地。
「趙天德!納命來!」他看到了正在指揮抵抗的趙天德,大吼一聲衝了過去。
趙天德見李千戶殺來,也不示弱,挺刀迎上。
兩人頓時戰作一團。
主將的搏殺,更加刺激了雙方士兵的凶性。
城頭上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趙天德雖是一員悍將,但年紀終究大了些,氣力不如正值壯年的李千戶。
加上心焦戰局,刀法不免有些散亂。
李千戶卻是越戰越勇,刀刀狠辣,全是戰場上搏命的路數。
兩人交手十幾回合後,李千戶賣了個破綻,趙天德一刀劈空,肋下露出空門。
李千戶抓住機會,腰刀如同毒蛇般遞出!
「噗嗤!」
刀鋒精準地捅進了趙天德的肋下!
趙天德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冇入身體的腰刀。
李千戶手腕一擰,用力一攪,隨即猛地抽出!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趙天德踉蹌後退幾步,指著李千戶,想說什麼,卻隻噴出一口血沫,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冇了聲息。
「趙天德已死!降者不殺!」李千戶舉起滴血的腰刀,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聲音如同炸雷,在混亂的城頭上傳開。
守軍看到主將陣亡,士氣瞬間崩潰。
「將軍死了!」
「快跑啊!」
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有人則試圖向城內逃竄。
城頭上的抵抗,迅速瓦解。
「控製城門!開啟城門!」李千戶一邊砍殺著負隅頑抗的守軍,一邊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