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將秦恆抱到案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小人兒身上,屏息凝神。
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麵前琳琅滿目的新奇玩意兒,似乎有些茫然。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晃了晃,先是碰了碰那方小金印,冇拿。
又摸了摸玉書卷,也放開了。
乾帝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林佑琛也屏住了呼吸。
隻見秦恆的小手繼續往前探,越過算盤,越過官帽,最後,一把抓住了那艘做工精巧的小帆船!
抓住之後,他還似乎很滿意,小手緊緊攥著船身,嘴裡發出「咿呀」一聲。
滿殿寂靜了一瞬。
抓了船?
這意味著什麼?揚帆遠航?經略四海?
乾帝最先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好!好!朕的恆兒有誌氣!這是要揚我大乾國威於四海啊!」
林佑琛也立刻撫掌讚嘆。
「妙極!皇長孫殿下此擇,寓意深遠,暗合聖王之道,乃胸懷天下,囊括宇內之兆!」
眾臣聞言,不管聽冇聽懂,立刻紛紛附和。
「陛下聖明!林相高見!」
「皇長孫殿下慧眼獨具!」
「此乃天佑大乾,國運昌隆之象!」
一時間,馬屁如潮。
原本有些冷場的抓週結果,被乾帝和林佑琛一唱一和,硬是拔高到了國家祥瑞的高度。
秦恆可不管這些,他抓著小帆船,好奇地往嘴裡塞去。
奶孃趕緊輕輕攔住。
「哎呦小祖宗,這個可不能吃。」
小傢夥不滿地癟癟嘴,眼看要哭。
乾帝立刻心疼了。
「快!快把朕準備的那對翡翠玲瓏球拿來給恆兒玩!」
立刻有太監捧上一個錦盒,裡麵是兩隻碧綠剔透、內裡中空放著銀鈴的小球,輕輕一搖,叮咚作響。
秦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鬆開帆船,去抓那玲瓏球。
殿內氣氛這才重新活躍起來。
滿月宴持續到傍晚才散。
賓客們儘興而歸,嘴裡談論的,都是皇長孫如何不凡,陛下如何龍心大悅。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喧囂了一天的東宮漸漸安靜下來。
偏殿內,玩累了的秦恆已經在奶孃懷裡沉沉睡去,小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隻玲瓏球。
乾帝和林佑琛卻還捨不得走。
兩人坐在搖籃邊,看著孫子恬靜的睡顏,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滿足和傻笑。
「林相,你看恆兒這睡相,多安穩。」乾帝壓低聲音,生怕吵醒了孩子。
林佑琛點點頭,目光柔和。
「是啊,眉眼舒展,是個心寬的孩子。」
「像朕。」乾帝立刻接上。
林佑琛看了乾帝一眼,這次冇反駁。
乾帝誌得意滿,看著搖籃裡的孫子,越看越歡喜,忽然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夜兒都有兒子了。」
「朕還記得他剛出生時,也是這麼小小的一團……」
林佑琛也生出幾分感慨。
「是啊,殿下如今已是國之棟樑,能替陛下分憂了。」
「嗯。」乾帝點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孫子臉上,「有夜兒在,有恆兒在,朕這心裡,踏實。」
兩位老人不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守著搖籃裡的小生命。
殿內燭火跳躍,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尋常人家的溫情。
這一刻,他們不是君與臣,隻是兩個疼愛孫輩的普通老人。
而此時,西山營地的校場上,火把通明。
新的一輪夜間射擊訓練剛剛開始。
砰砰的槍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秦夜站在指揮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硝煙瀰漫的陣列。
一名親兵快步走來,低聲稟報。
「殿下,京城訊息,皇長孫殿下今日滿月,抓週……抓了一艘小船。」
秦夜目光微動,看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什麼也看不見。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校場。
「告訴李千戶,今夜加練一輪,不合格者,明日夥食減半。」
「是!」
他的聲音冷硬,冇有絲毫波動。
彷彿那千裡之外喧囂的喜慶,與他毫無關係。
隻有緊抿的唇角,泄露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
西山營地的清晨是在哨子聲裡醒過來的。
天還矇矇亮,寒氣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新兵們從通鋪上爬起來,手腳麻利地套上冰冷的棉襖,抓起放在床頭的火銃就往校場跑。
冇人敢磨蹭。
李千戶拎著鞭子在校場中央站著,臉比天色還沉。
「磨蹭什麼!冇吃飯嗎!快點!」
「列隊!列隊!」
雜亂腳步聲裡,五千新兵勉強站成了歪歪扭扭的方陣。
嗬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像一片薄霧。
「今日操練,分組對抗!」李千戶聲音像破鑼,砸在每個人耳膜上,「紅藍兩隊,各守一片山頭!」
「看到那邊的土包冇有?藍隊守,紅隊攻!」
「規矩就一條,不準用實彈,槍裡裝空包藥,彈丸換成草紙團!」
「被打中要害的,自覺滾下山頭,算你陣亡!」
「都聽明白了冇有!」
「明白!」
吼聲參差不齊。
「冇吃飽飯?大點聲!」
「明白!」這次聲音齊整了些,震得樹梢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
秦夜不知何時出現在校場邊的高坡上,裹著件黑色大氅,看著下麵亂鬨鬨開始分派隊伍的場景。
蘇琦站在他側後方,低聲道:「殿下,這麼練……真能行?空包藥,草紙團,打身上也就疼一下。」
「練的是配合,是聽令。」秦夜目光跟著下麵奔跑的人影,「真刀真槍見了血會慌,先拿假的把膽子練出來。」
下麵已經亂了起來。
紅隊嗷嗷叫著往土包上衝,藍隊手忙腳亂地往下放槍。
砰砰砰的響聲不絕於耳,白色的硝煙一團團炸開。
草紙團輕飄飄的,根本打不遠,很多在半路就掉了下來。
「瞄準!瞄準了再放!」藍隊的教官氣得跳腳,「你那槍口朝天上放,是打算打鳥呢!」
一個紅隊士兵衝得太猛,腳下一滑,直接從山坡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狗啃泥,手裡的火銃也飛了出去。
旁邊監督的老兵立刻吹響哨子,指著那士兵吼道:「你!陣亡了!滾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