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在各處轉了一圈,最後來到新兵校場。
五千新兵正分成幾十個小隊,在不同的區域訓練。
有的在練習佇列,有的在趴著裝填彈藥,有的在進行體能訓練。
喊殺聲,口令聲,槍械碰撞聲,混成一片。
幾個教官背著手在佇列裡穿梭,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個士兵的動作。
「手穩點!抖什麼抖!你這哆嗦樣,敵人衝到眼前了你也打不中,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裝彈!快點!冇吃飯嗎!戰場上敵人會等你慢悠悠裝好嗎!」
「你裝一半,敵人的長槍就穿過你胸口了,連帶著你的隊友都得被你這蠢貨害死!」
「你!肩膀頂實!想被後坐力崩掉牙嗎!」
一個年輕士兵大概是太緊張,裝填時手一滑,火藥撒了一半。
教官立刻走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知道這一把火藥多少錢嗎?啊?!」
「老百姓省吃儉用供著你們,你就這麼糟蹋!」
士兵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吭聲。
「加練!裝填一百次!不做完不準吃飯!」
「是!」士兵大聲應道,不敢有絲毫怨言。
秦夜默默看著。
訓練嚴苛是必要的。
現在多流汗,多捱罵,戰場上才能活下來。
他走到一處正在進行實彈射擊的方陣後麵。
士兵們趴在地上,瞄準百步外的木靶。
「第一列!放!」
砰砰砰!
一陣不算太齊整的槍聲響起,白色硝煙瀰漫。
遠處的木靶上,隻有零星幾個出現了彈孔。
大部分子彈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孃的!你們瞄的是天上的鳥還是地上靶子!」
「重新裝填!瞄準了再打!誰要是再脫靶,晚上給全隊洗裹腳布!」
士兵們噤若寒蟬,手忙腳亂地開始重新裝填。
秦夜看了一會兒,把李千戶叫到一邊。
「準頭太差。」
「殿下,這才練了冇多久,手生,而且這燧發槍,不比弓箭,要練出感覺,得靠子彈餵。」
「我知道。」
「想辦法,弄些輔助瞄準的東西,或者調整訓練方法,不能光靠硬練。」
「是,末將琢磨琢磨。」
離開校場,秦夜回到自己在營地的屋子。
桌上已經堆了不少文書。
有京城來的公文,有各地送來的物資清單,還有暗龍司和錦衣衛關於西南的最新簡報。
他拿起那份簡報。
上麵說,慶王封地內的幾個重要關隘,最近守備明顯加強,盤查也更嚴格了。
另外,邊境上又發生了兩次小規模衝突,守軍按照秦夜的命令,冇有硬拚,稍作抵抗後就後撤了。
敵軍使用的,確實是一種能爆炸的投擲物,威力不大,但聲音響,煙霧大,對士氣的打擊不小。
簡報最後提到,慶王似乎在大量收購牛筋和獸角。
秦夜眉頭皺起。
牛筋和獸角……
那是製作弓弩的重要材料。
慶王一邊發展火器,一邊還在大量儲備傳統的遠端武器。
是想兩條腿走路?
還是火器生產跟不上,用弓弩來補充?
不管怎樣,這都不是個好訊號。
說明慶王的戰爭準備,進行得相當全麵。
他放下簡報,揉了揉眉心。
壓力像山一樣壓過來。
兒子的降生帶來的喜悅,此刻已經被這沉重的現實沖淡了不少。
他鋪開紙,開始給蘇陌寫信。
除了催促錢糧物資,他還要求蘇陌想辦法,從民間高價收購硝石和硫磺。
無論用什麼手段,必須確保火藥原料的供應。
寫完信,封好。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營地裡點起了火把,工匠工坊的爐火還在熊熊燃燒,映得半邊天發紅。
新兵營那邊也傳來了晚操的號令聲。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快。
遠遠不夠。
慶王就像一頭躲在暗處的狼,磨著爪子,隨時可能撲出來。
他必須在這之前,把自己武裝到牙齒。
「殿下,該用膳了。」侍衛在門外低聲提醒。
「送進來吧。」
簡單的飯菜擺上桌。
秦夜拿起筷子,卻冇什麼胃口。
腦子裡全是西南的地圖,慶王可能藏匿火炮的山穀,以及邊境守軍描述的爆炸物的樣子。
他強迫自己扒了幾口飯。
味道有點淡。
他忽然想起,東宮小廚房做的菜,味道好像更合口一些。
林若薇有時候會親自下廚,給他煲湯……
他甩甩頭,把這點突如其來的雜念拋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吃完飯,他再次拿起西南的簡報,仔細研究起來。
夜漸漸深了。
營地裡的喧囂慢慢平息,隻剩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山林的風聲。
秦夜屋裡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然而皇長孫降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京城。
起初是宮裡當差的小太監、宮女們,趁著出宮辦事的功夫,把信兒透給了相熟的親戚。
「聽說了嗎?太子妃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真的假的?哎呦喂!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千真萬確!陛下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抱著就不撒手!」
「賞賜跟流水一樣往東宮送!」
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
茶館裡,酒肆裡,街邊巷口,到處都在議論。
賣炊餅的老王把擔子一撂,跟旁邊賣菜的婆娘扯著嗓子嘮。
「嘿!咱們太子殿下有後了!這可是咱大乾的福氣啊!」
婆娘連連點頭,手裡擇著菜葉子。
「可不是嘛!太子爺是能人,打海寇,平東南,如今又添了丁,這是老天爺保佑咱大乾呢!」
幾個剛下工的力巴,蹲在街沿上啃乾糧,也聽得津津有味。
一個黑瘦漢子抹了把嘴。
「皇長孫……那以後不就是小皇帝?」
旁邊年紀大點的趕緊拍他一下。
「噓!慎言!那是將來的太子爺!」
「不過……嘿嘿,反正啊,咱們老百姓,就盼著上麵安穩,咱們纔能有好日子過。」
京城裡的百官們,反應就更活泛了。
訊息靈通的,天不亮就穿戴整齊,備好了賀禮,琢磨著怎麼去東宮道喜,怎麼在太子和陛下麵前露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