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戰能獲全勝,全賴殿下之神機營,威力驚天動地,臣等...汗顏。」楊釗由衷嘆道。
秦夜擺了擺手,並未在意這份恭維,目光銳利地看向負責審訊俘虜的陸炳:「可問出什麼了?」
陸炳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沾著點點暗紅血跡的供詞,雙手呈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寂靜的大堂內激起層層寒意。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殿下,經連夜突審被俘之海寇小頭目,尤其是刀疤身邊幾個親信,交叉印證,已得初步口供。」
「據供述,海寇此次能精準掌握我沿海衛所換防間隙、海州城部分防禦薄弱之處。」
「乃至安國公回鎮後部分兵力調動,皆因東鎮軍府內部有人通風報信。」
秦夜接過供詞,並未立刻翻閱,目光如炬,盯著陸炳:「何人?」
陸炳微微停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一旁,臉色尚因大戰勝利而帶著些許紅暈的楊釗。
隨即垂下眼簾,沉聲道:「所有線索,均指向,楊國公麾下,掌管海州左三衛水陸偵緝,傳遞軍情的...楊振遠。」
「楊振遠?」秦夜眉頭微蹙,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而站在下首的楊釗,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時用手撐住身旁的桌案,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住陸炳,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大堂內其他東鎮軍府的將領也是一片譁然,麵麵相覷,皆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楊振遠?
那可是安國公的親侄子,自幼養在楊府,與楊釗親子無異,深得楊釗信任。
年紀輕輕便被委以偵緝要職,是楊釗著力培養的軍中接班人之一!
他怎麼會...
秦夜看著楊釗的反應,心中已然明瞭。
他緩緩展開那份供詞,上麵詳細記錄了海寇如何通過特定渠道獲取情報。
以及幾次關鍵資訊傳遞的時間、方式。
雖未直接點名,但所有旁證都清晰地指向了楊振遠所負責的職權範圍。
更有兩名被俘頭目指認,曾遠遠見過與上線接頭的軍官,其身形樣貌與楊振遠極為相似。
「安國公」
「此事,你可知情?」秦夜緩緩開口。
楊釗彷彿冇有聽見秦夜的問話,他雙目失神,喃喃自語:「振遠...是振遠?怎麼會是他,這不可能...」
他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可怕的念頭,目光重新聚焦,帶著一絲瀕死般的掙紮看向陸炳。
「陸指揮使!口供,口供可能無誤?」
「是否海寇攀誣?或是有人故意誤導?」
陸炳神色不變,拱手道:「回國公,口供經由分開審訊,細節吻合,且有物證指向楊校尉麾下一名親兵,已經畏罪自儘。」
「下官亦不願相信,然...證據鏈確鑿,楊校尉嫌疑最大。」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楊釗踉蹌後退一步,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向來沉穩持重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冇有再看秦夜,也冇有再看任何人,隻是猛地挺直了身軀,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殿下,罪臣...懇請即刻提拿逆侄楊振遠,當堂對質!」
秦夜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準。」
命令下達不久,一身戎裝還未不及換下、臉上甚至帶著些許疑惑的楊振遠便被帶了進來。
他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到堂上氣氛凝重,楊釗臉色鐵青,心中不由一緊。
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末將楊振遠,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國公!」
「振遠,我問你,自本月起,你麾下偵緝哨探,可曾發現海寇異常調動?」
「關於沿海衛所佈防圖冊,你最後一次覈查是何時?」
「你身邊親兵楊小七,三日前告假離營,所為何事?」楊釗一步步走近楊振遠,聲音低沉。
楊振遠被這一連串尖銳的問題問得有些發懵,尤其是最後一個關於親兵的問題,讓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拱手答道:「叔父明鑑,海寇狡詐,動向隱秘,末將一直嚴加巡查,並未,並未發現大規模異常。」
「佈防圖冊三日前剛覈查過,一切如常。」
「至於楊小七,他是家中老母病重,末將準了他三日假。」
「病重?」
「可本公方纔得知,楊小七已經畏罪自殺了!」
「什麼?」楊振遠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他這反應,落在所有人眼中,幾乎等同於不打自招。
楊釗不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猛地轉身,麵向秦夜,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殿下!逆侄楊振遠,通敵賣國,證據確鑿!」
「罪臣楊釗,治家不嚴,馭下無方,識人不明,釀此大禍,罪該萬死!」
「請殿下允準,罪臣...親自清理門戶!」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連秦夜都微微動容。
他本意是拿下楊振遠,詳細審問,挖出更深層的線索。
卻冇想到楊釗竟如此決絕,要當場親手處置!
楊振遠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楊釗的腿,涕淚橫流:「叔父!叔父饒命啊!」
「侄兒是一時糊塗!是他們逼我的!是他們拿...」
「住口!」楊釗暴喝一聲,猛地一腳將他踹開。
力道之大,讓楊振遠翻滾出好幾步,狼狽不堪。
楊釗不再看他,而是再次向秦夜叩首:「殿下!此等叛國逆賊,多留一刻,便是對忠魂的褻瀆!請殿下恩準!」
秦夜看著跪伏在地、脊背卻挺得筆直的楊釗,又瞥了一眼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楊振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吐出一個字:「準。」
得到許可,楊釗霍然起身。
他冇有召喚侍衛,甚至冇有用佩劍,而是猛地抽出了身邊一名將領腰間的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