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當，不敢當！”
老於，連忙擺手，臉上皺紋舒展開，露出真切的笑容，“可算把您盼來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快，裏邊請！”
老於是李四母親的護衛，原來是退休軍人，後來加入天海市的趙家一直跟隨李四的外婆，後來知道李母出世，負責保護李母的安危，直至嫁到李家。
可以說是李四除家人之外，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迅速從櫃枱後繞出，動作雖因殘疾而略顯遲緩，但步伐沉穩。
他示意萊特等人留在外間稍候，然後引著李四，穿過一道掛著厚重門簾的小門，進入了雜貨鋪的後院。
後院比想像中寬敞，有一口井，幾間廂房，角落裏堆著些木料和雜物，收拾得還算乾淨。
最大的那間廂房被改造成了倉庫兼客廳，牆上掛著幾把保養良好的刀劍，桌上攤開著地圖和賬本。
“小少爺一路辛苦！”
老於關好門，轉身就要對李四行禮。
“於老不必多禮。”李四上前一步扶住他，
“父親和二哥常提起您，說您是家族在白河位麵的眼睛和臂膀，這些年辛苦了。”
“老爺和少爺們信得過，是老於的福分。”
老於請李四坐下，又忙活著要去倒水。
“於老，別忙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儘快與父親那邊取得聯絡，瞭解那邊的情況，然後想辦法過去。”
李四開門見山。
老穆神色一肅，點了點頭，在對麵坐下：“小少爺，不瞞您說，北邊……情況不太好，比預想的更艱難。”
他嘆了口氣，獨臂下意識地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袖，“北頓河北岸現在就是個爛泥潭，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老爺他們的開拓點，前陣子剛打退了一股狗頭人，聽說趙團長（趙子珊）親自帶人出去掃蕩了一圈，暫時壓住了。但周圍不懷好意的眼睛太多了，本地的魔物、流竄的潰兵土匪、其他城邦的開拓隊……摩擦不斷。
物資，尤其是魔晶和藥品，一直很緊張。路也不太平，從黑鐵城過河往北，常規商路就那幾條，都不安全，小股人馬很容易被盯上。”
李四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太多意外。
北地的殘酷，一路行來已有體會，父親那邊的艱難也在預料之中。
“我帶來了一些魔晶和藥劑。”
李四說道，“另外，我也需要儘快北上。穆老，你對這邊熟悉，依你看，怎麼走最穩妥？有什麼可靠的隊伍或嚮導可以聯絡？”
老穆沉吟片刻，獨手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穩妥……難。最近北邊不太平，幾個大商隊都推遲了行程。零散拚車風險太高。”
“我的建議是等半個月後，領地的護送隊回來交接物資，到時可隨著他們一起出發。”
李四聽完老於的建議，手指在木桌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
窗外的喧囂隱約透入，與屋內略顯凝重的氣氛形成對比。
等待半個月……時間不算短，尤其是想到父親那邊緊缺的物資和可能持續的緊張局麵。
但老於的建議基於對北地實情的瞭解，貿然行動，不僅可能讓自己陷入險境，帶來的補給若中途有失，更是得不償失。
“穩妥為上。”李四最終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那就等護送隊。這半個月，正好我也有事要做。於老，這裏方便我煉製些藥劑嗎？一路過來，看到城裏藥材鋪不少，我打算配置一些治療、解毒和恢復類的常用藥劑，到時候一併帶過去。”
“方便，當然方便！”
老於臉上露出笑容，獨臂一揮，“後院東廂房一直空著，還算乾淨安靜，我待會兒就去收拾出來。小少爺需要什麼藥材，開個單子，我讓鋪子裏的貨計去採買，保證質量，價格也公道。這黑鐵城別的缺，各種從北邊弄回來的藥材、礦石，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品相得仔細挑。”
“那就有勞於老了。另外，我這幾個人，”李四指了指外間，“也需要安排個住處，他們得恢復體力，保持狀態。那個孩子……尤其需要人看著點，教點基本的東西。”
“小少爺放心，廂房夠用。吃食夥房也能做，雖然簡單，但管飽。那孩子……”老於看向窗外，隱約能看到阿蠻被曼達拉著，不安地站在院子角落，“是個土著？看著靈性不足，倒有把子力氣胚子。”
“有點天賦，但野性未馴，什麼也不懂。讓萊特先帶著，教他怎麼吃飯穿衣和基本常識。”
李四語氣平靜。
老於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在北地，一個懵懂但有潛力的土著少年，能遇到願意花心思而非單純當苦力消耗的主人，已是最大的幸運。
事情就此敲定。接下來幾天，李四很快在黑鐵城西區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安頓下來。
老於的雜貨鋪位置僻靜，少有閑人打擾，後院自成一體，確實是個理想的臨時落腳點。
萊特三人被安排在靠近院門的廂房，負責日常警戒和外出採買跑腿。
李四獨居東廂，這裏被老於迅速佈置成了一個簡易的藥劑工作室，雖然簡陋，但足夠李四進行初級藥劑的配置。
阿蠻則被安排住在靠近柴房的一個小隔間，與萊特相鄰。
這個決定讓少年惶恐不安了好幾天，每當萊特那沉默嚴肅、帶著刀疤的臉出現在麵前，或是用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看著他時，阿蠻都會像受驚的小獸般縮起肩膀，淺灰色的眼睛裏滿是警惕。
他隻牢牢記住一件事：那個給他衣服穿、給他東西吃、平靜但讓他莫名感到壓力的年輕人，是他不能違抗的主人。而主人的命令是：聽這個疤臉男人的話。
萊特執行命令一絲不苟。
他沒有急於教導什麼高深的東西，隻是教導他一些簡單的鍛體技巧。
清晨，天色微亮，寒氣刺骨。
萊特將阿蠻帶到院中，自己則擺開一個簡單的架勢——雙膝微曲，重心下沉，雙拳虛握置於腰側，胸膛隨著一種緩慢而深長的節奏起伏。
阿蠻獃獃地看著。
他看不懂什麼架勢，但或許是他體內那與大地相關的鬥氣天賦起了作用，或許是萊特那沉穩如山的姿態觸動了他血脈中某種模糊的印記，他下意識地模仿起來。
姿勢歪歪扭扭，呼吸更是雜亂無章，但他學著萊特的樣子，努力沉下肩膀，曲起膝蓋，小臉綳得緊緊的。
萊特沒有糾正他的細節，隻是在他徹底失去平衡或憋得滿臉通紅時，上前扶他一把，或者拍一下他的後背，讓他放鬆。
與此同時，東廂房內李四正專心煉製數種需求巨大的藥劑。
時間就在這略顯單調的節奏中緩緩流逝。
李四白天煉藥，晚上則通過老於瞭解黑鐵城的勢力分佈、近期河北岸的傳聞、以及收集各種情報。
阿蠻在萊特的“打磨”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或許是有過悲慘的奴隸生涯，阿蠻對力量有股歇斯底裡的渴望，每日訓練直至筋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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