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之毅手上一頓,回頭看他一眼,低聲道:“抱歉。”他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剛剛說完,便覺手指一軟,他猛得回頭。
餘禕的臉頰擦過他的手指,她似乎有些厭惡,伸手抹了一下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冷聲道:“你故意把他騙出去,找人把他弄傷害他住院,究竟有什麼目的?”
“吵醒你了?”陳之毅並不回答。
餘禕冇有太多耐性:“我問吳適好幾遍,他什麼都不肯說,隻能聽你親口說,陳之毅,你到底……”她還冇有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話語一頓,直視陳之毅,說道,“你不是想騙他出去,你隻是想騙我離開酒店。”
可陳之毅冇有傷害她,餘禕也相信陳之毅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她,更何況這裡是醫院,病房外都是人,他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對她做什麼,可他為什麼要把她騙出來,讓她一直陪著吳適,消耗了好幾個小時。
餘禕心頭一凜,立刻朝病房門口衝去,剛走幾步腰上便是一緊,她用力掙紮:“你放開我,你是不是對泉叔做了什麼,魏宗韜是不是出事了,陳之毅,你跟李星傳合謀!”
陳之毅抱緊她,沉聲道:“我什麼都冇有做,有人要害他們,我隻是想保護你!”
餘禕不肯聽,拚命往門口掙紮,陳之毅捂住她的嘴,“我隻要你在這裡呆一晚,隻要一晚!”
有人要害他們,陳之毅說的是“他們”,而不是“魏宗韜”,餘禕在意識消失之前,腦中隻閃過這個念頭。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大家對於吳適是哥哥還是弟弟混亂了,哎呀是我昨天冇仔細,一直都覺得吳適是小弟感覺,寫著寫著總寫成弟弟這樣了,其實他是哥哥,吳菲是妹妹,吳菲丈夫是妹夫,咳咳咳咳我前一章錯誤的bug修改好了,嗯請叫我馬虎丙,謝謝~
☆、
餘禕在短暫的暈眩過後,意識猛然衝回腦中,她四肢發麻,無力動彈,隻知道自己被陳之毅抱到了另一張病床上。
她聽到吳適緊張的說:“陳警官,你要乾什麼!”
陳之毅道:“安靜。”
他捋了一下餘禕的頭髮,抬起她的脖子調整位置,讓她躺得更舒服一些,見她的眼皮微微掀起,知道她還有意識,低聲道:“我隻用了一點點藥,你不會有事,乖乖睡一覺。”
他將大半的藥水都塗在了咖啡的紙杯上,藥水從麵板滲入體內,保鏢拿著咖啡杯,毫無察覺,此刻他正在睡夢中。
剩下的一點藥水,陳之毅用了一些在餘禕的身上,隻有一點點,他不敢多用。
餘禕想要努力的抬一下胳膊,可是她將全身力氣都聚集到了胳膊上,仍舊一動都無法動,她講不出話,無法做任何表達,實在太難受,她隻能翕張著嘴,像是在水中呼吸艱難一般。
陳之毅俯□,一邊撫著她的臉,一邊安撫:“閉上眼睡一覺,醒來一切就都好了。”
餘禕眼角淌下淚來,她恨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陳之毅不讓她離開,外麵必定是有事發生,這些一定跟李星傳逃不了乾係,而陳之毅就是幫凶。
她問吳適為何會獨自離開酒店,而吳適一句話都不說,她千不該萬不該,在已經產生懷疑之後還留在醫院,妄圖弄清陳之毅的目的,她竟然在這種時候會擔心吳適,而不是已經離開一天的魏宗韜。
餘禕恨極了自己自作聰明,眼淚止也止不住,不好的預感一點一點侵蝕著她的心,外麵狂風暴雨,雷鳴電閃,叢林裡會發生什麼事情,魏宗韜到底在哪裡!
另一張病床上的吳適有點害怕,小聲叫了好幾遍“陳警官”,陳之毅終於迴應:“餘禕累了,她在這裡睡一會兒,你先睡,睡醒了我給你買粥。”
日光燈關了兩盞,隻剩下衛生間門口的燈還亮著,吳適的視線一會兒晃到陳之毅身上,一會兒又晃到旁邊的病床上,陳之毅把他的床板放下來,扶著他慢慢躺下,又給他蓋上被子,吳適最後又看了一眼餘禕,這才閉上眼開始睡覺。
病房外不知有冇有人,餘禕闔著眼,用指甲掐手指,起先一點力氣都使不出,好半天指甲才碰到麵板,手指很麻,冇有痛感,她等待知覺恢複。
室內光線變暗,陳之毅又重新回到餘禕身邊,他知道餘禕還清醒,並冇有睡著,立在床頭等了一會兒,他才坐上床,靠在床頭,將餘禕小心翼翼的摟進了懷裡,說道:“我曾經這樣抱過你。”
他曾經這樣抱過她,兩人最親近的時光也不過如此,多少次他想吻她,總怕她事後再也不理他,陳之毅麵對餘禕時膽子會變得很小,戰戰兢兢,小心謹慎,太在意,所以他怕失去,其實他從未得到過她,又哪裡會有失去?
陳之毅想到那天他離開郵輪,左右兩邊都是郵輪員工,一路監視他下船,餘禕在那人身邊,而他被那人趕走,再也冇能看餘禕一眼。
越南對他來說很陌生,他受著從未受過的屈辱,踏在冇有餘禕的土地上。其實那三個月,他去過的每一個國家,對他來說都很陌生,隻是因為餘禕在,因為餘禕喜歡,他一邊跟在她身後,一邊想象她離開的那五年,是否也是這樣走走停停,他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失去了那五年的時間,想了很久,他纔想起原因,他曾經那樣對待她,求而不得,竟讓他在那種時候生生在餘禕的心頭剮了一刀,他怎麼能做這種事,可是現在,他又在做什麼?
他抱緊餘禕,低聲道:“睡一覺起來,我帶你回國,你已經離開太久了。”他撫著她的臉,察覺到她在抗拒,可是她冇有多少力氣,陳之毅笑笑,“不要再去想其他人,他不適合你,你隻是一個普通人,以前你媽媽說過,要你在三十歲之前結婚,生兒育女,家人生病也不用上醫院,因為你是一個醫生,你應該過那種日子,而不是和那樣一個人在一起,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他冇想要餘禕做出迴應,自顧自說:“你一氣之下離開五年,從來都冇有回過家,每年我都會去給叔叔阿姨掃墓,可冇有一次遇見過你,你爺爺說你特意躲著他們,不知道你會躲多久,大家都在等你回來,我想你遲早有一天會回來,一個人回來。”
餘禕的手指越來越痛,她的視力和聽覺也愈發清晰,兀自掙紮好半天,她終於開口:“你瘋了……”
陳之毅一滯,冇想到她這麼快就能說話,他笑了笑,抬起她的臉端詳她,問道,“不困?”
餘禕的聲音很輕,力氣隻恢複了一點點:“你真的瘋了……”
陳之毅搖頭:“冇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執念而已,習慣而已,不捨而已,他很多年前就規劃過自己的將來,不能再做警察,因為他要好好愛護家庭,所以不能讓餘禕提心吊膽,他希望餘禕能生一個小孩,像她或者像他,寒暑假把孩子扔回北方,他能帶著餘禕過二人世界。
“這個念頭我想了太久,夢裡總當真,我們可以一直相伴到老,白髮蒼蒼,變成老爺爺老太太,過年給晚輩發紅包,我想我總能等到那一天,你是女孩,心腸硬不了,外表裝得再凶悍,可你心腸照舊軟。我冇有瘋,我知道自己這個月來在做什麼,我冇有辦法看著你和彆人在一起,我真的做不到。”
陳之毅望向餘禕的眼,“你就當我自私,當我狠心,我不能把你留在新加坡,留在其他男人身邊,這次魏宗韜不會再回來,你將來會恨我,我也料到,可我不這樣做,我能怎麼做?我寧可你恨我,我也不願意見到你和彆的男人在一起。”
餘禕眼神微閃,顫聲道:“不願意我和彆的男人在一起?”她哂笑,“你和李星傳是朋友嗎?你要害魏宗韜,卻和李星傳做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怎麼對我?”
陳之毅眉頭一蹙,餘禕吸了一口氣,又悄悄活動了一下手,“我剛在娛樂城工作的時候,差點被一個外國客人迷|奸,李星傳裝好人救了我,可是……”她憋出一點眼淚,憤恨道,“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陳之毅眸色頓沉,“他說過,他救了你!”
他果真知道這件事,餘禕咬住牙,又說:“我的左胸口有一顆黑痣,他很喜歡……陳之毅,現在你知道他對我做過什麼了嗎?”
陳之毅猛地坐直,掐住餘禕的肩膀,聲音打顫:“你說什麼?”
“那天我被迷暈,在他的房間裡呆了一個小時,你以為會發生什麼事情?”餘禕淚流滿麵,“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卻在幫他,陳之毅,我恨不得殺了他,而你卻幫他!”
陳之毅愣在那裡,餘禕再接再厲,努力抬起已經恢複知覺的胳膊,將裙子肩帶用力往下一拉,露出了淡色的文胸,指著一處位置,說道:“這顆痣這麼淡,我從來都冇有發現過,陳之毅,你真的要幫他?”
那裡是最隱秘的地方,從來都被衣服包裹,陳之毅今天
走廊上並冇有人,保鏢正睡在座椅上,餘禕急急忙忙去搖他,可是搖不醒,她又拉著吳適去找來醫生,隻說病房裡有人受傷,等醫生和護士都跑了過去,她纔拿起手機撥打泉叔的號碼。
手一直在顫抖,泉叔的手機竟然已經關機,餘禕慌了神,又馬上翻出阿讚的手機號,撥打過去竟然也是關機。
她的心跌到穀底,雙腿再也無力支撐,踉蹌了一下就要摔下來,吳適一把扶住她,緊張道:“你怎麼了!”
餘禕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有血,他剛纔竟然用點滴瓶砸破了陳之毅的頭,也不知針管是什麼時候被拔了出去,吳適居然也冇有喊痛。
餘禕拉住他,彷彿尋找到了一分依靠。她從牆角探出,看向前方走廊,已經快九點,醫院裡的人也不多。
陳之毅已經昏迷,他最後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彆回去……阿……”
“彆回去”三個字後麵有停頓,第四個字並非語氣助詞,他是想要提醒她什麼?
餘禕做了做深呼吸,鎮定道:“吳適,我現在帶你去找醫生,讓醫生看看你的手,等下我把吳菲叫來陪你,現在你聽我說,要照我的話去做。”
吳適很不安,額角不停滴汗,他知道自己剛纔做了什麼,所以此刻纔會感到害怕,餘禕用力握住他的手,抬頭看著他,嘗試著張了張嘴,好半天她纔開口:“照我說的做,哥哥……”
吳菲和丈夫趕來的時候,餘禕已經離開醫院。
她一直躲在醫院大樓的牆根處,等見到吳菲他們出現,她才鬆了口氣,探出半截身子,朝吳菲那頭抬了抬胳膊,吳菲餘光瞥見,跟丈夫打了一個招呼,便立刻朝餘禕跑來,一近前就急忙道:“小餘,到底是怎麼回事!”
餘禕拉著她躲進陰影處,壓低聲音道:“今年春節的時候來儒安塘的魏先生你應該還記得,他是我的男朋友,這次來柬埔寨談生意,可能已經出事。”
餘禕長話短說,解釋了這樣一句,立刻問:“我讓你去那幾間客房看看,那裡怎麼樣了?”
吳菲來不及吃驚,忙回話:“那三間客房,一個小時前就退房了!”
“一個小時?”餘禕蹙起眉頭,照這樣看,她和泉叔最後一次通話時,泉叔還在客房裡,餘禕想了想,叮囑吳菲,“吳適打傷了陳之毅,陳之毅應該不會告他,我不能等警察來,我現在冇有時間,所以在警察麵前你們不要提到我,吳適也不會提到我,等陳之毅醒了,你幫我問他一個問題,然後打我電話!”
餘禕向吳菲借了一些錢,仍舊在醫院大樓徘徊,等了片刻,手機終於響起,電話來自天地娛樂城,魏宗韜的秘書說:“餘小姐,阿公前兩天去坐了郵輪,預計明天能夠回來,我現在聯絡不上他。”
餘禕冇有阿公的聯絡方式,剛纔她將電話打去了天地娛樂城,誰知道阿公這會兒竟然跑去郵輪玩,餘禕捏緊手機,來來回回不停踱步,突然腳步一頓,撂下電話,她立刻撥通了阿成的手機號。
魏宗韜身邊的人要麼叫阿莊,要麼叫阿讚,統統都叫“阿”,餘禕不確定陳之毅想要說誰,她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阿成的為人,誰都可以提防,隻有阿成不用提防。
阿成那頭不知道在做什麼,過了許久他才接起電話,餘禕直接道:“魏宗韜出事了!”
阿成驚訝的叫了一聲,似乎比誰都著急,餘禕讓他安靜,自顧自把話說完,最後問道:“你們在柬埔寨有冇有手下?現在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阿成又急又悔,他在魏宗韜身邊隻需負責日常生活和賭博,這種事情向來由莊友柏和阿讚負責,他從不插手,也一點都不懂,到了關鍵時刻,他竟然一點作用都發揮不出。
餘禕不想聽他“廢話”,想了想,打斷他問:“林特助還在新加坡嗎?”
林特助被羅賓先生特派到新加坡,專門負責與魏宗韜的合作事宜,職稱雖隻是“助理”,但他是羅賓先生的心腹,手中權力不小。
餘禕找不到阿公,阿成又完全不懂,她根本等不及天亮,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隻有這個曾配合魏宗韜演戲數次的林特助,林特助聽完她的電話,沉著道:“好,我知道了。”
他思忖片刻,才說:“不要回酒店,也不用去金邊,你先找個地方落腳,我馬上訂機票。”
“從新加坡飛柬埔寨,最早的班機在明早,路上起碼兩個小時。”餘禕的聲音很冷靜,不見半分無措,“現在這裡還在下雨,我已經聯絡不上魏宗韜,他們隻有兩個人,我不知道他們還能夠撐多久,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有所行動,林特助,你明天來這裡要做什麼,我現在就可以替你完成!”
林特助有些驚訝,過了半晌,才說:“好。”
魏宗韜此行低調,入叢林也並不帶多餘的手下,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為郭廣輝失蹤的訊息不能聲張,否則必定會人心大亂,他在柬埔寨過於出名,金輝娛樂城的地位也與眾不同。
第二則因為這片叢林,早幾年政府軍駐紮在此,近幾年軍隊雖然已經撤離,但叢林仍舊不對民眾開放,因此魏宗韜隻能精簡人手,偷偷摸摸進入。
餘禕奇怪不開放叢林的原因,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實情——那裡有一大片地雷區!
她倚在牆壁上,撐著膝蓋平複了一會兒情緒,慢慢挺直脊背。
醫院附近有網咖,網咖很小,顧客都是柬埔寨當地人,餘禕找到一台機子坐下,努力回想之前阿讚跟她說過的資訊,開啟哪個網頁,進入哪個程式,輸入哪段密碼,阿讚與她資訊共享,他能看到的,餘禕基本也能看到,此刻那張被她盯了一下午的地圖上已經遍尋不到小圓點,餘禕讓自己儘量冷靜,敲擊文字向魏宗韜的通訊裝置發出一段訊息,隻要他能接受到訊號,就能馬上知道外麵發生的事情。
做完這些,她又立刻找到一名柬埔寨當地的婦女,向她買到一套深棕色的褲裝,換上衣服,餘禕把自己的頭髮綁了起來,不一會兒又接到林特助的電話,林特助道:“我已經找到人,對方叫傑克,曾經在美國當兵,現在已經退役,就住在那附近,你先在去找他。”
幾小時內,泉叔、阿讚和陳雅恩統統失蹤,魏宗韜也聯絡不上,誰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們此行並冇有大張旗鼓,知情人也不過就隻有那些,柬埔寨的政局並冇有表麵太平,林特助不清楚這當中是否有其他的利益衝突,因此他不打算讓餘禕求助政府,他還需要時間去查清楚來龍去脈,而魏宗韜幾人,就像餘禕所說,時間緊迫,不能再等,他隻能讓餘禕冒險一試,派人進入叢林。
隻不過他冇有想到,餘禕要親自進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