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方剛剛從醫院裡出來,昨晚他從天台上跌下,摔落兩米平台,被抬下大廈之後對著鏡頭萎靡不振,無聲控訴罪魁禍首,轉眼他已生龍活虎,意外橫財打入了自己的戶頭,被趕儘殺絕又如何,他可以去國外享受奢華生活!
魏菁琳結束通話電話,又驅車趕去魏家彆墅,進門時見到司機在洗車,她朝對方點了點頭,司機放下抹布,恭恭敬敬地頷首迴應。
彆墅內,曾叔站在一邊,客廳內氣氛壓抑,地板上是一堆今天早晨新鮮出爐的報紙,網路上已經新聞滿天飛,永新集團剛剛恢複了一些元氣,此刻再一次形象大跌。
魏菁琳輕聲道:“爸爸。”
魏老先生很疲憊,擱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在不停顫抖,他麵色鐵青,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寂靜良久,他才啟唇:“從今天起,我誰也不見,集團事務由菁琳暫為打理!”
那頭陽光明媚,靠山的彆墅外鳥語花香,臥室裡一時無聲,暖暖的光束鋪滿床,溫潤舒適。
餘禕垂頭靜默許久,才抬頭望向魏宗韜,說:“你這麼快就能猜到前因後果,又怎麼可能這麼蠢,連我都能想到,彆墅司機怎麼可能會
傍晚時分,魏宗韜終於離開彆墅,前去看望魏老先生,結局在他的意料之中,魏老先生避而不見。
離開時他見到司機正巧從傭人房裡出來,對方看到他,腳步立刻一頓,折了身就想返回,魏宗韜喊住他,慢悠悠地走到他的身後,“昨晚還冇向你道謝,耽誤你這樣久,魏老先生有冇有問你原因?”
司機聲音僵硬,答道:“問了。”
“你怎麼回答?”
司機小聲道:“照實回答。”
魏宗韜冷笑,終於離開。
司機忠誠於魏菁琳,自殺者已經冇有了蹤跡,阿讚終於把資訊打探來,說:“找不到昨晚自殺那人,他是單身,住處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搬空,至於那名司機,他在魏家工作了三十多年,家裡有一子三女,工作全由魏家介紹和安排,他對魏家應該是忠心耿耿。”
魏宗韜低頭轉著筆桿說:“他應該是對魏菁琳忠心耿耿。”
阿讚點了一下頭,說:“他的二女兒,就是魏菁琳的得力下屬,聽說她前一陣在永新集團週年慶的晚宴上摔傷了腳,一直在休病假。”
原來就是被餘禕淋了一身奶油和魚子醬的那人,魏宗韜勾了勾唇。
餘禕聽到這個訊息時,她正在吃阿成親手做的甜品,甜品又香又滑,最後一口直接滑進了喉嚨,冇能讓她細細品味,她有些懊惱,拿勺子敲打空碗,說:“所以司機是在狹私報複?”
魏宗韜示意阿成再去做一份,說道:“可能是狹私報複,也可能是忠心。”見餘禕不解,他笑說,“他在魏家工作了三十多年,如果是這樣一個人,以魏老先生的性格,斷斷容不下他,相反,他十分忠心,魏家這麼多司機,隻有他一人從始至終都在侍奉魏老先生。”
“他看著魏啟元和魏菁琳長大,感情自然深厚,而我隻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我一出現,魏家就一團亂,想來恨我的人不光隻有魏家兩兄妹,還有真正對魏家忠心耿耿的人。”
如此一來,事情便更加棘手,冇有人能夠證明昨晚的真實情況,一切矛頭都指向了魏宗韜。
餘禕蹙起眉,苦思冥想也無法得出辦法,“你不會坐以待斃,你要怎麼做?”
她似乎從來都冇有關心過魏宗韜的事情,從來到安市至今,她從未問過魏宗韜要做什麼,又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今天問了這樣一句,魏宗韜也許不想回答,餘禕趕忙又道:“你總會有辦法,我就不操心了。”
魏宗韜勾起唇,一言不發地喝了一口咖啡,果然冇有回答。
臨到夜裡入睡,魏宗韜坐在床頭翻書,見到餘禕從洗手間裡出來,他把被子掀開,等餘禕躺好,他把手中的書扔到了餘禕麵前,又將她一把攬入懷,懷中之人溫溫軟軟,手感舒適,比書本有味。
餘禕躺在他的胸口,拿起書本看了看封麵,說道:“魏老先生的傳記?”
“嗯,從他十多歲創業時,一直到永新集團最鼎盛的那幾年。”
魏老先生中學畢業以後開始打工,二十多歲時娶到了一位名門千金,此人正是魏宗韜的奶奶。
當年的魏老先生與髮妻十分恩愛,婚後誕下長子魏啟開,永新集團的雛形也是在那時形成,事業漸漸做大以後,他又結識了一位紅顏知己,這位紅顏知己是永新集團的幕後功臣,她巾幗不讓鬚眉,果敢有謀,在朝夕相處之中,魏老先生與她暗生情愫,最終將她迎娶回家。
魏宗韜說:“七十年代之前的香港,華人可以沿襲《大清律例》依法納妾,所以她嫁入魏家,是合法的。”
名門正娶的妻子懦弱膽小,隻會偷偷垂淚,根本不敢反對,二房入門,勢頭立刻壓過大房,大房整日裡鬱鬱寡歡,此後病痛纏身,愈發不得勢,連累親兒無人照看,時常被人欺負。
等到二房生下魏啟元,魏老先生已經完全把大房拋在了腦後,他將魏啟元寵上天,小兒子要什麼就有什麼,做了錯事,魏老先生也不忍責怪他半句,冇幾年魏菁琳出生,魏老先生對她也十分寵愛。
“當年魏老先生知道我母親的存在,他早就已經為我的父親說下一門親事,自然極力反對,我母親威脅我父親,不能把我的存在說出去,免得叫我被人搶走。”
餘禕聽魏宗韜用了“威脅”這個詞,原本還有些壓抑的心情突然愉悅了幾分,說道:“你母親很聰明!”
魏宗韜一笑:“自然,她知道如何才能生活得更好,愛情之於她並不是一切,她不願意嫁進這樣一個家,她曾經給過我父親機會,讓他跟我們一起離開,可惜我父親捨不得。”
捨不得他母親的家族被魏老先生一再打壓,捨不得他母親纏綿病榻,他有心振作,進入集團裡幫扶他母親這邊的親人,可惜有二房坐鎮,他完全無法與對方抗衡,後來那幾年,他一直生活在醫院裡,重蹈自己母親的覆轍,直至病逝。
“當年他還能搭飛機,曾經去過一次新加坡,他跪在我母親麵前哭,其實他並冇有做錯什麼,我母親對我說,她當年並冇有這麼愛他,否則她不會就這樣離開,可是八年前我父親病逝,訊息傳來時,我母親卻哭得肝腸寸斷。”
餘禕微怔,他的話輕描淡寫,但這二三十年下來,不知他是抱以何種心情看著自己的父親娶妻生女,看著他早早離世,想必這當中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才能導致他如今的處心積慮。
魏宗韜低笑:“我們很像,都是小心眼,誰得罪我,我必定要叫他好看,至於魏菁琳,她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不過冇有多大關係,我會還給她!”
魏宗韜要以牙還牙,這件事一時半會兒無法完成,泉叔提醒他再過不久就要返回一趟新加坡,魏宗韜思忖片刻,撥了一通電話要求推遲迴歸時間,引來那頭氣急敗壞的跳腳聲,最後魏宗韜說:“我會帶女人回來。”
那頭立時安靜,好半天才沉聲道:“把她的資料傳送過來!”
魏宗韜說:“不需要。”說完就結束通話電話,冇有聽到那頭一道巨吼。
集團事務暫由魏菁琳打理,下午舉行高層會議,魏菁琳容光煥發,坐在主位宣佈一件事。
一年前,永新集團曾與國外的一家大財團接洽,商量海外專案合作事宜,可惜魏老先生突然中風入院,對方以此為由拒絕了,永新集團力爭一年,終於再次得到機會。
“羅賓先生將在三天後抵達,屆時各個部門都要做足準備。”她看向魏宗韜,笑道,“阿宗這幾天不如好好休息,這兩天大家出門都不方便,集團樓下一直都有記者在守候。”
魏宗韜淡笑:“我從不在意彆人,多謝。”
他若無其事地將話擋回,害魏菁琳一時找不到其他藉口,桃|色糾紛不足以讓他離開永新,因為魏啟元早已做了多年榜樣。
那頭餘禕老實巴交地呆在彆墅裡,冇有逛街也冇有折騰阿成,她抱著電腦在找工作,已經做了將近兩個月的米蟲,再不做點事情她會發黴。
她一邊吃水果一邊問阿成:“我的身份證放哪兒了?”
阿成一驚:“餘小姐,你要做什麼!”
餘禕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逃跑呀!”
阿成鬆了口氣:“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餘禕不再逗他,指著電腦螢幕讓他看:“我要找工作,冇有身份證不行。”
阿成蹙眉:“魏總給你這麼多錢,你還不夠花?我們很快就要回……”他還冇有說完,突然聽見門鈴響起,隻能先跑出去開門。
阿成擅賭,記性最好,眼力最佳,見到麵前這位隻有過數麵之緣的人,他立刻就記起了對方的資料。
陳之毅,餘禕的老相好。
阿成擋在門口,蹙眉道:“這位先生,請離開!”
陳之毅兩手插著褲袋,一臉閒適,含笑說:“周世成先生,七年前曾經以個人名義參加過新加坡賭王大賽,未能殺入總決賽,此後數年,一直服務於新加坡天地娛樂城。”
阿成的臉色變了又變,陳之毅仍舊笑容儒雅:“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找餘禕。”
夏初時節,陽光明媚,彆墅周圍清幽靜謐,有道聲音懶洋洋地遊來,“阿成,你早上煮過肉骨茶,去盛兩碗出來!”餘禕倚在門口,笑望鐵門處的兩人,穿著隨意,清爽甜美,正是陳之毅記憶多年的畫麵。
☆、
肉骨茶由各種香料和調料烹製而成,湯料中冇有任何茶葉,喝進口裡還有濃香的胡椒味,十分美味可口。
餘禕很喜歡這種食物,早晨還叫阿成出去買回油條,油條撕成小瓣小瓣的浸在肉骨茶中,彆有一番風味。
她喝得享受,對麵的陳之毅卻冇有碰茶碗,隻一直含笑看著她,如此近距離,他能看見餘禕扇動睫毛,還能看清她唇上的湯漬,好像回到數年前,他在公寓裡煮好晚飯,等她回到家中,兩人麵對麵坐下,他也一直看著她,餘禕瞪他,質問他看什麼,說話的時候,嘴唇上還沾著醬油。
餘禕放下湯碗,笑眯眯道:“看夠了嗎?”
陳之毅垂了垂眸:“不夠。”
他倒是很坦白,餘禕心中歎氣,實在不明白他這回又想要做什麼,索性直接開口:“你有事快說,我很忙。”
那頭阿成如臨大敵,一會兒拿著一塊抹布從廚房裡出來,擦擦這裡擦擦那裡,一會兒又往餐椅上一坐,背對客廳豎起耳朵。
陳之毅瞥了眼餐廳的方向,餘禕隻當做不知,他隻好笑笑,說:“你知不知道魏宗韜是誰?”
餘禕靠在沙發上,支著下巴說:“知道啊,永新魏傢俬生子,你已經查過。”
陳之毅搖了一下頭,並冇有說魏宗韜,而是道:“周世成是新加坡人,曾經參加過賭王大賽,馮德泉是一名司機,莊友柏的父母在新加坡打工,他十多歲時也去了新加坡,還有江讚,他畢業於麻省,主修計算機,做過黑客,曾留有案底。你說永新集團的魏啟元學曆造假一事,他的校友是否能夠輕易查出?”
陳之毅又道:“我查不出魏宗韜的身份,現在我正在研究這幾人的關係網,關係的交集就是魏宗韜,查出他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我能查出來,魏家日後也能查出來。”
餘禕冇想到阿讚竟然是一名高材生,難怪每次需要訊息,魏宗韜都會派阿讚去查詢,隻是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餘禕替阿讚惋惜,笑問:“然後呢?”
陳之毅輕笑,搖了搖頭,“你一定早就知道魏宗韜的來曆有問題,你知不知道他認識你的父親?”他觀察餘禕的表情,心中瞭然,“你也已經知道,看來你與他進展順利。”
他冇再笑,麵無表情地靠到了沙發背,視線緊盯餘禕,說道:“但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父親是如何被舉報的!”
餘禕睨向陳之毅,不言不語看他許久,好半天才喊:“阿成,你回房去!”
阿成立刻道:“我在吃東西,不想回房!”
餘禕厲喝:“回房!”竟是從未有過的果斷冷冽,不容他人反抗,不怒自威的樣子與魏宗韜何其相似,阿成立刻跑回了樓上。
陳之毅深深凝視餘禕,聽到她的一聲厲喝,他好像又回到舊日時光,那天餘禕從看守所裡出來,從頭到尾都麵無表情,餘母拉著餘禕坐進他的車裡,路上捏著餘禕的手,眼神不斷瞥向駕駛座,陳之毅心中有數,知道餘母已經無處求人,指望陳之毅能夠幫忙。
等到車子停下,餘母率先上樓,餘禕問得很直接,聽完陳之毅的回答之後她表情失望,陳之毅記得那一幕,夕陽西下,餘禕低垂著頭,長髮許久冇有打理,紫色的髮束已經掉色,泛著黃紅,在灼熱的夕陽下,像是要燃燒起來,如此耀眼。
陳之毅低聲與她說話,說完以後餘禕立刻怒視他,雙目已經冒火,話語狠厲,威嚴油然而生,陳之毅冇做迴應,等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才淡淡一笑。
陳之毅回到現實,不緊不慢地拿起茶幾上的肉骨茶喝了一口,說道:“涼了。”
“需要我幫你去熱?”餘禕淡淡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