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清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對方是神君境十重,她隻是至尊境六重,修為差距巨大。
但她是永夜神都副城主,代表的是帝氏的臉麵,修為不足,氣勢不能弱。
“寒家……帝絕天……”
她一邊向迎客軒走去,一邊思索。
帝絕天莫非與這極北寒家有淵源?此事是福是禍?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有一股全新的、冰冷而充滿殺伐氣息的力量在緩緩流轉。
“兵劫霜魂……”
她心中默唸,“無論發生什麼,我既然身為副城主,自當為帝氏分憂,這寒家若心懷不軌……”
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雖隻是一閃而逝,卻讓周圍溫度驟降了幾分。
迎客軒內,寒笑天被引入,安然落座。
侍女奉上靈茶,茶香氤氳,但他並未飲用,隻是目光平和地打量著軒內簡潔而不失格調的佈置,心中暗自點頭。
這永夜神都氣象不俗,管理井然。
不多時,羅清玥步入軒內。
寒笑天抬眼望去,隻見一位白衣女子翩然而至,容顏清麗絕俗,氣質清冷如冰月淩空,雖然修為隻是至尊境,但那從容的氣度、沉穩的眼神,以及隱隱散發出的、連他都感到一絲驚異的精純寒意,都讓他不敢小覷。
“寒長老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羅清玥在主位坐下,聲音清越,不卑不亢。
“本座羅清玥,添為永夜神都副城主,聽聞長老有事關乎帝氏族人?不知可否詳述?”
寒笑天微微一笑,拱手道:“羅副城主客氣了,老夫寒笑天,忝為寒家六長老,此次冒昧來訪,確有一件關乎血脈親緣的私事,需當麵與帝絕天公子商議,此事……可能涉及到帝絕天公子身世的一些隱秘。”
他語氣懇切,態度謙和,但話語中的“血脈親緣”、“身世隱秘”幾個字,卻讓羅清玥心中警鈴微響。
她麵色不變,淡淡道:“絕天公子如今正在家族潛修,我已命人通報,不過,寒長老所言‘血脈親緣’,不知從何說起?絕天公子乃帝氏嫡係。”
寒笑天早有準備,歎道:“羅副城主有所不知,我寒氏一族,隱居極北之域已超百萬年,血脈特殊,極少與外界通婚。”
“然三十萬年前,族中一支因故遠走他鄉,失去聯係。”
“近日,我族至寶感應到有流落在外的嫡係血脈覺醒,經多方查證,最終確認……此血脈源頭,正指向帝絕天公子,而其母係一支,極有可能便是當年我族離散的那一支脈最後的後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羅清玥的神色,繼續道:“此事關乎血脈本源,對我寒氏而言至關重要,老夫此來,並無惡意,隻是想與帝絕天公子見上一麵,確認此事,並告知其血脈淵源。”
“若他願意,我寒氏隨時歡迎他認祖歸宗,當然,這全憑帝絕天公子自願,我族絕不強求。”
羅清玥心中念頭飛轉。
對方說得合情合理,態度也看似誠懇,但一個隱居百萬年的古老家族,突然因為血脈感應找上門來,真的隻是單純為了認親?
尤其是帝絕天剛剛在玄荒古境大鬨一場,顯露了強大的冰係天賦與實力之後。
她麵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原來如此,此事確需絕天公子本人決斷,我已通知於他,想必很快便有回複,寒長老遠來辛苦,不妨在客舍稍作休息。”
寒笑天知道對方不會輕易透露更多,也不著急,笑道:“那便叨擾了,靜候佳音。”
帝氏小世界,帝絕天專屬的修煉之地——冰玄洞。
洞府內並非尋常山洞,而是一處被單獨開辟出來的小型冰雪秘境。
天空飄落著永不停止的靈雪,地麵是萬載寒冰,中央一汪寒潭汩汩冒著至寒的玄冰之氣。
這裡的環境,極其適合帝絕天修煉《極寒冰神訣》與感悟冰係法則。
帝絕天剛剛結束一次短暫的調息。
玄荒古境之行,他雖成功斬殺古海,種下冰魄輪回種,但自身也受傷不輕,尤其最後與古瀾拚命。
好在回歸家族後,有族內資源與秘境輔助,傷勢已恢複,修為亦在穩步提升,極寒冰神體似乎也因那次生死搏殺而有了一絲精進。
就在這時,他腰間一枚用於接收家族內部緊急通訊的玉符微微一亮。
神識探入,羅清玥清晰冷靜的聲音傳來,簡明扼要地說明瞭寒家六長老寒笑天到訪,及其所言關於“血脈親緣”、“身世隱秘”之事。
資訊接收完畢,玉符光芒黯淡下去。
帝絕天卻怔在了原地,保持著盤坐的姿勢,許久未動。
洞府內的寒意似乎都凝固了。
寒家?極北之域?血脈親緣?母係一支?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他內心深處一些塵封的、甚至他自己都未曾仔細探究過的記憶。
他的母親……那個在家族記載中,因生他時難產而亡的溫柔女子。
父親很少提及,隻是每次祭奠時,眼中有著深沉的哀痛與懷念。
他隻知道母親名叫“冰璃”,來自一個早已沒落的小家族,與父親在一次外出曆練時相識相愛。
難道……母親並非來自什麼沒落小家族,而是這神秘寒家離散在外的支脈後人?
父親……那個在他年少時,一次家族任務中意外隕落的男人。
印象中,父親沉默寡言,但對他極好,總是默默支援他的修煉。
一時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帝絕天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以及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對寒家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記憶裡,隻有帝氏。
是帝氏將他養大,傳授他功法,給予他資源,認可他的天賦。
是族長帝聖龍在他嶄露頭角後給予重視和培養,是家族在他外出曆練時提供後盾,是帝無天老祖在他瀕死時出手相救。
他姓帝,名絕天。
體內流淌的,是帝氏的時空血脈,他的根,他的魂,早已與帝氏緊密相連。
“生是帝氏的人,死是帝氏的鬼。”
這句話並非口號,而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烙印。
玄荒古境之行,他甘冒奇險,與古海、古瀾周旋搏殺,不僅僅是為了曆練和功勳,更是為了家族大計,為了替家族打擊仇敵!
現在,突然冒出一個所謂的“寒家”,拿著“血脈”說事,想要他“認祖歸宗”?
帝絕天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凝聚。
他緩緩起身,周身氣勢引而不發,卻讓洞府內的飄雪為之一滯。
“不管你們有什麼目的,想打我的主意……”
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寒徹骨,“先問過我手中的冰皇劍,問過我帝氏同不同意!”
不過,他決定還是去見一見這個寒笑天。
他要當麵聽聽對方怎麼說,也要明確告訴對方自己的立場。
同時,此事蹊蹺,必須立刻稟報族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身形一閃,便已離開冰玄洞,通過小世界內的傳送陣,直接前往永夜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