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一陣蠕動,一件東西緩緩從黑暗中漂浮而出,落在古真辰麵前。
那是一杆長約丈二、通體呈現暗沉灰黑色、彷彿由最原始的混沌頑鐵打造而成的古樸戰矛。
戰矛樣式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矛身之上布滿了各種深淺不一的劃痕與暗紅色鏽跡,彷彿經曆了無數慘烈大戰。
“碎道之矛。”
影祖的聲音響起,“乃我族始祖,於上古末年,趁帝氏虛弱之際,從其寶庫中奪得的準帝兵之一。”
“此矛不重鋒銳,不重變化,唯重‘破道’與‘湮滅’,其威能凝聚於一點,專破各種護體神通、法則領域!持此矛,以你神皇五重修為,傾力一擊,足以威脅甚至重創神皇境八重之下的任何強者。”
古真辰呼吸驟然急促,目光熾熱地看向那杆看似不起眼的戰矛。
準帝兵!
即便在玄荒古族,也是鎮壓底蘊的至寶,非存亡關頭不會輕易動用!
影祖竟然將它交給了自己!
“帝千劫必須死,他的天賦太可怕,若放任成長,假以時日,必成我族心腹大患,甚至可能重現上古帝氏部分榮光,屆時,我族危矣。”
影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帝氏隱藏的強者,也要儘可能逼出來,剪除,你持碎道之矛,統籌全域性,務必尋得機會,將帝千劫及其身邊的帝氏護道者,一並誅殺!”
“至於那個‘天絕’……能擒則擒,不能擒,則殺,若他真是帝氏之人,屍體亦有價值。”
“謹遵影祖法旨!”
古真辰激動地雙手接過“碎道之矛”。
入手沉重無比,彷彿握著一座神山,更有一種蒼涼古老的凶煞之氣順著手臂傳來,讓他氣血翻騰,但也讓他信心暴增!
有此矛在手,就算對上帝千劫背後的神秘強者,他也有一戰甚至擊殺的把握!
“記住,帝氏時空血脈詭異莫測,出手務必雷霆萬鈞,不給他們任何反應機會,必要時……可動用‘那個’。”
影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陰影也開始收斂,“去吧,莫要再讓我失望。”
“真辰定不負影祖所托!”
古真辰再次叩拜,然後小心地捧著碎道之矛,與古暝一起退出了洞府。
走出幽墟,感受著手中戰矛傳來的恐怖力量,古真辰眼中寒光爆射,之前的挫敗與憤怒,儘數化作了淩厲的殺意與自信。
“帝千劫……還有那個藏頭露尾的‘天絕’……你們的死期,到了!”
瀾江城。
距離那場驚變已過去數日。
城中的恐慌氣氛並未消散,反而因為古瀾老祖回歸後下達的嚴令與懸賞,變得更加緊張。
無數修士、冒險者、甚至一些亡命之徒被那驚人的懸賞吸引,湧入瀾江城或在其周邊區域活動,試圖尋找那神秘“天絕”的蛛絲馬跡。
江麵上,巡邏的船隻和禦空而行的修士數量增加了數倍,各種探測神通和法寶的光芒不時掃過江麵與兩岸。
鎮海府內,悲傷與憤怒依舊濃鬱,但複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古瀾幾乎不眠不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與人脈,佈下天羅地網。
他本人也時常親自出動,神君八重的神念如同無形的天網,反複掃過瀾江城及周邊數百裡區域,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然而,那“天絕”彷彿真的憑空蒸發了一般,再無任何蹤跡。
這一日,正午時分。
瀾江之上,距離瀾江城約三十裡的一處較為開闊的江麵。
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江風帶著濕冷的氣息。
幾艘屬於古族附屬勢力的貨船正在謹慎航行,船上的護衛緊張地注視著四周。
突然——
轟!
下方平靜的江麵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
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衝天而起,瞬間讓周圍百丈範圍內的氣溫驟降,江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那幾艘貨船猝不及防,被暴漲的冰塊卡住船體。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炮彈般從炸開的冰窟中激射而出,穩穩落在迅速擴散的冰層之上。
青布衣,平凡麵容,手持一柄晶瑩剔透的冰藍長劍。
雙眼冰冷銳利如萬載寒冰,正是消失了數日的帝絕天!
他站在冰層中央,毫無遮掩地釋放著自己的氣息,那屬於極寒冰神體的獨特寒意與連番血戰積累的煞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勢,毫不掩飾地朝著瀾江城方向擴散而去!
“古瀾老狗!”
帝絕天運足神力,聲音如同冰雷炸響,滾滾傳開,瞬間傳遍了方圓百裡,自然也清晰地傳入了戒備森嚴的瀾江城!
“你不是要為你兒孫報仇嗎?不是懸賞天下要取我性命嗎?小爺‘天絕’在此!可敢出城一戰?!”
聲音在江麵上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鄙夷。
刹那間,瀾江城方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間沸騰!
“是那個賊人!他出現了!”
“在江上!三十裡外!”
“好猖狂!竟敢主動現身叫陣!”
無數道神念、目光,如同利箭般投向帝絕天所在的方位。
城牆上警鐘長鳴,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從城中各處衝天而起,朝著江麵疾馳而來。
鎮海府內,正閉目調息、實則神念籠罩全城的古瀾,在帝絕天現身、開口的瞬間,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和無邊的暴虐殺意!
一股恐怖的神君威壓轟然爆發,直接將所在的靜室震成齏粉!
“小畜生!你終於敢出來了!!”
古瀾的咆哮聲如同受傷的野獸,響徹整個鎮海府。
他甚至沒有等護衛集結,身影一晃,便出現在瀾江城上空,帶著滔天的恨意與磅礴殺機,朝著帝絕天所在的江麵狂飆而去!
所過之處,天空都被拉出一道長長的藍色尾跡,下方江水自動分開,彷彿在畏懼這位暴怒的老祖。
“老祖親自出手了!”
“快!跟上!絕不能讓那賊子跑了!”
城中趕來的古族強者和客卿們,見狀精神大振,紛紛加快速度,緊隨古瀾之後。
遠遠望去,數十上百道流光劃破陰沉的天幕,如同群星隕落,直撲江心。
江麵冰層之上,帝絕天獨立寒風之中,望著那疾馳而來的、裹挾著毀滅效能量的藍色流光,臉上沒有任何懼色,隻有一片冰封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