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可順著血腥味找到了這裡
她抽動著鼻翼，微微皺眉，似乎想要的並不是滿溢在街道中的這種腥臭血液
她煩躁地用雙手抓握著，指甲在手心刮掉了一層死皮
殘損的街道，橫屍滿地，有的帶著臭味，有的帶著草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
她想找點什麼，隨便什麼，隻要是能讓她泄憤的...
忽然，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甜香
這股香味濃鬱而直接，帶著爛蘋果一般的甜美以及毫無遮掩的勾引意味
米小可的呼吸變粗了些，接著便毫不猶豫地向著氣味飄來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走過幾條空無一人的街道，踩過數不清的帶著鎧甲的屍體，目標明確
終於，她繞過了一道警戒術法，走進了一座殘破的高塔旁邊的小巷
氣味在這裡變得濃鬱，米小可眯起了眼，微微張嘴，用舌頭和喉嚨渴望地感受著這股迷人的味道
與此同時，藥劑師之塔，一處隱蔽的側麵房間
“嘔...咳...咳...咳...”
一個幾乎全身都扭曲在一起的人形生物，七竅流血地匍匐在石磚的地麵上
他的眼珠已經被鮮血染成了徹底的血色，精靈的尖耳朵上滿是正在向外湧出黑血的血疤
他的牙齒一顆顆地脫落，舌頭像是**一般變得灰白又發黃
尖利的鈍齒零散地落在地上，紮進了磚縫裡
儘管如此，伊瑟拉馬爾仍然用掉光指甲的雙手顫抖著向前爬去
前方的椅子上，用鎖鏈綁著一個昏睡著的精靈少女
帕茜
伊瑟拉馬爾的腦袋像是癲癇發作一樣顫抖，黑色與紅色的血液從所有存在於他身上的孔竅向外噴濺
但他仍然靠著最後一絲作為生物的意識向前爬行著
儘管他的靈魂早已經近乎崩解，但是他還有機會
隻要...隻要用那位大人送給他的法術，把他的靈魂換到這個精靈身上
隻要碰到一下，隻要...
伊瑟拉馬爾向前伸出手，重重地拍到地上，然後拖動著自己的身體向前了一點
他還有機會，他還能活下去！...
他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裡！
就差那麼一點距離了，再來...再來一次！...
伊瑟拉馬爾用儘最後的力氣，最後一次向前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扭曲的手指快要碰到帕茜的褲腳的時候，帕茜卻一下子遠離了他
不，不對，帕茜冇有動
是他動了
米小可紅著眼睛，用興奮到顫抖的雙手把伊瑟拉馬爾拽到了自己身下
接著一口咬向了他早已破損的脖頸
那隻僵硬地向前伸展著的扭曲的右手被按下了暫停鍵，接著一邊顫抖一邊不甘地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
伊瑟拉馬爾渴望永生
人類和獸人的壽命不過百年，矮人更是要折半，而精靈和血魔的壽命則出奇地綿長，少則四百，多則上千
可伊瑟拉馬爾依然渴望永生
他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巨石和古木，它們的壽命近乎無窮，它們的壽命令人豔羨
伊瑟拉馬爾渴望永生
他曾是藥劑師之塔裡年輕的那一批，但是他仍然一門心思地煉製延命的魔藥，不惜挪用大祭司之塔的庫存，最終卻適得其反，把自己喝成了一箇中年的男人
按照祭司的診斷，他的壽命被他自以為有用的魔藥斬斷了一半
可伊瑟拉馬爾渴望永生
他於是去研究精靈為何可以長壽，試圖從另一條路探尋永生的秘密
他嘗試了巫術，嘗試了禁術，嘗試了流傳城內的傳聞，但是卻始終找不到精靈為何而長壽
是“自然的祝福”？還是“種族的優越”？還是“神明的饋贈”？
他追求，他不解
可伊瑟拉馬爾渴望永生
最終，他看到了一朵花
一朵花，鮮豔無比的花，盤繞在薄霧之森的樹冠上，數不清的伊澤卡飛旋在它周圍，為它授粉、為它而繁衍
他呆站在樹枝上，用已經快要昏花的雙眼和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注視這朵將根莖紮在巨樹之上的花朵
然後他立刻醒悟了——
精靈之所以永生，不是因為種族或者神明，更不是因為所謂的自然力量
而是像那朵嬌嫩的花一樣，從來都根植在其他生靈之上，悄無聲息地抽取著它們的生命
他想起了小時候長老帶他們接受森林和天空的祝福，他想起精靈城每年為上天獻上的魔力和素材，他想起了無數他並不感興趣的古老儀式
他想起了這一係列的交換，他想起，作為精靈，他們曾如何向世界索取代價
那既然這樣，他們和吸血延壽的血魔的差彆又在哪裡？
伊瑟拉馬爾渴望著永生，而他沉醉了，入迷了
所以他從自永夜之地繳獲的書稿中找到了血魔的方式
既然他們並冇有什麼不同，那為什麼還要排斥那些看上去罪惡的方式呢？
他想起了，那是距離現在二十年前
那時的他同樣渴望著永生
那時的他，第一次在密室裡拿起了血魔的邪術手稿
本來，事情應該會很順利，他可以靠著那些手稿重現血魔嗜血的巫術，然後像是血魔吸血延壽一樣，讓自己達成另一種形式的永生
可是，誰都冇想到那晚的那場爆炸和大火
他永遠都忘記不了那晚在火焰中看到的那個女人的身影
“伊瑟拉馬爾，王在看著你，”艾爾塔的眼睛當時是金色的：“請你自重”
大火燒燬了書稿，燒燬了所有他收集而來的心血，燒燬了他永生的希望
他痛苦，他不甘，他憤怒
伊瑟拉馬爾仍然渴望著永生
於是他墮落
他已經癲狂，他將艾爾塔的警告視作無物，把她逐出了藥劑師之塔，然後暗地裡搭上了血魔在精靈城的暗線
事情的發展，似乎又順利起來了
直到...這一天
伊瑟拉馬爾無力地趴倒在地上，無法再渴望永生
他的血液早已變得臟汙，無論哪裡的土地都不再接受他這個混血精靈的骨殖
後頸傳來一陣一陣吸食的刺痛，靈魂和意識正在慢慢地飄遠
他早已不再完整，他早已死去，隻留下追逐永生的肮臟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