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深處。
那片由黑色木屋組成的集市之外,氣氛顯得有些壓抑與沉悶。
提前趕到此地的馬匪們,涇渭分明地占據著各自的地盤,彼此之間都保持著一種微妙而警惕的距離。
楚絕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那幾道氣息最為深沉、也最為危險的身影之上緩緩掃過。
那兩三道靜靜地隱匿於樹蔭之下的黑袍身影,雖然刻意收斂了自身的氣息,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如同妖魔般浩瀚的氣血壓迫感,卻依舊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蛟龍境!
這便是血馬原馬匪當中,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第一檔的馬匪麼……”
楚絕的心中,一聲低語。
他的眼中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升騰起了一股更加炙熱的火焰。
雖然以他如今的實力,若是正麵對上這等強者,依舊不占據太大優勢。
但他有風火蛟弓,更有那無往不利的黑煞箭。
若是出其不意,全力爆發之下,未必就冇有一戰之力!
當然,他也清楚,這等強者神覺敏銳,早已超出了肉身的範疇,想要偷襲他們,難如登天。
蛟龍境是肉身極限者的代表,相比蠻象境又有一次質的飛躍。
光是憑藉磅礴的蛟龍氣血就足以壓製低境,讓其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他冇有再過多地去打量那幾道身影,以免引來對方不必要的猜忌與警惕。
第一檔的馬匪,現在還不在他的狩獵名單之上。
這一次前來,他的主要目標,還是鎖定那些實力在第二檔的蠻象境匪首。
那纔是最適合他用來磨礪自身,以及收割精血的最佳獵物。
楚絕三人的到來,並冇有在這群桀驁不馴的悍匪之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偶爾,會有幾道審視的目光投射而來。
但在看到楚絕身旁,那身材雖然雄壯但氣息卻不過奔馬境的蠻熊,以及那看起來更是平平無奇的葉宇之後。
便都興致缺缺地挪開了視線。
至於楚絕本人,雖然氣息幽深,讓人看不透深淺。
但從他身邊跟隨者的實力來看,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一個在血馬原上排不上號的第三檔馬匪頭目罷了。
楚絕樂得如此。
在這種地方,越是被人小覷,反而越容易行事。
“老大,你看那邊。”
葉宇壓低了聲音,用眼神示意楚絕看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之下。
楚絕循聲望去,眉頭不由得微微一挑。
三道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火紅色緊身皮甲的女子。
她臉上雖然戴著一張遮住了上半邊臉的精緻飛鳥麵具,但那曼妙有致的火爆身材,以及那裸露在外如同天鵝般優美的脖頸與下巴,都足以讓人想象,麵具之下該是一張何等美豔的俏臉。
馬匪當中,女子並不少。
但能夠做到身居高位的,就冇有一個簡單的。
此刻,她正一臉關切地攙扶著身旁病懨懨的少年,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單薄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一般。
而在他們兩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名麵容俊秀、眼神銳利的白衣青年,正一臉警惕地環視著四周。
“這種龍蛇混雜的場合,竟然會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過來?”
楚絕的心中暗自忖度。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要麼就是對自己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要麼,就是愚蠢到了極點。
要知道,這黑市雖然明麵上禁止廝殺。
但一旦出了這片密林,那便再無任何的規則可言。
一個毫無自保之力的累贅,在這些早已將弱肉強食奉為圭臬的悍匪眼中,便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一般醒目無比。
果然。
楚絕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已經有不少充滿了貪婪與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人的身上。
馬匪,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這黑市,同樣也是一個可以隨時隨地進行黑吃黑的修羅場。
楚絕正準備移開目光,不再理會。
突然。
他的眼神,再次一凝。
隻見不遠處,又有三人嘿笑著,朝著那棵大樹走了過去。
為首之人虎背熊腰,滿臉的橫肉,背上更是揹著一柄比門板還要寬上幾分的猙獰巨劍。
他大笑著,用一種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那名紅衣女子的火爆身材。
“嗬嗬,紅葉姑娘如此絕色,卻要用這冰冷的麵具遮住,豈不是太過可惜了?”
那紅衣女子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江虎,給我滾開!”
楚絕聞言,心中頓時對兩人的身份瞭然。
柳葉匪的首領,柳紅葉。
黑虎匪的首領,江虎。
看來,自己之前猜測得冇錯。
傳聞之中這兩位在第二檔馬匪之中,同樣聲名赫赫的匪首,果然不太對付。
此前似乎有過沖突。
“柳紅葉竟然還有個病秧子弟弟?她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帶他來這黑市,又是為了什麼?”
楚絕的心中暗自想道。
江虎被罵,卻也不惱,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他將目光轉向了那名臉色愈發蒼白的少年,嘖嘖稱奇道:
“這位想必,就是紅葉姑孃的弟弟柳青小兄弟了吧?嘖嘖,這身子骨看起來可不太好啊。”
那少年聞言,憤怒地瞪著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柳紅葉的身上,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極其恐怖的殺意!
“江虎!你若是想跟我柳葉匪不死不休,大可以再多說一句!”
那股冰冷的殺意,讓江虎臉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滯。
他悻悻地擺了擺手。
“哎,紅葉姑娘,何必這麼凶呢?”
“我江虎對你仰慕已久,人儘皆知。不如今日在眾多同道的見證下,你我二人結為夫妻,強強聯合。日後,這整個血馬原,還不是任由我們縱橫馳騁?”
“恰巧,我聽說這一次的黑市,會出現一枚極其珍稀的五紋碧血果,正好可以給柳青小弟治病。不如,就由我去將其換來,當做我們的定情信物,如何?”
他這番話說得看似豪爽,實則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之意。
說著。
他還特意地對著遠處那幾名氣息最為深沉的黑袍人之一,恭敬地拱了拱手。
“九頭匪的大人,若是那碧血果出現,還望能多多考慮一下在下啊。”
那名黑袍人聞言,發出了一陣如同夜梟般沙啞的笑聲。
“嗬嗬,好說。我九頭匪向來喜歡做些成人之美的事情。此事,我會考慮的。”
周圍的馬匪們,皆是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柳紅葉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知道,江虎,這是在借勢壓人!
她不敢,也得罪不起那實力深不可測的九頭匪。
她隻能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對著江虎冷聲低喝:
“江虎!你若是敢搶那碧血果,你就等著我柳葉匪無窮無儘的追殺吧!”
她這一次為了那五紋碧血果,幾乎是傾儘了整個柳葉匪的所有積蓄,將其換成紫玉葉。
但她依舊擔憂。
擔憂江虎這傢夥會橫插一手。
這麼多年,柳青的先天之病早已是她的心病,甚至廝混於血馬原成為馬匪,也和這有著脫不開的乾係。
江虎卻是大笑著,大搖大擺地離去了。
眾馬匪皆是樂得看他們這兩虎相爭。
畢竟他們二人,都是這第二檔馬匪之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兩人相爭。
其他人說不定就能從中得利。
馬匪們,都是一些無利不起早的傢夥。
一旁的白衣青年陳禮連忙上前,輕聲勸慰道:
“大姐,您彆生氣。此事乃是公平競爭,那位九頭匪的大人,應該不會公然偏向於他,隻要我們付出的代價足夠,定然冇有問題的。”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錦囊,遞到了柳紅葉的麵前。
“我這裡還有十幾片紫玉葉,大姐一併拿去吧。”
柳紅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阿禮,謝謝你。”
這可是陳禮自己的私人財物。
旁邊的少年,也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陳大哥,為了我的事,你辛苦了!”
陳禮卻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大姐青弟說的哪裡話,這是不拿我陳禮當自己人!若非當年有大姐相救,我陳禮早已是一具枯骨了。”
他又攙扶著激動的柳青。
細細地在說著什麼。
楚絕默默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又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有意思。”
他的心底掀起了一抹微笑。
或許,這裡麵有可以做文章的空間。
方纔他以精血之力加持,將自身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極限。
他清晰地從那個看似忠心耿耿的白衣青年身上,捕捉到了一絲一閃即逝的、極其隱晦的……惡意。
江虎離去之時。
也有隱晦的目光落在陳禮身上。
他思索著其中的聯絡。
就在此時。
木屋之前,那名氣息最為強悍的鐵衛首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恐怖無比的氣勢,轟然爆發!
他用一種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冷聲喝道:
“時辰已到!黑市,正式開放!”
“黑市之內,不得廝殺!違者,死!”
那股恐怖的氣勢,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蛟龍境強者,皆是臉色微變。
楚絕的心中,也是暗暗一驚。
他對這黑市背後的主人,愈發地忌憚起來。
絕對的武力,纔有絕對的規矩。
眾馬匪不敢有絲毫的異動,開始有序地踏入那片由黑色木屋組成的集市之中。
浩浩蕩蕩,足有一兩百人之多。
有些人揹著大包小包的貨物,隨意地找了一座無人的木屋坐了下來。
而後,便用一塊簡陋的木牌寫出自己所要販賣之物,開始大聲地吆喝起來。
一座又一座的木屋,很快便被占滿。
整個黑市,也開始變得熱鬨起來。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那場麵,不像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倒更像是一群在集市上擺攤的小商販。
“玄階中品武技!天狼爪!隻換同階刀法!不接受紫玉葉!”
“中品真功!火牛真功!隻要十片紫玉葉!童叟無欺!”
“剛剛纔從北狄那邊,搶來的戰馬三百匹!可擇地交易!價高者得!”
“幽蘭果!有著輔助突破神力境瓶頸之奇效!隻換保命丹藥!”
……
楚絕大開眼界。
他看到,有買賣雙方在互相看對了眼之後,便會一同踏足那身後的木屋之中,進行私密的交易,以避免被旁人窺伺。
至於那些大宗的交易,諸如戰馬、礦石、或是大批量的兵甲,則大多都會選擇在黑市結束之後,再另尋一處隱秘之地進行交割。
當然。
這其中是否會有欺詐以及黑吃黑,那就全看自己本事了。
他帶著蠻熊與葉宇,一路看過來。
還真讓他,看到了不少連風雷軍的軍需處都未必能有的好東西。
驀然。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心頭更是劇烈地一跳。
他在一處毫不起眼的木屋之前停下了腳步。
那攤主,是個歪著嘴的獨眼馬匪,看起來頗為猥瑣。
但他麵前木牌之上所寫的那幾個字,卻足以讓任何一名神箭手,都為之瘋狂!
楚絕指著那塊木牌,聲音平靜:
“你這箭法,如何交易?”
玄階上品箭法,寂滅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