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遠怔怔地坐在那裏,聽著蘇文的話,心頭翻江倒海,掙紮不已。
一邊是謀逆的滔天風險,是違背君臣父子之道的忤逆重罪;一邊是爭儲失敗的屈辱,是不被父皇認可的悲哀,是日後任人宰割的絕望。
他望著廳外灰濛濛的天空,想起早朝之上,父皇力排眾議,執意立白誠為太子的決絕,想起自己十餘年的謀劃付諸東流,想起那句“父皇還是不肯看我一眼”,心底的不甘與絕望,漸漸壓過了理智。
他的指尖緊緊攥起,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冷汗順著額頭緩緩滑落,滴落在衣領裡,冰涼刺骨。
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遠身上,等著他最後的決斷,齊王妃韋雪臉色煞白,連連搖頭,想要勸阻,卻被白遠冰冷的眼神製止。
白遠緩緩閉上眼,良久,睜開眼時,那雙黯淡的眸子裏,已然沒了往日的溫和,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狠厲與決絕……
蘇文那番狠絕的謀劃,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紮在白遠瀕臨崩潰的心上。
他坐在冰冷的錦榻上,周身的空氣都透著刺骨的寒意,指尖攥得幾乎要滲出血來,腦海裡反覆回蕩著放棄與一搏的抉擇。
齊王妃韋雪在一旁泣涕連連,死死拉著他的衣袖苦苦哀求,可那哀求聲,終究抵不過十餘年籌謀付諸東流的不甘,抵不過不被父皇認可的蝕骨怨懟。
良久,白遠猛地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戾取代,他咬牙切齒,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好,就依蘇先生所言,放手一搏!”
韋雪聞言,瞬間麵無血色,癱軟在地,淚水洶湧而出,卻再也發不出半句勸阻的聲音。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然踏上了一條萬劫不復的絕路。
蘇文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立刻俯身領命,連夜出宮,前往前殿總衛慕容黎的府邸,暗中部署謀反事宜,約定夜半三更,以宮牆紅燈為號,慕容黎率禦林軍直撲長生殿,控製皇帝,再封鎖宮門,靜待白遠入宮掌控大局。
可天不遂人願,任他們機關算盡,終究漏算了一步。
當日午後,宮中便傳來急諭,皇帝白洛恆因先太子薨逝悲慟過度,加之連日處理朝堂立儲之事心力交瘁,身子愈發沉痾,不願留在喧囂的皇宮之中觸景生情,執意移居長陵宮靜養。
長陵宮坐落於禦京城外十裡地,地處偏僻,守衛森嚴,且駐守的皆是皇帝親衛,與皇宮禦林軍互不統屬,平日裏連隻飛鳥都難以靠近。
這道旨意突如其來,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打亂了蘇文與慕容黎的所有部署。
慕容黎得知訊息時,正在府中清點禦林軍兵力,聽聞皇帝已然移居長陵宮,當場驚得麵如土色,
手中的兵符重重砸在案上,碎了一角。他攥著密信,指尖顫抖,滿心都是慌亂:長陵宮守衛皆是皇帝心腹,自己手中的禦林軍根本無法靠近,更別提闖宮控製陛下了!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慕容黎被白遠許諾的榮華富貴迷了心竅,又怕計劃敗露引火燒身,終究還是存了一絲僥倖。
他想著,即便皇帝不在長生殿,隻要能控製皇宮,封鎖訊息,先拿下太子,再率軍直奔長陵宮,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依舊按照原定計劃,在夜半三更時分,親率三千心腹禦林軍,趁著夜色濃重,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闖入皇宮,直奔長生殿而去。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宮道上隻有禦林軍整齊卻急促的腳步聲,透著肅殺與詭異。
慕容黎一身銀甲,手持長劍,走在隊伍最前方,眼神狠厲,心中卻始終打鼓。
可他萬萬沒想到,皇帝移居長陵宮前,早已料到宮中或許會生變故,特意留下了心腹統領率領另一隊禦林軍暗中駐守長生殿,嚴防意外。
當慕容黎的隊伍剛踏入長生殿,殿內瞬間燈火齊明,無數禦林軍從四麵八方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留守統領手持聖旨,立於高台之上,厲聲大喝:“慕容黎!太子殿下早有預料,知你狼子野心,竟敢率軍火速宮,謀逆造反,還不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慕容黎大驚失色,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刀槍劍戟,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知道,計劃徹底敗露了。
他試圖率軍反抗,可手下的禦林軍見大勢已去,早已軍心渙散,哪裏還有半分鬥誌?
不過片刻功夫,雙方短兵相接,廝殺聲、慘叫聲劃破了皇宮的寂靜,慕容黎的心腹接連倒下,他本人也在奮力抵抗數回合後,被數名親衛聯手製服,鐵鏈纏身,死死按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一夜驚變,皇宮之內的謀逆之亂,不過半個時辰便被徹底平定。
次日天剛矇矇亮,禦京城內還籠罩在晨霧之中,參與平叛的官員便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備好快馬,星夜兼程趕往禦京城外的長陵宮,向皇帝白洛恆稟報這驚天變故。
長陵宮內,香煙繚繞,氣氛肅穆。
白洛恆身著素色常服,麵色憔悴,眉眼間滿是喪子之痛與立儲後的疲憊,正坐在殿內翻閱奏摺,身邊隻有幾名近身內侍和林疏月伺候。
先太子白乾薨逝不過半月,他還未從喪子之痛中走出,昨日剛立白誠為太子,本以為能稍稍安定朝堂,撫平心中傷痛,卻不想一夜之間,竟又出了這等謀逆大事。
當傳報的官員跌跌撞撞衝進殿內,跪地高呼:“陛下,大事不好,宮中發生謀逆之亂”。
白洛恆手中的奏摺瞬間滑落,重重砸在龍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猛地抬眸,原本渾濁的眼眸瞬間瞪大,聲音因震驚而微微顫抖:“你說什麼?宮中謀逆?何人如此大膽,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那官員磕頭不止,聲音惶恐,將昨夜慕容黎率禦林軍闖宮、被當場拿下的經過一五一十盡數稟報。
白洛恆聽罷,身子猛地一顫,伸手扶住龍案,才勉強穩住身形,心頭怒火翻湧,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說不出話來。
立儲之事剛定,便有人敢謀反,這分明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更是藐視大周律法,踐踏江山社稷!
“速速審問慕容黎,務必徹查幕後主使,但凡有一絲牽連,絕不姑息!”
白洛恆咬牙下令,聲音裡滿是盛怒,周身散發的威壓讓殿內眾人都不敢抬頭。
不過兩個時辰,大理寺的審訊結果便快馬送至長陵宮。
當內侍顫抖著將審訊口供呈到白洛恆麵前,念出“幕後主使乃齊王白遠,謀士蘇文出謀劃策,慕容黎為執行者,密謀廢黜太子,逼宮篡位”時,白洛恆瞬間如遭雷擊,麵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怔怔地坐在龍椅上,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隻覺得天旋地轉。
先是先太子白乾,雖自己未曾真正謀反,卻也因儲位之事暗中結黨,背後謀反之事也是他策劃,如今英年早逝;如今不過短短半月,三子白遠,竟真的敢鋌而走險,策劃謀逆,隻為那虛無的太子之位,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短短時日,兩個親生兒子,先後為了權位背叛自己,一個早逝留憾,一個鋌而走險犯上作亂。
他身為大周皇帝,卻連自己的兒子都管教不好,連骨肉親情都被權欲消磨殆盡,這何其可悲,何其諷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