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驟然流轉,周遭的暖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太廟莊嚴肅穆的鐘聲,香煙繚繞,禮樂莊重。
他已身著帝王龍袍,頭戴冕旒,站在太廟高台之上,身姿威嚴,目光灼灼地望著下方。
年幼的白乾穿著一身小小的太子朝服,端方有禮,一步步走上前來,對著太廟先祖牌位躬身行禮,再轉身對著他恭敬跪拜。
那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眼神清澈卻帶著不屬於孩童的沉穩,雖稚嫩,卻已有了儲君的風骨。
他站在高處,望著下方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滿是殷切的期盼,盼他快快長大,盼他習得治國之道,盼他將來能接掌大周江山,護這天下萬民安康。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定要傾盡所有,將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這個孩子,教他成才,護他安穩,讓他順順利利地坐上這九五之尊之位,一生無憂。
可轉瞬之間,天地變色,陰風驟起,太廟的禮樂戛然而止,周遭的光亮盡數被黑暗吞噬。
方纔那個溫潤端方、眉眼帶笑的白乾,驟然出現在他麵前,渾身染血,衣衫破碎,原本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悲涼與怨懟,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嘶啞,帶著蝕骨的絕望,一字一句地質問:“父皇,你為何不信我?兒臣從未有過半點不臣之心,你為何要猜忌我,為何要將我打入天牢,為何不肯給兒臣一個辯解的機會?”
那聲聲質問,像一把利刃,狠狠紮進白洛恆的心臟,疼得他渾身發抖,他想要開口辯解,想要說自己信他,想要說自己一直在為他謀劃生路,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白乾滿身是血的模樣,看著他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隻剩下無盡的失望。
他伸手想要去拉白乾,想要將那個滿身傷痕的兒子擁入懷中,可指尖剛要觸及,眼前的畫麵再次劇變。
白乾的身影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陰森可怖的白骨,黑髮纏繞著白骨,遮住了大半麵孔,唯有那空洞的眼窩,透著刺骨的寒意,一張一合間,發出淒厲又詭異的笑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積攢了數百年的怨恨:“白洛恆,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楚凝安!你當年屠戮我楚家滿門,我說過,定要讓你的子孫後代,永遠不得安寧!如今太子已死,便是開端,我會在下麵,日日看著你,看著你眾叛親離,看著你守著這萬裡江山,孤苦終老,永世不得心安!”
楚凝安……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塵封的魔咒,瞬間擊潰了白洛恆所有的心神。
那是他年少時的孽債,是他登基路上沾的血,是他藏了一輩子的噩夢。
他從未想過,這份怨恨,那一句詛咒,竟真的會纏到他的兒子身上,竟會讓他的乾兒子,付出生命的代價。
“不!不是的!放過我的兒子們,一切都是朕的錯,要報仇沖朕來!”
白洛恆在夢魘中嘶吼,想要掙脫這無盡的恐懼,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冷汗浸濕了裏衣,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拚命掙紮,想要逃離這可怕的夢境,想要再看一眼他的乾兒,想要彌補所有的過錯,可黑暗與恐懼死死將他纏繞,讓他動彈不得。
“陛下!陛下您醒醒!”
一聲輕柔又焦急的呼喚在耳邊響起,帶著滿滿的擔憂,將他從那無邊的噩夢中硬生生拉了出來。
白洛恆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眼前是熟悉的長恆宮床榻,紗幔低垂,燭火搖曳,光線昏暗,窗外天色將亮未亮,透著一抹微弱的魚肚白,宮室內靜悄悄的,唯有他粗重的喘息聲,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怔怔地望著床頂的流蘇,眼神空洞,驚魂未定,夢魘裡的畫麵還在腦海中反覆回蕩,白乾滿身是血的質問,楚凝安陰森的詛咒,還有那日天牢裏,兒子冰冷慘白的麵容,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神俱裂。
良久,他才緩緩回過神,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旁。
林疏月正坐在床沿,一身素衣,眼眶紅腫得厲害,眼底佈滿了血絲,眼下有著濃濃的青黑,顯然是一直守在床邊,未曾閤眼。見他醒來,林疏月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滿是心疼,連忙拿起一旁的錦帕,輕輕擦拭著他額頭與臉頰的冷汗,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
“陛下,您可算醒了,方纔您一直在夢魘中顫抖,嘴裏喃喃說著胡話,臣妾擔心極了。”
林疏月的聲音帶著沙啞,還有未散盡的後怕,她看著帝王蒼白如紙的麵容,看著他那雙原本威嚴深邃,此刻卻佈滿恐懼與疲憊的眼眸,心中滿是憐惜,伸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身側,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手。
他的手冰涼刺骨,滿是冷汗,顫抖得厲害,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力道,隻剩下失魂落魄的脆弱。
林疏月緊緊握著,想用自己的溫度,暖一暖這雙冰冷的手,也暖一暖他那顆破碎的心。
白洛恆任由她擦拭著冷汗,感受著手掌傳來的微弱暖意,可心底的冰冷與悲痛,卻絲毫沒有消散。
夢魘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現實傷痛。
他的太子,他的兒子,真的死了,死在了天牢裏,死在了他即將要護他周全的前一刻。
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他疼了三十年、教了三十年、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兒子,再也不會笑著喚他父皇,再也不會陪他共商國事,再也不會站在他身邊,承繼這大周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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