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月之後,河北的捷報終於快馬送至長生殿,內侍捧著奏摺,滿臉喜色地稟報:“陛下!大喜!李校尉與鄧刺史聯手,大敗王慶叛軍,已成功收復台州,周邊陷落的兩縣也盡數奪回,平叛大捷!”
白洛恆正批閱奏摺,聞言猛地抬頭,臉上露出多日來難得的笑意,接過奏摺細細閱覽,確認叛軍主力被殲,台州全境收復,懸在心頭的巨石總算落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好!好!李括與鄧碩果然不負朕望,即刻傳旨,平叛將士論功行賞,撫恤陣亡士卒,安撫台州百姓,儘快恢復當地秩序!”
“奴婢遵旨!”憐月也跟著欣喜,連忙應聲下去傳旨。
白洛恆將奏摺放在案上,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緊繃的身心徹底放鬆,隻覺得這場鬧劇總算落幕,河北的隱患已除,自己便能安心調養身體,整頓朝綱。
可他的笑意還未斂去,內侍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陛下,還有一事,奏摺中提及,王慶兵敗之後,並未被擒殺,而是率數十親信,一路往西,沿山西邊境逃竄,直奔漠北方向而去了!”
“什麼?!”
白洛恆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熱茶濺濕了龍袍,他卻渾然不覺,眸中滿是震驚與震怒,聲音都因激動而顫抖:“逃了?往漠北逃了?”
漠北乃是遊牧部族盤踞之地,素來與大周時有摩擦,王慶叛逃漠北,無異於引狼入室,若是他勾結漠北部族,捲土重來,河北邊境必將永無寧日,甚至會威脅到大周北方疆域的安穩!
白洛恆心頭怒火再起,更多的卻是驚悸,他大步走到殿中,厲聲下令:“傳朕旨意!命鎮守漠北定襄、雲中、雲州三關的將領,即刻封鎖邊境所有隘口,全線佈防,嚴查過往行人,務必將王慶截殺於漠南之地,絕不能讓他踏入漠北半步!”
“是!陛下!”內侍不敢耽擱,立刻飛奔出去傳旨。
殿內隻剩下白洛恆一人,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王慶的逃竄太過蹊蹺,叛軍主力被殲,他本應插翅難飛,為何能率親信輕易突破防線,逃往漠北?沿途關卡重重,地方守軍為何沒有及時阻攔?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頭盤旋,讓他剛剛平復的心神再次緊繃起來。
他抬手撫著額頭,術士所說的心魔似乎又有捲土重來的跡象,眼前甚至閃過王慶猙獰的笑臉,與皇子們爭儲的身影交織在一起,讓他頭暈目眩,扶著案幾喘息不止。
憐月聞聲趕回,見帝王這般模樣,連忙上前攙扶,柔聲安撫:“陛下息怒,龍體為重,邊關將士定然會截住王慶,不會讓他逃入漠北的。”
白洛恆擺了擺手,勉強穩住心神,聲音沙啞:“朕沒事,你退下吧,朕想靜靜。”
憐月不敢違逆,隻得輕步退下,殿內再次恢復寂靜,隻剩下白洛恆獨自站在案前,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眸中滿是凝重。
他總覺得,這場看似尋常的謀反,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王慶絕非單純的起兵作亂,這其中,定然另有隱情。
而這份預感,在數日後,被一封來自大理寺的奏摺,徹底印證。
這日午後,白洛恆正在長生殿批閱各地送來的奏摺,邊關關於攔截王慶的軍報接連傳來,皆稱已封鎖邊境,全力搜捕,卻依舊未見王慶蹤跡,這讓他心頭愈發煩悶。
就在此時,大理寺卿親自捧著一封密摺,求見帝王,神色凝重,非同尋常。
白洛恆見狀,心頭一沉,連忙宣其入內。大理寺卿躬身進殿,將密摺雙手奉上,沉聲道:“陛下,臣奉旨梳理河北台州謀反一案卷宗,發現諸多疑點,實在蹊蹺,不敢隱瞞,特來呈奏陛下。”
白洛恆接過密摺,拆開細看,起初神色還算平靜,可隨著目光下移,他的麵色一點點變得慘白,指尖微微顫抖,眸中從震驚轉為冰冷的警覺,最後隻剩下滔天的寒意。
密摺之上,大理寺卿逐條羅列了台州謀反案的詭異之處:其一,王慶舉兵謀反,並非近日之事,而是在半年之前,便已誅殺台州都督與刺史,掌控台州軍政大權,隨後接連攻陷周邊兩縣,割據一方,橫行河北半年之久;其二,自王慶謀反以來,河北沿線州縣、邊關守軍,竟無一人向朝廷上奏此事,朝野上下,對此一無所知,直至半月前,纔有地方官員冒險密奏,朝廷才得知台州謀反一事;其三,王慶麾下兵力不過數千,卻能在半年內盤踞台州,無人製衡,地方官員要麼緘口不言,要麼虛與委蛇,甚至有部分守軍暗中與其勾結,放任叛軍壯大。
最讓白洛恆如墜冰窟的是,密摺末尾明確標註,王慶舉兵謀反的時間,恰好是他深陷夢魘、精神不濟,將朝政暫交太子白乾監國的那段時日!
半年!整整半年!
一場發生在京畿咽喉之地的謀反,竟被刻意隱瞞了半年之久,直到叛軍勢力漸大,紙包不住火,朝廷才後知後覺。
若是再晚些時日,王慶勾結外敵,壯大勢力,恐怕河北全境都將陷入戰火,京畿也會危在旦夕!
白洛恆死死攥著密摺,紙張被他捏得褶皺不堪,指節泛白,周身的氣息冷冽如寒冬暴雪,昔日因湯藥平復的心緒,此刻被無盡的憤怒與警覺徹底吞噬,頭暈目眩之感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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