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白洛恆緩緩點了點頭,杯中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語氣平和地說道:“韋崢此人,朕還有些印象,為官還算勤勉,性子也沉穩。既是他的女兒,想來家教不會差。也好,此事便由皇後做主吧。”
他對韋崢的印象不算差,寒門出身卻能堅守本心,其女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再者,白遠本就無儲君之責,婚事不必過分糾結於家世顯赫,品行端方纔是首要。
裴嫣見他應允,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陛下放心,臣妾早已派人細細考察過。韋姑娘雖非名門之後,家世不算顯赫,可卻是個難得的好姑娘,溫良賢德,知書達理,平日裏在府中潛心向學,女工、詩書樣樣拿得出手,性子也溫婉沉靜,與遠兒的內斂沉穩正好互補。”
次日巳時,齊王白遠接到宮中傳召,說是皇後有要事相商。
他雖心中疑惑,卻也不敢耽擱,即刻換上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帶著隨從匆匆入宮。長恆宮的暖閣內,裴嫣正端坐於主位,見他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示意他近前坐下。
“母後今日召兒臣前來,不知有何要事?”白遠躬身行禮後,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姿態恭敬,語氣平和。
裴嫣看著眼前身形挺拔、神色沉穩的兒子,眼中滿是慈愛,開門見山地說道:“遠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身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母後這幾日為你留心了一位姑娘,覺得與你甚是相配,今日召你來,便是想與你說知此事。”
白遠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平靜,隻是微微頷首,問道:“不知母後選中的是哪家姑娘?”
“是門下侍郎韋崢的女兒,韋雪憐。”裴嫣柔聲說道,細細觀察著白遠的神色。
“韋家雖非世家大族,與關中韋氏也無甚關聯,家世算不上顯赫,但勝在清白規整。韋姑娘年方十五,臣妾已派人查探過,她性情溫婉,品行端方,平日裏潛心詩書女工,從不參與閨閣中的是非紛爭,是個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也能為你打理好府邸內務的好孩子。”
白遠靜靜聽著,心中沒有太多波瀾。
皇室子弟的婚事本就難全由己,母後既已選定,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再者,他對兒女情長之事本就不甚熱衷,隻要對方品行無虧,家世清白,於他而言,便是合適的。
於是,他微微垂下眼眸,語氣恭敬地回道:“兒臣聽從母後的安排。”
裴嫣見他並無異議,心中甚是欣慰,又細細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日後多上心,待婚事定下來,便可擇日相看之類的話。
白遠一一應下,又陪裴嫣說了片刻閑話,便以府中還有事務為由,起身告辭。
離開皇宮,坐上車駕,白遠臉上的平靜才漸漸多了幾分深思。
他並非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婚事,隻是性子內斂,不擅外露罷了。
母後口中的韋雪憐,他此前從未聽聞,雖信得過母後的眼光,但婚姻大事,終究關乎一生,他還是想親自瞭解一番。
回到齊王府,車駕剛在府門前停穩,白遠便快步踏入府中,直奔書房。
待內侍奉上清茶退下後,他抬手召來心腹侍衛秦風,沉聲道:“秦風,你即刻去查一個人,門下侍郎韋崢的女兒韋雪憐,她的生平、性情、平日的行止,還有韋家的詳細情況,都一一查清楚,務必詳實,明日一早向我回稟。”
秦風是跟隨白遠多年的侍衛,辦事沉穩可靠,聞言立刻躬身應道:“屬下遵命。”說罷,便轉身悄然退下,即刻著手調查。
齊王府的勢力雖不及太子府那般遍佈京城,但秦風辦事利落,又善於打探,一夜之間,便將韋雪憐的情況查得一清二楚。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秦風便已出現在白遠的書房外。
此時白遠正在臨帖,見他進來,便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抬眸道:“查得如何了?”
秦風躬身上前,雙手奉上一卷密報,沉聲回道:“回殿下,韋雪憐姑孃的情況已查清。韋姑娘年方十五,確是門下侍郎韋崢的獨女。韋大人出身寒門,祖籍並非關中,而是江南水鄉,早年家中貧困,全靠韋大人苦讀纔有今日的功名,因此韋家與關中韋氏並無任何親緣關聯,隻是恰好同姓罷了。”
白遠接過密報,緩緩展開,目光落在紙上,靜靜聽著秦風的稟報。
“韋大人為官清廉,在任上並無貪腐之舉,口碑尚可。韋夫人早逝,韋大人未曾再娶,獨自將韋姑娘撫養長大,對其管教甚嚴。韋姑娘自小跟隨韋大人讀書,學識尚可,尤其擅長琴棋書畫,尤其是一手隸書,在京中閨秀中頗有聲名。”
“性情方麵,韋姑娘確實如皇後娘娘所說,溫婉沉靜,平日深居簡出,極少參加京中貴女的聚會,除了隨父親去幾位同僚家中赴過幾次家宴,便多是在府中讀書、做女工。據打探到的訊息,韋姑娘心地善良,去年冬日,曾私下捐出自己的嫁妝錢,為韋府附近貧民窟的百姓購置棉衣和糧食,此事做得極為低調,若不是屬下特意打探,竟無人知曉。”
“還有,韋姑娘平日喜好清靜,不喜喧鬧,府中下人對她的評價都極好,說她待人溫和,從不苛責下人,遇事也頗為明理。唯一特別之處,便是韋姑娘似乎極愛菊花,韋府的後花園中種滿了各式菊花,每到秋日,便開得滿園皆是,韋姑娘時常在園中靜坐賞花,有時還會對著菊花作畫、題詩。”
秦風一一稟報完畢,便垂手立在一旁,等候白遠的吩咐。
白遠細細看著密報上的內容,與秦風所說一一對應,紙上還附著一幅韋雪憐的速寫,是秦風託人暗中畫下的,畫中的少女眉眼清秀,氣質溫婉,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書卷氣,確實是個容貌端莊的姑娘。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輕輕摩挲著密報上的字跡,心中漸漸有了數。
韋雪憐的性情、品行,確實如母後所說,是個合適的人選,尤其是她捐錢救助百姓一事,更讓白遠心中多了幾分好感。
能心懷百姓之人,品性定然不會差。
至於家世,白遠本就不甚在意,寒門出身又如何?他自己雖為皇子,卻也從未看重過這些虛浮的東西。
良久,白遠將密報合上,放在桌案上,抬眸對秦風說道:“知道了,此事你做得很好。下去吧,此事不必再對外聲張。”
“屬下明白。”秦風躬身應道,又看了一眼白遠的神色,見他並無不滿,便悄然退了出去。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寧靜,白遠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初升的朝陽。
婚姻大事,既已由母後定下,他便會好好對待。
隻是,他心中仍有一絲好奇,那個傳聞中的韋雪憐,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或許,待日後相看之時,便能一見分曉了。
白遠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桌案前,拿起方纔未寫完的字帖,重新提起筆。
隻是這一次,他的筆尖落下,字跡間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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