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此言差矣。”白誠搖頭,語氣懇切。
“三萬精騎皆是軍中精銳,此次奇襲需得有人一呼百應,身先士卒。將士們明知此行兇險,若主帥不是皇子,怎能讓他們心甘情願追隨?更何況,末將自幼隨您習兵法、練騎射,論身手與謀略,未必遜於軍中將領。您坐鎮東路,需牽製八萬狼軍主力,責任更為重大,豈能離開?”
裴言沉默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白誠,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不肯鬆口:“殿下,拋開主帥與監軍的身份,臣是您的親舅舅。當年您母親將您託付給臣教導,便是盼著您平安順遂。此次您主動請纓出征,姐姐在宮中早已日夜難安,若您有半分閃失,臣如何向陛下與姐姐交代?如何麵對裴氏一族的列祖列宗?”
寒風一陣一陣的刮著,哪怕此時穿著盔甲,白誠也感到一陣冷顫,他望著裴言眼中的擔憂,心中一暖,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親昵:“舅舅,臣知道您疼我,就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可您忘了嗎?您當年出征時,比末將如今也就大三歲。那時您也是滿腔熱血,主動請纓奔赴邊關,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不也照樣奇計迭出,立下赫赫戰功?”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裴言:“舅舅,您不妨回想一下,當年您麵對絕境時,是不是也明知前路兇險,卻依舊選擇了最冒險也最有效的戰法?若是當年的您,站在這漠南荒原上,麵對眼前的局勢,會不會也像末將一樣,選擇親率將士,夜襲敵營?”
裴言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白誠。
眼前的少年郎,身披玄鐵鱗甲,眉目間帶著幾分青澀,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果敢。
那眼神中的熱血與決絕,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當年他初出茅廬,也是這般意氣風發,為了守護家國,不惜以身犯險,何曾顧慮過自身安危?
白誠見他神色鬆動,趁熱打鐵道:“舅舅,您常說,身為將士,當以家國為重,個人安危次之。如今漠南告急,百姓流離失所,若不能擊潰蒼狼部,戰火便會蔓延至中原,到那時,又會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我身為皇子,豈能坐視不理?此次奇襲,末將已有萬全準備,帶足了繩索、乾糧與神臂弓,沿途也標記了安全路徑,定能平安歸來,不負您與父皇母後的期望。”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懇求:“舅舅,您就信末將這一次。您在東路牽製敵軍,我率部奇襲西營,咱們舅甥二人同心協力,定能擊潰蒼狼部,還漠南一片安寧。等此戰結束,臣陪您回京城,陪您去喝您最愛的醉仙釀,好不好?”
裴言望著白誠眼中的期盼與堅定,心中的防線漸漸崩塌。
他知道白誠所言句句在理,眼下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更重要的是,他從這個外甥身上,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那份為國為民的熱血,那份不畏艱險的勇氣,那份破釜沉舟的決絕。
寒風呼嘯,吹動著周軍的旌旗,發出獵獵聲響。
裴言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的堅決漸漸化為無奈與妥協,他抬手拍了拍白誠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這孩子,性子倒是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倔得像頭驢。罷了,便依你之計。”
白誠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舅舅,您同意了?”
“同意了。”裴言點了點頭,語氣卻依舊嚴肅。
“但你需答應臣三件事。第一,沿途務必小心謹慎,若遇不可抗之險,即刻撤退,不可戀戰;第二,神臂弓雖利,卻需省著用,務必在突襲時發揮最大威力;第三,無論戰況如何,你都要保全自身,若事不可為,即刻突圍,臣會在東路接應你。”
“臣都答應您!”白誠重重頷首,語氣鏗鏘。
“舅舅放心,臣定不負所托,直搗狼軍西營,斬其主將,與您在黑水河會師!”
裴言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擔憂。他再次叮囑道:“三萬精騎,我會挑選最精銳的將士給你,再派秦嶽副將輔佐你,他熟悉漠南地形,能給你不少助力。今夜出發前,務必讓將士們飽餐一頓,檢查好武器裝備,牛皮裹足,銜枚而行,切不可暴露行蹤。”
“臣明白!”白誠抱拳行禮,聲音中滿是感激。
“多謝舅舅成全。此戰勝利之後,臣定當向父皇請旨,為舅舅請功!”
裴言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釋然:“我所求並非功名,隻求你平安歸來,隻求大周邊境安寧。去吧,抓緊時間部署,今夜三更,準時出發。東路這邊,我會做好佯攻準備,定能將狼軍主力牢牢牽製在東路,為你爭取時間。”
白誠再次抱拳,勒轉馬頭,朝著中軍大帳疾馳而去。寒風中,他的身影挺拔如鬆,玄鐵鱗甲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光。
裴言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抹去額頭的霜氣,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場夜襲,註定是一場兇險萬分的惡戰,但他也相信,白誠這孩子,定能像當年的自己一樣,憑著一腔熱血與過人謀略,創造奇蹟。
他勒轉馬頭,對身旁的副將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即刻休整,備好旌旗鑼鼓,明日拂曉,在東路列陣,務必做出強攻之勢,吸引狼軍主力注意力。另外,挑選三萬精銳將士,配足神臂弓與乾糧,交由殿下統領,再讓秦嶽副將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輔佐殿下部署夜襲事宜。”
“末將領命!”副將齊聲應和,調轉馬頭,朝著軍營各處疾馳而去。
周軍大營中,瞬間忙碌起來。
將士們各司其職,有的擦拭武器,有的準備乾糧,有的整理甲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而肅穆的氣息。
白誠回到中軍大帳,秦嶽副將已等候在此,二人即刻展開羊皮地圖,仔細商議著夜襲的每一個細節,從風蝕穀的路徑選擇,到突襲的具體時間,再到應對突髮狀況的預案,一一敲定,不敢有半分馬虎。
夜色漸濃,漠南草原上的寒風愈發凜冽,可週軍大營中,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三萬精騎已集結完畢,個個身披玄甲,腰佩短刃,背負神臂弓,牛皮裹足,口中銜枚,眼神堅定地望著中軍大帳的方向。
白誠身披玄鐵鱗甲,手持長劍,一步步走出大帳,目光掃過整齊排列的將士們,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他抬手示意,三萬將士齊齊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有力:“願隨殿下,誓死一戰!”
白誠望著將士們堅毅的麵龐,心中默唸:父皇,母後,舅舅,等著我,我定能擊潰蒼狼部,平安歸來,守護好大周的江山!他大手一揮,沉聲道:“出發!”
三萬精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營,朝著風蝕穀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中,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蒼茫的荒原上,隻留下一串淡淡的馬蹄印,很快便被寒風捲起的沙礫覆蓋。
而東路的周軍大營中,裴言正站在帳外,望著白誠離去的方向,默默祈禱,隻盼著這位與自己年輕時極為相似的外甥,能平安凱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