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二十一年四月,皇城的春意終是濃得化不開了。
禦花園的牡丹開得潑潑灑灑,奼紫嫣紅壓彎了枝頭,連帶著吹過宮牆的風,都帶著幾分甜膩的花香。
長恆宮的禦書房裏,卻聽不見半分喧鬧。
白洛恆擱下筆,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案上的奏摺堆得小山似的,大多是江南漕運疏浚的事宜,還有西北邊境的屯田摺子,字字句句都牽扯著萬裡江山的安穩。
他凝眸望著窗外,簷角的銅鈴被風拂過,叮噹作響,倒叫他想起前幾日楚王府的熱鬧。
那是次子白誠的加冠禮。
束髮加冠,賜字明遠,從此便是頂天立地的皇家兒郎。
禮成那日,白誠穿著一身玄色織金蟒袍,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英氣,又藏著幾分沉穩。
百官朝賀,宗親道喜,楚王府的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內院,映得整個府邸都透著喜氣。
一晃眼,這孩子竟也十六了。
白洛恆唇邊泛起一抹笑意,起身踱到窗邊。
太子白乾穩重,三子白遠聰慧,可若說最合他心意的,卻是這個次子白誠。
他不像太子,生來便背負著儲君的重擔,步步謹慎;也不像三子,總愛鑽營些詩詞歌賦,帶著幾分文人的疏懶。
白誠自小就愛舞槍弄棒,長大了更是癡迷兵書武學,性子沉靜,不爭不搶,兄弟三人相處得極為和睦,從未有過半點皇子間的齟齬。
這般的孩子,倒叫他少操了許多心。
“擺駕楚王府。”白洛恆回身吩咐道。
隨行的內侍不敢怠慢,連忙傳旨備輦。不過半刻的光景,帝王的鑾駕便駛出了宮門,沿著青石官道,緩緩往楚王府而去。
春日的官道兩旁,楊柳依依,新燕銜泥,偶有百姓路過,見了鑾駕,紛紛躬身避讓,臉上滿是敬畏。
白洛恆掀開車簾,望著外頭的市井煙火,心中一片平和。
自隆宣十八年後,朝堂安穩,太子監國也日漸熟稔,他肩上的擔子,倒是真的輕了幾分。
楚王府的下人早已得了訊息,遠遠地就瞧見鑾駕,連忙飛奔著進去通報。
白洛恆的輦車剛停在王府門前,便見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迎了出來。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朗,正是加冠不久的楚王白誠。他走到輦車前,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兒臣白誠,恭迎父皇聖駕。”
“免禮。”白洛恆笑著抬手,待自己走下輦車,便主動牽住了白誠的手。掌心觸到少年溫熱的肌膚,骨節分明,帶著常年習武的厚實繭子,他心中愈發欣慰。
“朕處理完奏摺,想著你剛加冠不久,便來瞧瞧你。”
白誠的臉頰微紅,扶著白洛恆往府內走,語氣帶著幾分欣喜:“兒臣府中剛得了些新焙的雨前茶,正想著進宮給父皇送去呢。”
“哦?那倒是巧了。”白洛恆捋著鬍鬚,目光在白誠身上打量著。
加冠之後的少年,褪去了幾分稚氣,一身常服也穿得周正挺拔,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如今冠禮已過,你便是真正的大人了。”
二人說著話,沿著王府的抄手遊廊緩步而行。
廊下掛著幾串風鈴,風一吹,叮鈴作響。廊外的花圃裡,種著各色的月季,開得正盛,蝶舞蜂飛,好不熱鬧。
“父皇,您看這株粉月季,是兒臣前幾日從禦花園移栽過來的,如今開得可好?”白誠指著一株開得格外嬌艷的月季,笑著說道。
“不錯,”白洛恆頷首,目光卻忽然一轉,落在白誠臉上,話鋒陡然變了。
“你大哥當年加冠之後,朕便為他擇了太子妃,如今皇長孫都快滿一歲了。你大姐永寧公主加冠之後,也早早許了人家,嫁得安穩。如今你也滿了十六,是不是也該為你謀一門親事了?”
這話來得突然,白誠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垂著頭,不敢去看白洛恆的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玉帶,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窘迫:“父皇……兒臣……兒臣還不想這麼急。”
“不急?”白洛恆挑了挑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你大哥當年與你一般年紀,聽聞要議親時,可比你坦然多了。再說,你如今已是親王,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也是分內之事。難不成,你還想一直耽於兵書武學,不成家立業?”
白誠的頭垂得更低了,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活脫脫像個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孩童。他抿著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兒臣……兒臣還沒有心悅之人。”
“哦?沒有心悅之人?”白洛恆拖長了語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哪裏還看不出這孩子的心思。
他伸手拍了拍白誠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倒是記得,有個小姑娘,自小就愛跟在你身後,喊你‘誠哥哥’。當年你在禦花園練劍,她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給你遞水擦汗。你受了傷,她比誰都著急,偷偷哭了好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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