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過中天,斜斜地潑在王府的青石板上,卻連一絲暖意都透不進來。
風卷著院角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空蕩蕩的迴廊,驚起幾聲寒鴉的啼叫,更襯得這座府邸死寂沉沉。
楚凝玉坐在窗前,指尖還沾著瓷杯碎裂後留下的冷冽瓷屑,她垂著眼,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方纔遣散下人時,她強撐著挺直脊背,聲音平穩地吩咐他們各自尋生路,可待那些倉皇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尾,她心底那點強撐的力氣,瞬間退了個乾淨。
王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得不像此刻天塌地陷的光景。
楚凝玉抬起眼,看見他一身素色長衫,衣襟上那片刺目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他的腳步頓了頓,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隨即放緩了步子,走到她麵前。
楚凝玉的喉間滾了滾,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聲音早已沙啞得不成樣子。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鉛灰色的天,那裏烏雲密佈,像是隨時會砸下來一場傾盆大雨。
“你走吧。”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禦林衛的人,怕是已經圍了這王府的前後門。我會攬下所有的罪責,就說勾結張彪、慫恿王安謀反,全是我一人的主意,與你無關。”
王駿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她的鬢髮有些散亂,幾縷青絲垂落在頰邊,遮住了她眼底的絕望。
這些年,她總是這樣,看似柔弱,骨子裏卻藏著前楚公主那份寧折不彎的傲氣。從前楚覆滅的那一夜起,她就從未真正認命過。
“安兒是我指使的。”楚凝玉的肩膀微微發顫,淚水又湧了上來,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是我,總在他耳邊提起從前的榮光,總說白洛恆狼子野心,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光復故國……是我糊塗,是我害了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哽咽:“如今兒子沒了,我也不想獨活。你不一樣,你隻是娶了我這個前朝罪女,你本可以不用趟這渾水。現在走,還來得及。”
王駿終於動了,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他看見她眼底的紅血絲,看見她唇上咬出的齒痕,看見她強裝鎮定下的滿目瘡痍。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酸,還有幾分旁人不懂的深情。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楚凝玉的心上。
楚凝玉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王駿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像是能淌出水來:“你以為,你攬下所有罪責,朝廷就會放過我嗎?白洛恆是什麼人?他斬草除根的性子,你我比誰都清楚。從你嫁進王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是他眼中釘,肉中刺了。”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拂開她頰邊的亂髮,指尖的溫度燙得楚凝玉一顫。
“我隻問你一句,”王駿的聲音沉了沉,目光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王安這些年心心念念要反,要為前楚報仇,是不是……也有你的耳旁風在作祟?”
楚凝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看著王駿那雙深邃的眼眸,那裏沒有指責,沒有怨懟,隻有一片瞭然的悲憫。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洶湧而下。
她哽嚥著,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隱忍都哭出來:“是……是我。我總忘不了前楚的覆滅,忘不了那些慘死的族人,忘不了白洛恆那副偽善的嘴臉……我知道我不該,不該把這些執念灌輸給安兒,可我控製不住……我隻是,隻是不甘心啊!”
“我從未想過要真的謀反!”
她抓著王駿的衣袖,指節泛白:“我隻是想讓孩子們知道,他們的血脈裡,流著的是皇室的血,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從沒想過,會釀成今日的大禍。”
王駿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
他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道:“我都知道。”
楚凝玉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些翻湧的恐懼和絕望,竟奇異地平復了幾分。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啞聲勸道:“可你不一樣,你本可以不用陪我一起死。你走,現在就走,往城外逃,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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