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問道:“母親在哪?我這就派人去把她找回來!”
王駿閉了閉眼,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她去了李家。你姨母楚凝安嫁在李家,今日是你姨母的生辰,你母親一早便帶著賀禮過去了,說是要陪她敘敘舊。”
“什麼?”王安失聲大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都什麼時候了!母親怎麼還有閒情逸緻去走親戚!”
他急得直跺腳,轉身就要往院外沖。
“站住!”王駿喝住他。
王安回過頭,滿臉焦急:“爹,還有什麼事?”
“你帶幾個人去,悄悄地去!”
王駿壓低聲音:“莫要聲張,莫要驚動旁人。把你母親接回來,立刻!馬上!還有,告訴她,什麼都不要問,回來之後,立刻進密室,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去李家的路上,小心點,別讓人盯上了。如今建安城裏,怕是到處都是朝廷的眼線。”
“是!是!”王安連連點頭,哪裏還敢有半分耽擱,轉身就朝著院外跑去,腳步依舊慌亂,卻多了幾分決絕。
王駿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楚凝玉嫁入王家的那一天,前楚尚未覆滅,她還是那個金尊玉貴的長公主,穿著大紅的嫁衣,明艷得像天邊的晚霞。
他想起這些年,她陪著他,從京城到建安,從繁華到沉寂,她從未有過半句怨言,隻是默默地操持著家務,撫養著兒女。
他還想起,前楚覆滅的那一夜,她看著他一人躲在屋裏麵,淚珠掛在臉上一副我見猶憐之樣,他對她說:“凝玉,我定護你一世安穩,哪怕是白洛恆要殺你們楚家所有人,我也會想盡辦法把你保下。”
可如今……
王駿猛地睜開眼,眸中一片赤紅。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來。
白洛恆!
你好狠的心!
你要的哪裏是王家的命?你要的,是前楚所有遺脈的命!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後院深處的那間密室,那是他早就挖好的退路,藏著金銀細軟,還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他原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這條路。
可現在看來,怕是由不得他了。
初冬的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從半敞的窗欞裡鑽進來,吹得王駿渾身發抖。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隻覺得那片天,像是要塌下來一般,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建安城的天,要變了。
王家的天,也要塌了……
李家院子
蟬鳴織著密密的夏聲,纏在李家後院的梧桐枝葉間。
涼亭架在一池碧水之上,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風一吹,便有細碎的荷香漫過來,混著青石磚上青苔的潮氣,沁得人心頭髮涼。
楚凝玉與楚凝安並坐在涼亭下的石凳上,身上都披著一襲月白色的薄紗長裙,裙角綉著幾枝纏枝蓮,被風拂得輕輕晃蕩。
二人皆是年近半百的年紀,眼角眉梢爬著細密的紋路,鬢邊也攏著幾縷霜白,可身姿依舊窈窕,舉手投足間,那股金枝玉葉的溫婉氣度,半點沒被歲月磨去。
這些年,前楚覆滅,皇室遺脈如驚弓之鳥,他們這些嫁入世家的公主,雖比那些流落民間的宗親安穩些,卻也始終揣著一顆惴惴的心。
好在嫁的夫君皆是穩重之人,王駿待楚凝玉敬重體貼,李軒對楚凝安亦是嗬護備至,日子倒也過得平順。
楚凝玉育有一兒一女,女兒嫁入建安高家,成了當家主母,兒子王安更是執掌了王家的全部產業;楚凝安隻生了一個女兒,幾年前也風風光光嫁與夫君表妹的兒子,夫妻和美,也算圓滿。
涼亭裡擺著一張小幾,幾上放著冰鎮的蓮子羹,還有兩碟精緻的點心。
楚凝玉執起玉勺,輕輕舀了一勺蓮子羹,看著池中嬉戲的錦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算算日子,咱們姐妹倆,竟有好些年沒這樣安安靜靜坐在一起說說話了。”
楚凝安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轉頭看向她,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可不是嘛。當年新皇登基,咱們楚家的人,哪個不是提心弔膽過日子,生怕行差踏錯半步,就惹來殺身之禍。後來日子漸漸安穩了,咱們又各自忙著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竟是連這樣清閑的時刻,都擠不出來了。”
她說著,伸手替楚凝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觸到姐姐微涼的發梢,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她們是血脈相連的姐妹,曾一同在深宮之中,看遍繁花似錦,也一同經歷了國破家亡的顛沛流離,如今能這樣安然相對,已是上蒼垂憐。
楚凝玉望著妹妹眼角的笑紋,眼中滿是羨慕,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說起來,還是你有福氣。你家夫君把你養得這般好,瞧瞧這氣色,比年輕時還要添幾分韻味,哪裏像個快半百的人。”
楚凝安被她說得臉上微紅,輕輕啐了一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姐姐又拿我打趣。我倒是羨慕你呢,兒女雙全,如今連孫兒都有了,承歡膝下,這纔是天大的福氣。”
姐妹二人相視一笑,那笑聲清淺柔和,落在滿院的蟬鳴荷香裡,竟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這些年藏在心底的惶恐與不安,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風吹散了。
她們不再是前楚的長公主與二公主,隻是兩個尋常的婦人,是血脈相連的姐妹,在這夏日的午後,享受著片刻的安寧與輕鬆。
風掠過水麵,盪起一圈圈漣漪,荷葉輕輕搖曳,遮住了水中錦鯉的影子。
楚凝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涼的清茶,隻覺得這片刻的愜意,竟比當年在深宮之中,坐擁萬千榮華,還要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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