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恆打斷他,眸色沉沉:“楚凝玉身為前朝長公主,應當立即緝拿,其他未參合的楚皇室人員禁於宅邸,不得踏出半步。至於其餘人等,但凡與王家有過往來,或是心懷不軌者,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站起身,龍袍曳地,步履沉穩地走下丹陛,目光掃過階下眾人,聲音響徹大殿:“朕並非心慈手軟,亦非畏懼王家勢力。隻是,大周的江山,朕不容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動搖它的根基!”
“王傢俬扣稅賦,走私禁物,罪當嚴懲,但朕不誅全族,是為安撫江南士族之心;朕捉拿前楚餘孽,是為絕後患之根。”
他的手指指向南方,語氣冰冷:“建安,是江南的門戶,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大周的疆域之內,任何觸犯國法的人,無論他是誰,有何等身份,都必將付出血的代價!”
“至於時機……”白洛恆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朕要的,是確鑿無疑的鐵證,是讓王家,讓所有心懷異心之人,無話可說,無計可施!”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龍椅,拿起那捲奏摺,指尖輕輕一撚,竟將那厚實的紙張撚出一道裂痕。
“劉積,張遷。”
“臣在!”兩人齊聲應道。
“三司會審的旨意,即刻擬好,八百裡加急送往建安!”
白洛恆的聲音斬釘截鐵:“李默的三千禦林衛,明日一早,便出發!朕要在半月之內,看到建安的捷報!”
“臣遵旨!”
“蕭澈,蘇硯秋。”
“臣在!”
“爾等二人,負責整理江南士族的名冊,凡與王家有姻親、往來者,皆一一記錄在案,朕要知道,江南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站著哪些人。”
白洛恆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記住,朕要的是安穩,不是動蕩。若有士族願意主動上繳王家的賄賂,或是揭發王家罪行的,可從輕發落。”
“臣遵旨!”
殿內的文武重臣,皆是躬身領旨,再也無人敢有半句異議。
這一次,皇帝出動禦林衛前去捉拿,無疑不是表明瞭他的立場,那就是不可輕饒,或者說是趁此機會徹底剷除前楚皇室餘孽……
白洛恆重新閉上眼,殿內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王家這一步棋,走得太急,太險,也太蠢。
隨著他逐漸年邁,他開始擔心自己江山的穩固問題,眼下最讓他擔憂不已的是前皇室人員,當初他登基之時,為了給眾天下展示出一個仁德的君主,他特意留下了大批的皇室人員,沒有進行屠殺,然而等他年紀上來之後,這些人反倒成為了他心中的隱患……
他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趁機聯合各地的士族開始反抗,萬一下一代的君主把握不住這江山,那他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當一個人有了足夠的功績以及權利之後,他首先便是要擔憂的是江山後繼穩固的問題了……
楚凝玉……白洛恆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前朝長公主,這次是你自己作死了……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指尖的寒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建安城中,王家
庭院角落的幾株老梅還未到花期,枝椏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隻有階下那叢麥冬草,還固執地綠著幾分生氣。
王駿正坐在臨窗的紫檀木軟榻上,懷裏抱著剛滿三歲的孫兒王雲。
孩子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錦緞小襖,嫩藕似的小手正攥著顆蜜漬金橘,踮著腳尖要往祖父嘴裏送。
王駿鬚髮皆白,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銳利,此刻卻盛滿了笑意,故意偏著頭躲開,惹得小念安咯咯直笑,軟糯的童音撞在廊下的雀鳥身上,驚得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
“慢點,慢點,”王駿捏了捏孫兒肉乎乎的臉頰,聲音裡滿是寵溺。
“仔細酸掉你的小牙。”
奶孃站在一旁,手裏捧著個描金漆盤,盤裏放著剝好的鬆子和切成小塊的梨,見祖孫二人玩得盡興,臉上也漾著溫順的笑意。
庭院裏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簷角銅鈴的輕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聲,那是前院待客的樂師在調弦。
誰能想到,這方靜謐祥和的院落,竟是建安城最煊赫的世家,王家的後院。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地撞破了這份寧靜。
腳步聲又重又亂,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像是帶著一股子倉皇的風,直朝著軟榻奔來。
王駿眉頭一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抬眼望去,隻見長子王安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身上那件月白錦袍皺得不成樣子,頭髮散亂,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鬍鬚也歪歪斜斜地翹著,一張臉更是白得像紙,毫無血色,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驚恐與慌亂,像是被什麼猛獸攆著一般。
“爹!爹!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王安的聲音都在發顫,帶著哭腔,老遠就嘶喊起來,驚得小王雲“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手裏的蜜橘滾落在地,金紅色的汁水濺了青石板一片。
王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拍著孫兒的後背,低聲哄著,待孩子哭聲稍歇,才緩緩抬起眼,目光直直剜在王安身上。
他沒有立刻出聲,隻是將懷中的孫兒輕輕遞給一旁的奶孃,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帶小少爺去內室,拿塊桂花糕哄哄,莫要讓他再瞧見這般光景。”
奶孃連忙應了聲“是”,抱著哭唧唧的小念安匆匆退下,臨走時還不忘擔憂地看了王安一眼。
庭院裏隻剩下父子二人。
王駿這才緩緩站起身,他身形不算高大,卻自有一股世家主君的沉穩氣度,隻是此刻,那沉穩之下,已然隱隱透出幾分壓抑的怒意。
他踱到王安麵前,目光沉沉地掃過兒子慌亂的模樣,沉聲怒斥:“成何體統!”
兩個字,像兩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王安心頭。
“王家的子孫,何時這般沉不住氣了?”
王駿的聲音冷了幾分,眉峰蹙起:“不過是些許小事,便慌得像個沒頭的蒼蠅,在孩子麵前如此失態,你眼裏還有半分大家長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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