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餘暉穿過裴府後院的窗欞,將洞房的紅綢染得愈發濃烈。
賓客們的喧鬧聲漸漸遠去,隻剩下院外樹梢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簷下燈籠搖晃的輕響,襯得這方天地格外靜謐。
裴言站在洞房門口,指尖攥著門框的雕花,指節都有些發白。
方纔在前院應付賓客時的從容,此刻全被緊張沖得一乾二淨。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貼著大紅“囍”字的木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著酒氣撲麵而來,讓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床榻上鋪著鴛鴦戲水的紅錦被,帳幔低垂,綉著的金流蘇垂在榻邊,隨著他推門的風輕輕晃動。
楊秀端坐在床沿,依舊是那身正紅的霞帔,隻是頭上的鳳冠已被取下,青絲鬆鬆地挽了個髻,插著支赤金的簪子。
她手裏還握著那把描金綉鳳的團扇,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正怯生生地望著他。
“那個……”裴言撓了撓頭,平日裏揮劍時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發抖。
“娘子,都這會兒了,不用遮了吧?”
楊秀聞言,握著團扇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像是猶豫了片刻。
隨後,她緩緩放下扇子,露出了整張臉,眉如遠黛,眸含秋水,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嫣紅,方纔在正廳匆匆一瞥時還帶著羞澀,此刻燈下細看,竟添了幾分溫婉的艷色。
裴言看得有些發怔,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沒見過美人,禁軍裡的侍衛常說禦京哪家的姑娘生得俏,可那些形容在楊秀麵前,都顯得寡淡無味。
她的美不是張揚的,是像春日裏的海棠,帶著點濕潤的嬌羞,卻又在眉眼間藏著股沉靜的底氣。
“你……你真好看。”他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說完就懊惱地想咬舌頭,平日裏練劍時的利落勁兒去哪了?
楊秀被他直白的誇讚說得臉頰泛紅,眼睫垂了下去,輕聲道:“夫君謬讚了。”
這聲“夫君”喊得又輕又軟,像羽毛似的搔在裴言心尖上,讓他頓時忘了接下來該做什麼,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見他不動,楊秀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悄悄彎了彎:“夫君,是不是該喝交杯酒了?”
“哦!對對對!交杯酒!”
裴言這纔回過神,慌忙轉身走到桌前。桌上擺著兩隻描金的酒杯,裏麵盛著琥珀色的酒,該是裴府自釀的桂花釀。他端起酒杯,手還是有些抖,酒液晃出了幾滴,落在紅綢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走到床前,將其中一杯遞給楊秀,自己握著另一杯,喉嚨發緊:“喝……喝了這杯,咱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楊秀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隻覺得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帶著常年練劍的薄繭,卻意外地溫暖。
她抬起眼,撞進裴言緊張得有些發亮的眸子裏,忽然覺得這個在外人麵前英武的少年將軍,比自己還年長兩歲,此刻倒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忍不住又笑了。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舉起酒杯。
兩人手臂交纏,像白日裏在正廳那樣,將酒液一飲而盡。
酒精在舌尖瀰漫開來,帶著點微醺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彼此的緊張。裴言放下酒杯時,見楊秀的臉頰被酒氣熏得更紅了,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卻又怕唐突了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楊秀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她放下酒杯,主動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她的手小巧柔軟,指尖帶著點涼意,輕輕搭在裴言的手背上。
“夫君,”她仰頭望著他,聲音比剛才更柔了些。
“夜深了,該歇息了。”
裴言隻覺得手心一麻,連帶著心跳都快得像要蹦出來。他看著楊秀澄澈的眼眸,那裏麵映著自己的影子,也映著滿室的紅光,忽然就定了神。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這次握得很穩,將她的柔荑完全包在自己的掌心。
“好。”他的聲音還有點發緊,卻帶著些許期盼……
他轉身吹熄了桌上的燭火,隻留下床頭那盞小小的長明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帳幔被輕輕放下,隔絕了外麵的世界,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交織……
裴言坐在床沿,看著楊秀略顯侷促地往裏麵挪了挪,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想起小時候總纏著姐姐要劍穗,想起在禁軍裡揮汗如雨的日夜,想起陛下賜婚時父親激動的模樣,感覺很是夢幻……
“那個……”
他又開始撓頭:“我睡姿可能不太好,要是壓著你了,你就推我。”
楊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餘光瞥見他耳尖又紅了,輕聲道:“嗯,夫君也早些睡吧,明日還要給父親母親請安呢。”
裴言“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躺下,盡量離她遠些,卻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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