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靖城踉蹌著後退半步。趙勇那句“未發現敵軍屍體”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他胸口，震得他氣血翻湧。
一千五百具屍體橫陳在山林中，鮮血浸透了枯葉與碎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可那些如鬼魅般穿梭的黑影，竟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不可能……”上官靖城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他征戰三十年，從南征蠻族到北拒強敵，什麼樣的硬仗沒打過？
可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戰局。敵人像融入黑暗的水滴，來時掀起驚濤駭浪，去時卻了無痕跡。
忽然，他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上，他立即來到屍體旁，將屍體上的弩箭拔了出來。
上官靖城握著那支染血的弩箭，指腹摩挲著箭簇上獨特的螺旋紋路。
這弩箭他見過，還是鎮西王兵敗後，曹公公手下的那些探子曾經找到過這種箭矢。
“真的是他們……”他喉結滾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當時斥候彙報說這支幽冥大軍無可匹敵，昔日他隻當是誇大其詞，此刻親眼見識到對方零傷亡便屠戮兩千禦林軍，才知傳言非虛。
想到這裏後，上官靖城立即快步回到中軍。
此時，盾牌陣後的楚震天正煩躁地踱步，龍袍下擺沾滿泥汙，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
“陛下，敵軍暫時撤退了。”上官靖城躬身道，掌心的冷汗浸濕了那支弩箭。
“撤退了？”楚震天眼中閃過一絲僥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隨即說道：“那讓大軍繼續前進吧。”
上官靖城道：“陛下，敵人比較厲害，雖然暫時是撤退了，不過微臣認為他們還會繼續偷襲我們的。”
楚震天聽後，眉頭一皺問道：“上官將軍，知道是什麼人嗎？”
上官靖城道：“陛下我剛才查探了一下，應該是楚風烈手下那支傳說中的幽冥騎兵。”
楚震天聽後一驚，“幽冥騎兵，他們怎麼會追過來。看來楚風烈是鐵了心的要抓住朕啊。這可怎麼辦？”
站在一旁的楚武嗤笑一聲：“陛下何必懼他們？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騎兵罷了！咱們有三萬精銳，難道還怕他三千人？依末將看，不如列陣迎戰，定能將他們斬盡殺絕！”
“趕盡殺絕！”上官靖城猛地轉頭，眼中帶著一絲懼意，反駁道：“楚武將軍不要輕敵，你可知剛才短短的一個時辰內，我軍就傷亡了兩千餘人，
雖說敵軍他們是偷襲，但是敵人連一個傷亡的都沒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楚武被噎得臉色漲紅，卻仍嘴硬：“那又如何？他們終究是人，又不是鬼。”
“他們有的時候比鬼還可怕。”上官靖城將那支弩箭拿出來道：“他們隻需躲在暗處放冷箭，耗也能把我們耗死在這山裡！”
楚震天看著上官靖城手中的弩箭，指尖微微顫抖。他想起楚風烈當年正是靠著這支軍隊橫掃南境，連鎮西王十萬大軍都敗於其手。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終於透出一絲慌亂，“總不能困死在這裏！”
上官靖城目光掃過曹公公身後那近百名太監。這些人身形精瘦，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這些人自打離京後便寸步不離楚震天左右，他早猜到是楚震天培養的死士高手。
“陛下，要想衝出白頭山，必須有高手開路。”上官靖城深吸一口氣，“這些幽冥軍雖悍勇，卻多是軍伍出身，未必敵得過頂尖的武功高手。”
楚震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曹公公，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想動朕的人？”
“陛下，此乃生死關頭！”上官靖城單膝跪地，“微臣隻要二十名高手在前探路，或許我軍能衝出山脈！
否則再拖下去，若是楚風烈的援兵在過來的話，我軍便要全軍覆沒啊！”
曹公公尖著嗓子道：“上官將軍好大的膽子！這些可是陛下的親衛，豈能輕易派去送死？”
“送死？”上官靖城抬頭，眼中閃過決絕，“若能護陛下突圍，便是死得其所！”
楚震天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是咬牙道：“好！朕給你二十人！”
曹公公不情不願地從身後選出二十名太監，這些人個個眼神陰鷙，解下外袍後露出緊身黑衣，腰間抱拳懸掛著寶劍。
曹公公湊到他們耳邊低語幾句，那些人聽完後對著楚震天躬身行禮。
上官靖城見狀心中一凜，這些人怕不是普通死士，倒像是受過特殊訓練的殺手。
“隨我來！”他轉身向著前鋒營走去，二十名太監麵無表情地跟上，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響。
來到前鋒營，見前鋒營的士兵們們一個個無精打采，士氣低迷，上官靖城當即從後軍抽調五千人補充進來。
加上原有的三千前鋒，共八千名士兵在山道中排開。他讓士兵們十人一組，每組配備兩麵盾牌、三桿長矛與五名弓箭手。
這八千人總共在五十丈寬的範圍內，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向著白頭山脈外推進。
“記住！遇襲切勿追擊，保持陣型緩慢推進！”上官靖城騎著馬在隊伍後方嘶吼道：“誰若擅自脫離陣型，立斬不赦！”
而那二十名太監高手則是被他派出去偵查敵情。這些人聽到命令後，兩人一組，如同獵豹般在林間穿梭，手中寶劍時不時揮向可疑的草叢與樹榦。
卯時的陽光穿透晨霧，灑在沾滿露水的樹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大軍如同一條臃腫的長蛇，在狹窄的山道中艱難挪動。
起初的三裡路異常平靜，隻有腳踩落葉的沙沙聲與士兵們沉重的喘息。上官靖城懸著的心漸漸放下，或許幽冥軍真的被這龐大的陣型震懾了。
就在這時，左側林間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警戒！”上官靖城厲聲高喊。
隻見兩名太監被十數道黑影纏住，寶劍在他們手中舞成一團銀光，卻架不住對方配合默契，很快兩人便被分開包圍。
隻見兩名太監分別被四道黑影提著長刀牽製，還有一人不時的用弩箭偷襲，盞茶時間過後，那兩名太監便被弩箭射中，緊接著便沒了聲息。
“繼續推進！”上官靖城咬牙下令。
接下來的五裡路，慘叫聲此起彼伏。二十名太監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一個個消失在密林深處。
當最後一名太監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時。
上官靖城終於在林間看到了北蠻平原的輪廓，黃綠相間的草原在陽光下如同展開的錦緞，距離他們不過十五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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