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南陵城漸漸沉寂,夕陽的餘暉給城牆鍍上一層金邊。
五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王府側門,車輪上裹著厚厚的麻布,行駛在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響。
馬車一路向西,來到蘇家後門。早有護衛在此等候,見馬車到了,迅速開啟門,將馬車引了進去。
“動作快點,輕點!”蘇海壓低聲音指揮著,他腰間的彎刀在暮色中閃著冷光。
護衛們七手八腳地跳上馬車,將一個個沉甸甸的木箱搬下來。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裏麵裝滿了銀子。
蘇玉林站在庫房門口,看著箱子一個個被搬進庫房,渾濁的眼睛裏漸漸有了光彩。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個箱子的邊角,冰涼的木頭觸感讓他莫名心安。
“父親,一共五十箱,每箱一萬兩,不多不少。”蘇瑤走到他身邊,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
蘇玉林轉過身,對著她深深一揖:“瑤兒,爹謝謝你。要不是你…”
“爹,您這是做什麼,你這不是折煞女兒嗎?”蘇瑤扶住他,“我們是一家人。您放心吧,我不會讓蘇家倒下的。”
蘇玉林點點頭,隨即對著蘇海吩咐道:“把庫房鎖好,給我派五十名護衛守在外邊,決不能在出現任何問題!”
“另外,裏麵也派兩個人守著,寸步不離!總之這次不能讓一隻蒼蠅進去。”
蘇海有些猶豫道:“家主,我們的護衛人手不足,這裏安排這麼多人的話,其他的地方恐怕……”
“少廢話!照做!人手不夠就想辦法招一些過來。”蘇玉林厲聲道,“不管怎樣,庫房決不能再出事。”
蘇海不敢猶豫,立即道:“是,家主。”隨即便開始安排人手守護庫房,並讓兩名護衛帶著水和乾糧進入庫內房看守。
厚重的鐵門“嘎吱”一聲關上,掛鎖“哢噠”落鎖。蘇玉林盯著鎖眼看了半晌,又囑咐了一番後,這才稍稍放心。
“父親,我先回王府了,那邊還得盯著。”蘇瑤道。
“去吧,路上小心。”蘇玉林叮囑道。
隨後蘇玉林又帶著蘇海圍著庫房轉了一圈後,才安心的回到臥房。這一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確實有些累了,於是便沉沉睡去。
三更時分,月上中天。
蘇家庫房內一片幽暗,隻有牆角的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將兩名護衛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說柱子,你說上次那些人是怎麼把銀子偷走的?”一名護衛靠著牆,打了個哈欠。他叫二狗,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被稱作柱子的護衛搖了搖頭,眼神有些發直:“不知道,聽說連門都沒壞,銀子就憑空沒了。”
二狗搓了搓胳膊:“邪門了…這庫房跟個鐵桶似的。”
兩人坐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兩人也是逐漸睏倦起來。
“你聞沒聞到一股香味?”柱子突然抽了抽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二狗也使勁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甜香鑽入鼻腔,像是某種花香,又帶著些微的異香。
“好像…有點。”他剛說完,就覺得眼皮越來越沉,“不對勁…我怎麼這麼困…”
柱子也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些,可那股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根本抵擋不住。“我…我也是…”
兩人話沒說完,便倦意上湧,幾個呼吸後便發出輕微的鼾聲。
又過了一會,庫房的角落處,一塊青石板突然微微鬆動,接著被從下方頂起一道縫隙。
過了一會後,一道人影悄悄的將石板頂開,爬了出來。
此人觀察了一會後,對著下方打了幾個手勢,隨後十幾道黑影也是悄無聲息地從地下鑽了出來。
為首的黑影打了個手勢,兩名黑衣人立即抽出腰間的短刀,慢慢來到庫房大門處,兩人貼著大門聽了一會後,衝著眾人點了點頭。
其餘人則迅速散開,熟練地撬開那些裝銀子的木箱。
微弱的油燈散發著斑駁的光亮,照在這些黑影人的臉上,隻見這些人都戴著幽冥麵具。
若是有人此時看到這些人的話,就算不被嚇死,估計也要大小便失禁。
天剛矇矇亮,蘇玉林便醒了。他昨夜睡得極不安穩,夢裏全是銀子被偷走的場景,驚醒了好幾次。
“來人,備水洗漱!”他對著門外喊道,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
洗漱完畢,他連早飯都沒吃,徑直走向庫房。遠遠地就看到護衛們筆直地站在庫房外,他心裏稍稍安定。
“怎麼樣?夜裏沒什麼動靜吧?”他問向守在門口的護衛隊長。
隊長躬身道:“回家主,一切正常,沒發現任何異常。”
蘇玉林點點頭,走到庫房門口。他示意護衛開門。
“嘎吱——”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拉開,一股混雜著塵土與樟木的氣味撲麵而來。
蘇玉林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庫房內,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庫房中央的空地上,那兩名護衛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而那些原本堆得整整齊齊的木箱,此刻竟全都不見了!
“不…不可能!”蘇玉林踉蹌著後退一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怎麼和昨天夜裏的夢一樣,難道我還沒有睡醒嗎?
蘇玉林使勁給自己來了一個耳光,然後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變化。
“你,你快,快過來,幫我看看銀子還在不在?”蘇玉林急忙向那個護衛隊長喊道。
此時一旁護衛們看到蘇玉林的表情和動作,一個個都僵愣在原地。旁邊的幾個護衛們還在納悶家主今天是瘋了不成。
“怎麼,怎麼可能,活見鬼了。”而護衛隊長就站在蘇玉林的旁邊,大門開啟的那一刻他已經看到裏麵空空如也,不自覺的說道。
“我讓你看看銀子還在不在?”蘇玉林怒吼道。
“家,家主,沒,沒了。”護衛隊長結巴的答道。
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名護衛,蘇玉林再次怒吼道:“把這兩個混賬給我弄醒,問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名護衛連忙衝進庫房,將地上的二狗和柱子搖醒。兩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銀子呢?我的銀子呢!”蘇玉林衝過去,一把揪住二狗的衣領,雙目赤紅。
二狗被他嚇得一個激靈,這才發現庫房裏的箱子全空了,頓時魂飛魄散:“家…家主,我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我們突然聞到一股香味,然後就睡著了。”
“睡著了?”蘇玉林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我讓你們看守銀子,你們卻在這裏睡覺!”
“沒了,徹底沒了,這是要亡我蘇家嗎?”蘇玉林望著空蕩蕩的庫房。
眼前一陣陣發黑。五十萬兩銀子,一夜之間再次不翼而飛,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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