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頓飯，就當是……送行了。”楚震天將杯中酒喝下後說道。
話音落地，席間一片死寂。
坐在楚震天左手邊的孔皇後緩緩起身，她是孔家嫡女，雖已年逾四十，卻依舊端莊雍容。
隻是此刻她眼底帶著紅絲，對著楚震天一禮：“陛下，臣妾有話想說。”
楚震天看著她，心中掠過一絲不耐，他素來反感孔家仗著世家勢力乾涉朝政，可孔皇後從未逾矩，麵上倒也挑不出錯處。他淡淡頷首：“說吧。”
“陛下，”孔皇後聲音微顫，卻依舊保持著儀態，“昨夜臣妾聽說陛下要讓太子他們出城。
而陛下還要留在京城，這樣太危險了。陛下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陛下……”
“朕不走。”楚震天打斷她，“朕是大楚的皇帝，這京城就是朕的歸宿。”
“陛下！”孔皇後急了，“您是天子，隻要活著就有希望！您跟我們一起走。”
“好了，朕心意已決，再說了，朕也不能走，若是朕走了，叛軍必定會死追著不放的，隻有朕留在京城，你們纔有希望逃出去。”楚震天淡淡的說道。
“既然陛下不走，那臣妾也不走，臣妾願意陪著陛下！”
楚震天聽到孔皇後的話後，明顯愣了一下，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自己平時不待見的皇後，居然會在最後的時刻不顧生死陪著自己。
這讓他的心裏不自覺的生出一絲愧疚，但是一想到孔皇後是孔家的嫡女後，心中那一絲愧疚又蕩然無存，
“不行。”楚震天語氣堅定，“你是太子的生母，必須跟著他走。”
隨即楚震天看見下首的太子，隻是當他看見自己這個太子時，眼中帶著一絲失望，太子性子怯懦，楚震天平日雖不常親近，卻也知道太子心善。
隻是這種性格在楚震天的眼中根本無法繼承皇位，加上孔皇後和孔家的關係，所以他們對這個太子始終不喜。
“太子。”楚震天的聲音緩了些，“從今天起，你就是大楚的新任皇帝。到了番禺，要多聽你母後和眾位大臣的意見。
不要著急復仇，先好好活著，慢慢積攢實力，然後在圖謀報仇一事，一定要切記。”
“不，父皇，兒臣不要做什麼皇帝，兒臣要陪著父皇留守京城，兒臣還要為父皇盡一份力。”坐在楚震天下首的太子立即起身，眼含熱淚，聲音有些哽咽。
楚震天聽到太子的話後微微有些愣神，他沒有想到平時一向懦弱的太子，居然能說出這番話，這倒是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一想到若是太子不走的話，自己的計劃就無法實施，於是把心一橫道：
“你是太子，不可意氣用事，你將來是要承擔起大楚的未來。好了，此事就這麼定了，無須多說。”
孔皇後看著太子，又看向楚震天，嘴唇動了動：“陛下，可您身邊總得有人伺候……”
“留下一、兩個人就夠了。”楚震天打斷她，目光掃過席間的皇子們，“你們誰願意留下？”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裏，皇子們瞬間把頭低下。
三皇子楚懷曜坐在離主位不遠的地方，他是所有皇子裏最像楚震天的，也是陰狠毒辣之輩。
他眼珠轉了轉，以他對楚震天的瞭解，自己的這個父皇絕對不是那種為了他人而甘願犧牲自己的人，如今居然捨生取義，這裏邊必定有什麼貓膩。
他決定賭一把。於是猛地抬頭，朗聲道：“父皇，兒臣願意留下！”
楚震天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素來喜歡三皇子和五皇子，三皇子有膽識，五皇子聰慧。
隻是他看向五皇子時，卻見五皇子把頭埋在胸口，肩膀微微發顫，連餘光都不敢與他對視。
一絲冰冷的寒意從楚震天眼底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再看五皇子，又掃過其他皇子。
隻見這些皇子皇孫們，有的盯著碗裏的飯，有的假裝咳嗽，竟沒一個敢抬頭。
“嗬。”楚震天低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嘲弄，“行了，那就三皇子留下。其他人，都跟著太子走。”
就在這時，坐在楚震天身旁的玉貴妃突然起身。她是三皇子的生母，也是個精明之輩。
此刻看到自己的兒子居然選擇留下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以她對楚震天和自己兒子的瞭解，這裏邊肯定有問題。
“陛下，臣妾懇請留下來。陛下您身邊總得需要人照顧，讓姐妹們走吧，臣妾留下來照顧陛下和曜兒。”
楚震天看著她，這個玉貴妃平時就被自己寵溺，就是玉貴妃不主動提出來，楚震天也想把她留下。
隻不過聽到玉貴妃的話後，頓時微笑著點了點頭：“也好，那你就留下來吧。”
他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側的榮貴妃身上。榮貴妃是近年最受寵的，平日總說“願與陛下同生共死”，此刻卻低著頭，鬢角的珠釵微微晃動，顯然在發抖。
楚震天心中掠過一絲感慨——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可那感慨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將來若是落到楚風烈手裏，也是咎由自取。
孔皇後見楚震天隻留兩人，又想開口：“陛下，要不……再留幾位妹妹？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楚震天抬手阻止她，“留下意味著什麼，你們都清楚。沒必要為了朕，多搭幾條性命。”
他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吃飯吧。吃完了，抓緊時間收拾東西。”
席間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皇子皇孫們知道自己能走，緊繃的脊背放鬆下來；
妃嬪們也開始小聲交談，說著要帶什麼衣物，語氣裡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宴席散時，楚震天對著眾人道：“入夜後西城門集合，別遲到。”
眾人躬身應是，一個個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連平日裏最黏人的小公主都沒敢多留，他們都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
偏殿裏很快隻剩楚震天、楚懷曜、玉貴妃，還有站在一旁的曹公公。
“父皇，兒臣去看看城防？”楚懷曜起身請命。
楚震天搖頭：“不用。上官靖城會安排好。你和你母妃馬上回去收拾金銀細軟，三更前會有人接你們去太廟，記住不要聲張。
楚懷曜一愣，隨即一顆懸著的心放鬆了下來，暗道，自己堵對了，看來自己的這位父皇果真是玩了一手瞞天過海的把戲。
但還是裝出一副不解的神情問道：“父皇，我和母親不走，還收拾東西幹什麼？”
楚震天聽後道：“讓你收拾就收拾，現在還不是跟你們解釋的時候，照做就行了。”
楚懷曜點了點頭道：“是，父皇，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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