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我心在玄
太虛。
離火燃燒升騰,重明之光變化,照出一披著硃紅寶甲的男子,神色冷峻,氣息委頓,點點釋彩在他法軀之中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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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般放他走了。」
宋世清語中隱隱帶著幾分怒氣,看向身後,卻見一片庚金光彩湧動。
「旨出離央,又能如何?」
女聲響起,自金氣中步出一道倩影。
她身形挺拔,披著銀甲,眉眼之間英氣勃發,此刻卻像在沉思。
此人赫然是太真的嫡係,梅冶,也是如今梅氏最為年輕的紫府,紫府初期,突破不久,修成【明真洞】。
「天水百姓,可都叫那僧人度化」
宋世清似有極深的怒氣,憤憤不平。
他本欲直接去請族中長輩出手,可半途之上卻遇見這位太真紫府,對方陳清利害,便將他攔了下來。
「我知道廣木的事情緊要,明癭是那位【神廣】真君的棋子,於情於理,是該順著他來,勾一勾廣木手段,可.洞天裡的那位未免有些太絕情了,天水的百姓,是最念著我大離的!」
一旁的梅冶神色微動,嘆了一氣,不欲直接評判,隻道:
「凡人一事,重與不重,全看道德。淨土離去,凡人無恙,已經是極好的結果了這可是你族那位【天黐】陛下之令,怎能違抗?」
一語及此,卻像是戳中了什麼,宋世清隻沉聲道:
「他隻是借了我宋氏的血脈,本非人屬,如今代了帝位,在洞天之中發號施令,可曾下界?不過借著祖宗不在的時間妄為罷了——」
「慎言。」
梅冶神色稍肅,卻是看向那一座翠元寶殿離去的方位。
「明癭也算是完成大願他倒是好魄力。」
宋世清目中隱隱帶著怒色,隻道:
「我不管他有何仇怨,待其轉世,我必殺之。」
梅冶卻隻嘆道:
「當初【僉棲】真君被雷霆誅殺,他的首徒一氣之下叛出天葉,投了釋道,剩下的後人湊合著建了翠元道統。」
「到了奉代,好不容易出了個【安巢】真人葉修橧,廣木大成,又叫北雷殺了,明癭如何不恨?」
這女子若有所思,語氣漸沉:
「他當初懷著死誌,取了那【蒼生悲淚】前往北雷福地,慢了一步,鄧拙心早已隕落。如今此物落在那許劍仙身上,卻是無妄之災。」
北方傳來一陣動盪,金風和血雲升騰,神通變化,使得梅冶神色稍安。
「長輩出手了,稀山應當能拿下。」
此言一出,讓宋世清神色稍凝,心中卻暗暗想道。
『太真宗主,那位【止涯】真人都出手了,即便是風延,也是必敗無疑。』
二人的目光皆都望向北方,又轉向赤雲方位。
雷霆湧動,北鬥星明,剛剛大戰之後的混亂氣機升騰,外人難窺。
——
天水至赤雲一線。
下方的男女老少麵露哀色,眼神空洞,在體驗過佛國無邊極樂之後,凡世的種種再都難以讓這些人生出一絲一毫的興趣。
林林總總,共計數十萬的凡夫、修士都神色茫然,有些嘗試唸誦佛名,有些則如行屍走肉。
許玄立於上空,看向下方。
黑律卻自行鑽出,如同活物,催促他快些行刑。
按照律令之中記載,但凡入了這等最下釋道,拋棄人性,皆都當誅。
如果是一位奉行雷宮古律的人物來此,必要將這一眾信眾皆都處以雷罰,也是神通修行之法。
至少,遠嘉應當會毫不猶疑地動手。
許玄心念漸沉,他眼下卻真正感受到社雷之法的絕情,乃至殘酷。
今釋法門,在雷律看來是徹頭徹尾的外道,淨土之中的釋修乃至信眾都當誅滅,不留餘地。
「凡行雷律,當無私情。」
天陀語氣肅然,繼續說道:
「你覺悟何在,怎不動手?這一眾凡人見過無邊極樂,已經無法正常活下去,隻有皈依一條路。」
「今不行刑,可日後再遇上又當如何?若是你親近之人犯了律令,該不該殺?既修此雷,骨肉至親也不能留私。」
許玄看向下方這一眾凡人,語氣漸沉:
「我心所求,不是如此。昔日雷宮覆滅,自有道理,嚴刑重律,不能長久。」
「那你又當如何?」妖魔之聲響起,似在質問,天陀嗬斥,「社雷僅有一種修法!」
許玄眼神漸明,似有所悟。
神通氣息生髮,天中漸有銀色雷霆蔓延生髮,卻收斂了劫罰之氣,僅是將殘餘的淨土華光碟機散。
「我心不在社,而在玄。」
他反手將丹霆釘入太虛,催動天律,以己心代天,使得一片濛濛銀光落下,無數凡人真靈上開始被剝離出一道道釋彩。
釋彩沖天而起,湧入他內景之中的那滴淚水,其中傳來陣陣悲哭。
下方的凡人還有不少唸佛的,卻也有人醒了過來,同親人相擁,痛苦流涕。
黑律暴動,在他本就受傷的法體之內竄動不止。
違逆天律的反噬爆發,無數黑白雷霆在他體內凝如長釘,刺破法體,謫罰性命。
許玄的眼神卻越發明亮,大赤天內的洊合雷樹開始煥發光彩,震社變化,生死輪轉,他靜靜體悟著這種感覺。
天陀沉默了,他伴著許玄修道已經有了數十年,幾乎是看著對方一步步自微不足道的小修到瞭如今的紫府劍仙。
可他心中始終有一分怕。
他怕眼前之人一朝真的社雷大成,完全按照雷宮道德行事,以至於徹底變了一個人,隻知天律,不知其他。
於是其人便真正死了,死在社律之下,也是一代代社雷修士最多的結局。
許玄神色沉靜,體內的雷霆漸漸止息,而仙碑卻隨著他的意誌開始煥發玄光,沖和之氣彌散,融入他的性命深處。
「我若求道,必使仙得逍遙,人得自在,證就玄位,施行造化,必於天地之間留一線生機,使人人皆有超脫之機。」
「狂妄!」
天陀聽罷這一陣妄言,語氣不屑,可金瞳卻驟然明亮起來,少陽金白玄光變化,昭示著他心緒的不平。
「或許如此,但總有一天.」
許玄望向北方,目中銀電流轉。
「我會立身天地之中,日月之下,在諸修麵前堂堂正正說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