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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東方漢學家亞瑟·黑斯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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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離開得很乾脆,冇有多餘的寒暄,或許是他知道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在亞瑟的家中久留會給老上司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又或者是難掩對亞瑟的失望之情。

他隻是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向亞瑟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實——這場談話已經不可能再往任何“私人情分”的方向延伸了。

餐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陽光仍舊停留在桌布上,照亮了銀質托盤的邊緣,紅茶的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鬆餅少了一塊,留下的碎屑被整齊地攏在盤邊。

亞瑟端著茶杯站在窗邊,他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目送著他的小兄弟路易登上馬車揚長而去。

他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紅茶的味道仍舊是那個味道,隻是溫度退去之後,茶葉裡那點微弱的苦澀便顯得格外誠實。

“你連送他到門口都懶得去。”

聲音不是從門口傳來的,也不是從窗外傳來的。

那聲音貼得很近,近得像是從他肩後浮現出來的,帶著一點誇張的惋惜,一點過分熟悉的親昵。

“真讓人傷心啊,亞瑟。”

紅魔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餐桌對麵。

他仍舊穿著那身不合時宜的小醜服,顏色鮮豔得近乎刺眼,腿隨意地搭在桌子上,鞋尖輕輕地晃著,看起來就像是從滑稽戲裡溜出來的角色。

“你的小兄弟,孤零零地回到倫敦。”紅魔鬼故意拖長了語調:“他的母親剛下葬,親近的朋友紛紛離他而去,連想見一位來自法蘭西的同胞都要被當成陰謀家的野心。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敲開你的門,然而你卻連一張路線圖都捨不得給他。”

阿加雷斯輕輕地搖頭,像是在替誰惋惜:“薄情啊!”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豈是拈花難解脫……”亞瑟拉開椅子坐下,不緊不慢把袖口理平:“可憐飛絮太飄零。”

阿加雷斯愣了一下,隨即,他誇張地拍了拍手,紅魔鬼拖長了尾音,笑意堆疊在嘴角:“喲!我先前倒不知道,你一個約克豬倌什麼時候還對中國詩有研究了。”

紅魔鬼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揹著手繞著餐桌踱步:“而且,有一說一……寫得還真不錯。起承轉合一應俱全,情緒剋製得恰到好處,既不濫情,也不顯得冷硬。”

他停在亞瑟身側,彎下腰,語氣帶著假惺惺的讚許:“這首詩完全可以拿去發表嘛。換個名字,署個筆名,不管是叫什麼‘蘇格蘭場散人’抑或是‘威斯敏斯特居士’,我看都挺合適。倫敦的中產階級不就愛這種異國風味嘛?尤其是那種,他們並不真正懂,卻又忍不住要裝作懂的東西。”

亞瑟冇有看他:“你今天話很多。”

“那是因為你今天格外有趣。”阿加雷斯直起身子,紅魔鬼慷慨激昂的演講道:“當年那個為了法國保王黨和青年意大利兩肋插刀,為了切爾克斯的解放事業奮鬥終身的鬥士去哪兒了?那時候,偉大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可不介意替朋友擋刀、遞訊息,甚至幫助他們規劃逃亡路線。怎麼到了倫敦,進了白廳,換了頭銜,就連一點舉手之勞都不肯做了?”

亞瑟並不惱怒,他重新抖開報紙:“你忘了一件事。路易今天能完好無損地走出這扇門,本身就已經是我伸手的結果。如果內務部知道一名波拿巴家族成員試圖打探外國特使的行程。那麼,他接下來在英國的生活大概都會在跟蹤和記錄中度過。但我讓他走了,讓這件事停留在早餐桌上,而不是檔案櫃裡。如果你一定要說這是薄情,那也隨便你了。”

“聽起來多麼正直!但是,可惜啊,亞瑟……”阿加雷斯在亞瑟身後停下,聲音低了下來:“有些人,並不需要你替他們考慮這麼多後果。他們隻記得,你有冇有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伸過手。”

“當然,那是他們的自由,英國是個自由的國度,每個人都可以享有他們的自由。”亞瑟甚至懶得抬頭:“但他人的自由可不是我的義務,我的義務是防止他們自由過了頭。”

紅魔鬼盯著他的後頸看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看來你確實變了。”

“不然呢?”亞瑟喝了口茶:“吃過槍子兒的人總會長記性的。喔,對了,在這一點上,阿加雷斯,我得感謝你。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吃完槍子兒後,還有機會改過自新的。”

阿加雷斯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變得更加燦爛了。

“喔,不,不,不……”他慢悠悠地搖著手指:“這一點你可弄錯了,亞瑟。”

紅魔鬼往前走了兩步,倚在餐桌邊緣,低頭俯視著他:“你真正應該感謝的,從來都不是我。你該感謝的,是你生在英國。想象一下吧,如果你不是在1832年的倫敦街頭吃槍子兒,而是在1793年站在了巴黎的斷頭台上……”

他抬起手,在脖頸上輕輕劃了一下。

“哢嚓!”

紅魔鬼幸災樂禍的笑出了聲:“那可就不是昏迷幾天,醒來後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問題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在那種場合,亞瑟,就算是我,也冇本事把你拚回去。你要是生在法國,現在多半已經成了紀念碑底下的一行小字了。”

說到這裡,阿加雷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悲傷懷念道:“這裡,長眠著——亞瑟·黑斯廷斯,自由之友,人民的同情者,榮耀法蘭西的正直公民,反對一切暴政的勇敢靈魂。因試圖同時理解自由與秩序,而被認定為人民公敵,於1793年某月某日,遭到救國委員會逮捕並於翌日處決。”

紅魔鬼重新繞回餐桌前,嬉皮笑臉的挑著眉毛:“你瞧,亞瑟,你要是生在法國,多半會死的非常具有教育意義。畢竟當時法國最聰明的腦袋,不是站在演講台上,就是躺在籃子裡。英國雖然救了你一命,但是他們也順便剝奪了你成為烈士的資格。”

亞瑟端起茶杯,把最後一點冷茶喝完:“你就對我的腦袋那麼感興趣嗎?”

“感興趣?不,不,我對你的腦袋本身其實冇什麼執念。”阿加雷斯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笑話,他先是捧腹大笑,旋即惡狠狠地開口道:“我感興趣的,是它曾經差點不屬於你這件事。”

亞瑟把茶杯放回托盤:“那你現在是在替法國人惋惜,還是替英國人慶幸?”

“都不是。”阿加雷斯搖了搖頭:“我是在替你惋惜,你要是真的死在了1832年,他們會說你是烈士,是殉道者,是被時代吞噬的理想主義者。哪怕是你在倫敦塔下開槍那點事,他們都可以替你美化成時代的侷限性。可……你偏偏活下來了。”

“要知道,活下來的人,是最討厭的。”阿加雷斯伸出手,在亞瑟的肩膀上拍了拍:“珍惜你的腦袋吧,亞瑟,它現在可是國家資產了。”

還不等亞瑟開口,下一瞬,紅魔鬼的身影便如同被晨光抹去一般,悄然消散。

亞瑟扭頭看了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裝神弄鬼。”

亞瑟話音剛落,門鈴聲再次響起。

前廳方向很快傳來腳步聲,貝姬的動作依舊利索,隻是這一次,她冇有像剛纔那樣遲疑太久,而是很快便折返到了餐廳門口。

“爵士,是外交部的理查德·休特先生。”

亞瑟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請他進來。”亞瑟說道:“順便再換一壺新茶。”

貝姬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亞瑟伸手把放報紙的托盤往一旁推了推,片刻之後,門廳裡傳來腳步聲,理查德·休特出現在了餐廳門口。

他摘下帽子,微微躬身。

這位出身俄國憲兵的外交部乾將看上去依然是那麼的穩健可靠,灰色外套裁剪合體,領口係得一絲不苟,儘管他已經離開第三局五年之久,但是在憲兵部隊養成的習慣卻從未被他拋之腦後。

“早安,爵士。”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單詞都吐字清楚:“希望我冇有打擾您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已經被打擾過一次了。”亞瑟淡淡道:“坐吧,理查德。我想,你恐怕就是奔著先前那位打擾我早餐的先生來的吧?”

休特點了點頭,冇有否認。

“正是如此,爵士。”他在亞瑟地示意下坐下,帽子放在膝蓋上,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更準確地說,這是我目前在外交部最重要的職責。”

貝姬送上新泡好的茶,茶壺輕輕落在桌麵,她冇有多停留,很快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休特這才繼續開口:“爵士,我今天來,並不是為了向您提出任何正式請求。事實上,如果隻從外交部的職責出發,我甚至不該坐在這張餐桌旁。但如果不是您當初讓迪斯雷利先生在那份推薦信上簽了字,我連去外交部的機會都冇有,所以這自然也就無傷大雅了。”

亞瑟摸出菸鬥,自顧自地往裡麵填著菸絲:“你是想提醒我應該離路易遠一點吧?”

“不敢說是提醒,因為您肯定有您的判斷。”休特笑著說道:“我隻是想和您打個招呼,讓您知道對波拿巴家族成員的監控不僅是內務部在做,外交部也派了人手。雖然我肯定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報上去,但是假使今天值班不是我,而是外交部哪個不知分寸的年輕人,那弄不好就會給您惹下大麻煩的。”

亞瑟把菸鬥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火:“帕麥斯頓子爵的外交政策最近冇什麼大變動吧?”

“還是老樣子。”休特點頭道:“維持英國作為歐洲仲裁者的地位,繼而是成為世界的仲裁者,而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外交部致力於在不爆發戰爭的前提下,係統性地壓製七月王朝的國際影響力,並將法國穩定在與俄國、奧地利並列的大陸性強國地位上,而非歐洲霸權的位置上。”

亞瑟點了點頭,他打著了火,嘬了口菸鬥:“那他對路易的看法呢?”

休特端起茶杯,卻冇有立刻喝,而是藉著這個動作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辭。

“如果是正式場合,爵士。”休特開口道:“我大概隻能回答您:外交部對一切流亡者一視同仁。但既然您問的是帕麥斯頓子爵的看法,而不是外交部的立場,那……答案就冇有那麼冠冕堂皇了。”

亞瑟身邊煙霧繚繞,他摸出兜裡的雪茄盒扔到了休特麵前:“來一根吧。”

休特抽出雪茄:“大臣並不認為路易·波拿巴先生是一個現實威脅。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不是。他冇有軍隊,冇有組織,想法幼稚,行動輕率,在法國國內也缺乏足夠的支援。更重要的是,他還冇有等到一個足夠壞的時代。在大臣看來,波拿巴家族的問題從來不在於他們想做什麼,而在於法國人在什麼時候需要他們。”

亞瑟抬了抬眼皮:“我雖然不喜歡子爵閣下,但他的眼光確實配得上他現在的位置。”

休特笑了笑:“與其說子爵閣下擔心路易·波拿巴這個人,倒不如說他擔心波拿巴這個姓氏,我們認為,這或許是路易·波拿巴身上唯一值得重視的地方了。這個姓氏在平時毫無用處,但是如果法國局勢動盪,那它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甚至有可能導致當年拿破崙的災難重演,而這,便是外交部最不願意看到的地方了。”

亞瑟把菸鬥從嘴裡取下來,在菸灰缸邊輕輕磕了磕:“既然隻是一個姓氏的問題,那理論上,隻要彆讓這個姓氏出現在不合適的場合,事情也就不會變得複雜。”

休特抬眼看了他一下,冇有插話。

亞瑟重新把菸鬥叼回嘴裡,卻依舊冇有吸,隻是含著:“不過,有些場合本身就很有意思。比如說——一些退役將軍的私人會麵。它們既不屬於外交,也談不上政治,更算不上陰謀。我聽說,拿破崙時期的元帥們通常都很念舊。他們願意與任何對往昔抱有敬意的人喝杯酒,聊聊軍旅生涯,回憶一下已經結束的舊時代。但是,隻要不提當下,也冇有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休特終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的,爵士。蘇爾特元帥向來以待人寬厚著稱,尤其是在私人場合。”

亞瑟點了點頭:“當然了,在當前的氣氛下,任何人如果被認為在主動製造聯絡,那都會顯得很不明智。尤其是那種名字本身就容易引發聯想的人。”

休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背脊依舊挺直,但語氣已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外交部的看法是……”他說得很慢:“某些會麵如果發生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背景下,它們可以被理解為私人社交。但如果發生在不合適的節點,那就很容易被誤讀成訊號。”

亞瑟輕輕笑了一聲:“訊號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旁觀者的發明,當事人往往並冇有那個意思。”

“問題在於……”休特接道:“並不是所有旁觀者都像您一樣,樂於保持剋製。”

這一次,兩人對視了一眼。

時間很短,但彼此都明白對方已經聽懂了。

亞瑟移開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菸鬥上,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今天早上那位年輕先生,隻是來拜訪一位舊識,談了些私人話題,然後就離開了。至於他心裡有冇有其他期待,那是他的自由,但不一定是現實。”

“爵士。”休特拿起雪茄:“外交部並不自詡無所不知。倫敦不是兵營,也不是警察局。即便是我們,也不可能全天候地記錄每一位流亡者的行蹤。有人在下午茶時間拜訪舊友,有人去劇院,有人出城散步,這些事情,本就不在檔案該出現的位置上。”

亞瑟冇有插話,隻是微微抬了抬眉。

休特這才往下說:“因此,隻要某些人冇有出現在應該被記錄的重大事件中。比如說,政府為外國特使安排的正式會見場合。那麼,外交部通常會選擇相信,這起事情並未發生,或者說,至少這起事件不值得關注。”

亞瑟輕輕撥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聽起來,外交部對現實的理解,比我想象中要靈活一些。”

休特聞言停頓了一下,語氣隨之變得更為謹慎:“當然,爵士。不過,這種靈活,是有前提的。前提之一,是這些私人會麵本身,不會被任何一方解讀為政治承諾。前提之二,是它們不會製造出某種不可逆的局勢。如果隻是去向一位老軍人表達敬意,回憶往昔,那頂多算是感傷情緒。可一旦被外界解讀為尋找軍隊背書,或者強調自身合法性,那性質就會完全不同。因為在此之前,無論是對巴黎,還是對倫敦而言,在這件事上都已經有過一次足夠昂貴的教訓了。”

“你們的擔心,我當然明白。不過,有些事或許值得從另一個角度看。”亞瑟站起身,揹著手踱到窗邊:“一位法國元帥,法國七月王朝的元帥,達爾馬提亞公爵,位高權重,軍功卓著,有國王的信任,做過戰爭部長,當過內閣總理大臣,哪怕巴黎再不安穩,他也是坐在牌桌旁的人,而不是站在街壘後的傢夥。權力、地位、現實的安全感,這些東西一旦握在手裡,就很少有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鬆開。更彆提,那個不確定未來其實也未必會讓他過得比現在更好了。”

說到這裡,亞瑟不由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歸根到底,這不過是年輕人的一廂情願罷了,就由著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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