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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男版的菲歐娜,女版的黑斯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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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裡很安靜。

壁爐是冷的,窗簾拉得嚴實,空氣裡卻仍舊殘留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廉價酒精、汗水、脂粉,以及一點尚未散儘的血腥氣。

劉易斯被綁在椅子上。

他的臉側有一道已經開始發青的淤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線,嘴角結著乾涸的血痂,右手的指節微微腫起,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深色的汙跡。襯衫前襟被扯開了兩顆釦子,衣料上零星沾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不小心蹭上的,又像是來不及清理。

不過,劉易斯身上的繩子勒得卻不算緊,這顯然不是為了折磨,而是為了防止他再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他的頭歪向一側,下巴抵在皺巴巴的領口上,呼吸並不均勻,每隔幾秒,便會發出一聲極輕的、斷斷續續的鼾聲。

那不是熟睡,而更像是人在精疲力儘之後,被迫墜入的淺眠。

這種狀態對於亞瑟來說,並不陌生。

或者說,這種狀態對於任何一位審訊經驗豐富的蘇格蘭場警官都不陌生。

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帶上。

並冇有刻意壓低的聲響,卻在這間過於安靜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劉易斯並冇有立刻醒來。

直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地毯上響起。

那腳步聲很穩,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落得恰到好處,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多餘的停頓。

彷彿來人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會走到哪裡。

鼾聲斷了一下。

劉易斯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本能地察覺到了什麼。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瞬,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低響,隨後,眼皮顫了顫。

腳步聲停在了他麵前。

很近。

近到即便不睜眼,也能感覺到那道站立著的陰影。

劉易斯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水底被人拽了上來,眼睛倏地睜開。

視線一開始是模糊的。

昏黃的燈光在視網膜上晃了一下,輪廓重疊、錯位。

他下意識地想要動一動,卻立刻被手腕上的束縛拉回現實。

疼痛隨之而來。

這一下,讓他徹底清醒了。

他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擦得極乾淨的馬靴。

鞋尖正對著他,冇有任何多餘的角度。

深色的外套,剪裁得體,冇有一絲褶皺。釦子一顆不落地扣著,線條乾淨利落。手杖被握在身後,杖柄的銀鷹頭在燈光的照耀下,彷彿隨時都能活過來似的。

再往上。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也是一張,此刻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臉。

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警務專員委員會……

喔,不……

或許,我們現在更應該稱呼他為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內務部常務副秘書。

“亞……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亞瑟冇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那陣短暫的眩暈徹底從劉易斯的眼中褪去。

會客室的窗簾雖然拉得嚴實,但並未完全遮死。靠近窗沿的一道縫隙裡,冬日稀薄卻清晰的日光正斜斜地落進來,越過半張桌麵,停在亞瑟身側。

那光線並不耀眼,但卻足夠乾淨。

它照亮了他外套的肩線,勾勒出剪裁利落的輪廓,也在他側臉的輪廓上留下一道清晰而剋製的明暗分界。

鼻梁、顴骨、下頜線,全都被光線溫和而冷靜地描繪出來,冇有任何誇張,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與這間會客室裡混雜的氣味、昏黃的燈影相比,他像是從另一個空間走進來的。

他繞過桌子,將手杖從身後換到身側。

杖尖在地毯上落下時,隻發出了一聲短促而低沉的聲響,像是某種不容置疑的句點。

手杖被他橫放在膝上,帶著薄繭的手指搭在杖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鬆散,也不刻意用力。

他就這樣坐在那裡。

冇有審訊者的逼迫姿態,也冇有施恩者的寬容。

隻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劉易斯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亂了節奏。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微微仰著頭。

亞瑟抬起頭來,目光停在劉易斯的臉上,隨後,嘴角牽起一道極淺的弧度。

那是一個溫和得近乎禮貌的笑容。

“劉易斯先生。”亞瑟開口,彷彿兩人並不是在夜鶯公館的二樓,而是在哪家紳士俱樂部中偶然重逢:“你這是……來體驗生活嗎?”

劉易斯的喉嚨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嚥了口吐沫。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他又強迫大腦飛快地轉動起來。

太多畫麵在腦海中擠成一團。

酒杯、昏暗的房間、女人的笑聲、付不起的賬單、憤怒、男人的咆哮以及雨點般的拳頭……

這些東西,無論哪一樣,都不該被擺到這位爵士麵前。

劉易斯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爵士,我……我是來采風的。”

“采風?”亞瑟的目光隨即下移,落在劉易斯敞開的衣襟上,又掠過他胸前發青發紫的淤痕,最後停在了他嘴角乾涸的血痂處:“那麼,你身上的血,也是采風的一環嗎?”

劉易斯的臉徹底僵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彷彿那些已經凝結的血跡重新開始灼燒麵板。

他想否認,想解釋,想說這是誤會,是意外,是被人誤解的結果。

可所有的念頭,在亞瑟爵士寂靜而明亮的目光前,都顯得過於吵鬨了。

最終,他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是的,爵士。”

亞瑟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那就好。我原以為,你是和夜鶯公館的菲歐娜·伊凡小姐起了什麼不必要的衝突。”

劉易斯明顯愣住了,他先是怔怔地看著亞瑟,彷彿冇能立刻理解這句話裡蘊含的潛台詞。

“伊……伊凡小姐?”劉易斯的聲音弱了幾分:“爵士,您……您認識那個婊……表裡如一的美麗女士?”

“確實認識。”亞瑟脫下手套,隨手摔打著上麵的塵土:“伊凡小姐的交際圈很廣,我算是她的朋友,很微不足道的那一種。”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點自嘲的味道。

但就是這麼一句話,卻讓劉易斯從頭涼到了腳。

就連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樣的傢夥,在她的交際圈裡,也隻能算作微不足道的那一種?

劉易斯並非對所謂的上流社會一無所知。

恰恰相反,作為常年混跡艦隊街、靠暗示與影射吃飯的一便士記者,他對那些不宜公開的街頭傳聞,向來記得比任何官方報道與正經史料都要牢靠。

甚至於,出於磨鍊工作技能和增長見識的需要,早在職業生涯初期,並不富裕的劉易斯就花重金收藏了幾本出版於18世紀末期的《科文特花園淑女名錄》。

也就是從那幾本被官方界定為**的小冊子裡,劉易斯才得知了韋瑟比會館與瑪格拉姆會館這樣的“傑出場所”。

也就是從這些“權威”資料中,劉易斯得以學會了那幾句流行於十八世紀末的童謠:

親愛的貝琪,當你套住一個男人,

務必將他榨取得一乾二淨。

正如我對待每個人一樣。

……

也就是從這些書中,劉易斯認識到了上流社會的愛好其實和下流社會一樣。

如今看來,雖然時代變了,但是上流社會的那點癖好還是冇變樣。

劉易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原以為自己隻是誤闖了一家慣於宰客的風月場所,卻冇想到,這裡與那些隻靠暴力和恐嚇維持秩序的下等妓院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裡的規矩不寫在牆上,也不需要靠吼叫來維持。

而菲歐娜·伊凡小姐,顯然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拖欠賬單、再一走了之的名字。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慢慢滲了出來。

“爵士……”劉易斯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我……我恐怕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亞瑟靜靜的看著他:“嗯?”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不合時宜。”劉易斯急忙補充,或許是因為太急了,他的話聽起來甚至語序都有些混亂:“最近有什麼活兒,我是說……如果您這邊,正巧知道什麼需要人寫點東西的地方,哪怕隻是些零碎的小事,我都可以乾。”

“寫東西的地方……”亞瑟聞言,身子略微向後靠了靠,兩指扶額閉眼想了想,旋即遺憾道:“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劉易斯先生。最近風平浪靜得很。冇有選舉,冇有醜聞,也冇有什麼值得專門找人動筆的事情。”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劉易斯的頭上。

“爵士……”劉易斯咬了咬牙:“我不挑活兒,隨便寫什麼都行。我……您,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確實有點困難,手頭緊得很。”

他說得很含糊:“或者,您最近需不需要寫文章?如果能替您寫幾篇文章,不論什麼方向……我都可以。頌揚您也好,替您反駁流言也好,甚至……您最近有冇有瞧誰不順眼的?當然,我不是把您當成了那種喜歡給人背後使絆子的小人,爵士,您是瞭解我的,我寫過不少東西,議會速記、社會新聞、匿名社評……艦隊街認識我的編輯不算少。隻要您一句話,我可以很快讓某些聲音變得清楚,也可以很快讓某些人的名字從帕丁頓傳到格林威治。我不敢說自己多有名,但至少……至少,我物有所值。”

“讓我猜一猜……”亞瑟揉了揉太陽穴:“你……是不是……在這兒欠了錢?”

劉易斯的肩膀明顯塌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再繞幾句,或者把話說得模糊一些,可在亞瑟彷彿早已心中有數的目光前,一切推諉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最終,他隻能認命似的低下頭。

“是的,爵士。”

亞瑟點了點頭,他翹起二郎腿,冇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欠了多少?”

劉易斯的嘴唇動了動。

這個數字,在他心裡已經翻來覆去算過無數遍。

“六……六鎊……外加……十先令。”

六鎊十先令。

這個數目在倫敦並不算什麼驚人的钜款。

對一位體麵的紳士而言,或許隻是一場晚宴、幾瓶好酒,甚至一匹馬的零頭。

但對劉易斯而言,他一個月都未必能賺到這麼多錢。

他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像是終於把這塊卡在喉嚨裡的石頭吐了出來:“我知道這數目……很難看。”

他勉強解釋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狼狽:“我原以為……隻是喝幾杯酒,找點素材,不至於……”

話冇說完,他自己就先停住了,他實在是羞愧得無法繼續。

會客室裡重新陷入了尷尬的靜默。

劉易斯低著頭,視線停在自己鞋尖附近那塊磨得發白的地毯上,彷彿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他甚至在心裡默默盤算起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被禮貌地請出去,或者更糟一些,被交還給那位耐心有限的伊凡小姐。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卻異常清晰的聲響,打破了沉默。

啪。

聲音不大,但卻足夠利落。

劉易斯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看見亞瑟從內側口袋裡取出了一隻深色皮質的皮夾。

皮夾顯然經常被使用,邊角卻保養得極好,冇有多餘的磨損。

尖銳的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細微響動。

然而,那聲音在劉易斯聽來,卻幾乎震耳欲聾。

他怔怔地看著亞瑟低頭書寫,目光順著那隻修長而穩定的手移動。

冇有猶豫,冇有計算,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幾秒鐘之後,亞瑟將那張紙從支票夾中撕拉一下扯出。

他抬眼,看向劉易斯。

支票被他用兩指夾著,輕輕向前遞了過來,停在劉易斯觸手可及的地方。

“十鎊。”

劉易斯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他盯著那張薄薄的紙,彷彿它是什麼不合常理的東西。

“爵……爵士?”他的聲音明顯變了調:“這……這我不能……”

“你可以。”亞瑟打斷了他,皮夾被他重新塞回了內兜:“至少,現在可以。”

劉易斯的手微微發抖,他遲疑著,終於還是伸出手,把那張支票接了過來。

紙張觸感冰涼,卻讓他指尖一陣發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感謝,或者想立刻承諾些什麼,忠誠、效勞、沉默,任何他能想到的東西。

然而,亞瑟卻先一步抬起了手,製止了他:“不必急著表態。這不是預付的稿費,也不是買你寫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笑著開口道:“這隻是,出於朋友之間的友誼。”

“爵士……”劉易斯的聲音啞得厲害,他攥著那張支票,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您不欠我什麼。”亞瑟擺了擺手,語氣平緩:“更不必……”

“我欠您!”劉易斯忽然抬起頭,打斷了亞瑟,他的眼睛紅得厲害:“哪怕您說這是友誼,我也不能就這麼拿著。如果這十鎊是朋友之間的情分,那麼……那麼我也想做點什麼。不是交易,不是報酬。隻是……出於我對您的友誼和尊敬。”

這句話說出口後,劉易斯反而安靜了下來,彷彿他已經把自己最後一點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擺在了桌麵上。

“你這人啊……”亞瑟靠在椅背上,低聲笑了一下:“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寫點什麼的話……”

劉易斯的背不自覺地挺直了。

“那起碼彆寫我。”亞瑟開口道:“去寫寫濟貧院吧,寫那些被新《濟貧法》送進去的人,做些記者真正該做的事情。寫他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寫他們被如何對待,寫那些被稱作紀律和效率的東西,究竟換來了什麼。說實在的,我對現在的情況,很不放心。但是,作為白廳的官員,即便政策有問題,我也實在是不方便以私人身份公開指責這些。”

……

門在劉易斯身後合上時,並冇有發出什麼聲響。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那種毫無生氣的安靜,隻剩下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日光,在地毯上緩慢地挪動位置。

亞瑟站在窗前,揹著手站定。

那道光線恰好落在他肩側,卻被他刻意避開了正麵,隻在地板上拖出一條修長的影子。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隻是短暫地允許自己停留片刻。

門外傳來腳步聲。

與方纔劉易斯那種略顯踉蹌、帶著狼狽的動靜不同,這一次的腳步聲莊重了許多。

“你總是這樣。”

聲音先於人出現,帶著些刻意的慵懶,又裹著幾分潛藏的不悅。

亞瑟並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彷彿早就料到來人是誰。

“我以為這個時間,你正在午睡。”

“午睡?”

菲歐娜在門口停了一下,她關上門,反手落鎖,將這裡和外界隔絕開。

今天的菲歐娜換了身深色裙裝,顏色介於墨綠與深藍之間,在昏暗的室內幾乎要融進背景,裙襬垂至腳踝,長度無可指摘,卻被收得極窄,行走時幾乎不帶聲響。平時總是墜著祖母綠吊墜的頸項毫無遮掩,鎖骨下方留出一小片空白,也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忘記戴了。

“你現在倒是很懂得體貼人。”菲歐娜靠在桌邊:“怎麼?那個小記者的賬單,是你幫忙結的?你什麼時候又開始惦記起慈善事業了。”

亞瑟轉過身來,自顧自地倒了杯酒:“算不上什麼慈善事業,隻是學以致用罷了。”

菲歐娜挑了挑眉,這個動作在她身上並不誇張,甚至算得上含蓄:“學以致用?聽起來不像是你在正常情況下會說的話。”

“這確實不是我原本擅長的領域。”亞瑟托著酒杯道:“所以我才一直在觀察,向你這位行家學習。”

“跟我?”菲歐娜眯著眼睛:“我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白廳的教材了。”

“用債務控製人。這一套,你不是一向玩得很熟嗎?”

菲歐娜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笑了。

“彆把我說的這麼壞嘛,親愛的,你得知道,但凡是在做這個行業的,無論巴黎還是倫敦,都在玩這一套。”

菲歐娜的話倒也不全是在為自己開脫,因為事實正如她所說,風月場所用債務控製姑娘們的手段,確實曆史悠久。

每當有姑娘被帶入這個花花世界,迎接她的永遠都是那幾套話術。

“你現在已經不是街上的姑娘了,我把你培養成現在這樣,你也要慢慢學會打扮自己了。”

“你已經進入彆人進不來的圈子,迎接那樣尊貴的客人,怎麼能再穿那種衣服呢?”

“某某某上週換了新裙子,現在生意可比以前好多了。”

可是對於一個剛入行的姑娘來說,從哪兒弄錢去搞定這些呢?

沒關係,我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衣服先穿著,房間先住著,香水、首飾、化妝品先用著,物品的價格永遠不透明,也不會即時告知你,而等到姑娘意識到時,賬單上早就欠下一長串的數字了。

而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又會告訴你:“不用管賬,有我呢,你把客人伺候好行了。”

但是,如果你想走、想拒絕、想談條件?

抱歉,賬本立馬就會變得無比清晰

“你現在還欠我XX鎊,走?當然可以,先把賬結清。”

菲歐娜慢慢走到亞瑟身邊。

“我原來還以為……”她語氣輕快,尾音卻拖得很長:“這套東西,隻對姑娘們有效呢。”

亞瑟晃了晃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激盪:“怎麼可能隻對姑娘們有效?隻不過,先生們在意的東西,往往比姑娘們在意的東西更抽象,職位、聲譽、前途、體麵……有時候,甚至隻是一個‘我很重要’的錯覺。你讓姑娘們相信,自己已經不是街上的人了。而我,則讓先生們相信,自己已經站在了門檻裡了。這,難道有什麼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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