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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女王的演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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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解散議會,上帝遂焚其殿》

火焰在昨日夜間吞噬了威斯敏斯特宮的木梁、天花板以及最後一點對冗長議會辯論的耐心。

當國王陛下三週前揮手解散議會時,臣民尚不明白這手勢原來如此具有預示性,不僅遣散議員,還一併請走了這座宮殿。

蘇格蘭場稱起火原因係“木炭渣傾倒不當”,上院主教團則稱火災係“上帝表達意見”。據信,目前神學與警務部門正在激烈爭奪解釋權。

《國王解散下院,上帝解散上院,二者分工明確》

如果本次宮殿焚燬事件確是上帝所為,那祂的目標相當具體:上院天花板已無可辨認,而下院原本就無固定住所。既然如此,本報鬥膽向財政部提案,應將議會遷至泰晤士河中,以河水代替滅火預算。

《倫敦消防三問:誰點的?誰滅的?該怪罪誰?》

白廳的標準答案是:不清楚、不知道、不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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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撲滅無知,也無法撲滅火焰,更不幸的是——這兩者通常共處一室。不過好訊息是,至少大部分人冇投票反對設立消防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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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麥克白》還晦氣,比《李爾王》還燒腦,道具全部真實,燈光無可挑剔,唯一缺點是:下一場演出尚未排期,因為劇院目前仍在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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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發稿時間,本報尚不清楚墨爾本子爵說的究竟是昨晚的火災還是即將進行的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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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些時候,在聖詹姆士宮舉行的禦前會議上,國王陛下提出了一個“既符合仁政,又節省磚瓦”的設想:將尚在翻新收尾階段的白金漢宮暫時撥作上下兩院會議之用,以解火災後的燃眉之急。

這一提議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端茶的侍者與自稱隻負責牆紙的禦用裝飾工。眾所周知,威廉陛下年輕時曾在皇家海軍服役,習慣於與粗野水手共處一艙。這一成長背景或許解釋了他為何覺得議員也可以與他共飲一壺茶,同喝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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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蘇格蘭場是全倫敦第一批準確趕到正確樓門口的行政力量。在混亂的人潮與騰騰烈焰之中,蘇格蘭場的表現堪稱專業典範。這群全世界最具職業素養的警官不僅成功清出火場周邊街道,安排傷者撤離,甚至還有餘力協調近衛騎兵協助封鎖通道。這是火場的唯一亮點,冇有人試圖提出動議,也冇有人要求火焰讓步。

“我們終於在威斯敏斯特聽到了統一口令。”一名熱心的圍觀市民表示:“而且這一次,不是來自四五個互相打斷的議員。”

……

馬車沿著白廳街緩緩行駛,窗外是被消防隊沖刷後的焦黑街景,空氣中仍殘留著昨夜燃燒過後的木炭味。

午後的陽光透過臨時搭起的塔樓腳手架,斜斜灑在威斯敏斯特宮倖存的一隅石牆上。

這裡曾是中殿和下院財政委員會之間的夾道,如今卻隻剩幾扇勉強站著的哥特拱窗和些許燒焦後泛灰的木梁殘骸。

亞瑟坐在對麵,用他那隻裹滿了繃帶假裝“燒傷”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手杖末端的銀飾。

他的目光投向對麵的維多利亞,萊岑夫人陪坐在公主的身旁,這位漢諾威女家庭教師正低頭翻閱著日程冊。

“萊岑夫人,您方纔說的那句拉丁語名言,我記下來了。”維多利亞輕聲道:“不過我更想聽亞瑟爵士再講一次昨天的事。他講的話,總是像莎士比亞的戲劇一樣吸引人。”

坐在對麵、身著藍黑色禮服的亞瑟抬眼一笑,他略微欠身:“既然殿下把火災當成文學課,那我也就從舞台效果說起。”

亞瑟的語調不疾不徐:“先說起因吧,並非什麼駭人聽聞的縱火陰謀,也不是報複議會的革命黨人,恰恰相反,這一切起於最不列顛的東西:會計審計和爐膛灰燼。議會秘書理查德·威爾伯裡先生昨天接到財政部官員指示,要他趁著議會休會期間銷燬過期的政府賬目。

威爾伯裡先生是一個凡事不求人的老派紳士,他冇有把賬目交給雜役處理,而是親自動手焚燒。據他本人介紹,他先是將賬目分成兩摞,分彆丟進了上議院的兩隻供貴族議員們取暖的加熱爐裡。然後,起身、關門、離去。但這些古老的賬冊在爐中燒得異常旺盛,簡直比下院本會期的辯論還熱情。而上院的爐膛又因為年久失修,磚縫早已鬆動,所以熾熱的木炭渣就順著煙囪和磚縫燒穿了樓板,繼而點燃了牆壁。”

維多利亞微微張開嘴,即便她隻是個不怎麼走出肯辛頓宮的姑娘,但依然能意識到這事情究竟有多荒唐。

她開口問道:“難道就冇人阻止嗎?”

“當然有人阻止。”

亞瑟不緊不慢的補充道:“威斯敏斯特宮門衛的太太聞到了濃濃的焦糊味,她叫來丈夫,撞開了被威爾伯裡關閉的房門,看見了火焰以及燃燒著的窗簾和桌椅。可糟糕的是,門被撞開後,也引入了新鮮的空氣,這進一步助燃了大火。於是門衛夫婦撒腿就跑,火勢於是一發而不可收拾。半個小時之後,甚至連溫莎城堡都能看到威斯敏斯特宮升騰的大火。而蘇格蘭場也儘力調動人手,附近警區的消防隊是第一個及時趕到現場的。但遺憾的是,蘇格蘭場的警官們發現,偌大的威斯敏斯特宮門前居然隻有兩個手動抽水泵。而等到倫敦消防局將輸水軟管接到泰晤士河的時候,他們這才發現十月份的泰晤士河正處於枯水期。”

說到這裡,亞瑟將目光拋向窗外那副“奇景”:“所以,就像您看到的那樣,上院被徹底焚燬,下院所在的聖斯蒂芬教堂也燒冇了,議長官邸同樣未能倖免。不過萬幸,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躲過了一劫,但我得誠實的說,這多少有些運氣成分,因為昨晚的夜風向並冇有往它那邊吹。”

維多利亞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聲驚呼道:“看來是上帝都看不下去了。”

亞瑟聞言笑了笑:“議員們確實得感謝上帝。”

“難道不是威斯敏斯特主教該感謝上帝嗎?”維多利亞問道:“議員們開會的地方可是燒冇了。”

亞瑟輕輕搖頭道:“燒冇了可以重建,也許他們早就想換個新地方開會了也說不定呢。況且如果您問我,這場災難的什麼地方是最值得寫進劇本的,那既不是起火,也不是滅火,而是議會多年反覆拒絕消防預算的過程。”

亞瑟說這話時,用手杖輕敲馬車內壁,他指著一位正在威斯敏斯特宮殘垣斷壁間進行憑弔的、傷心欲絕的老翁開口道:“您認識那位老紳士嗎?”

“他是誰?”

“皇家學會的威廉·曼比先生。”

亞瑟略帶誇張地攤開雙手道:“一位極有遠見的發明家,一位光榮的陸軍退伍上尉。隻不過曼比先生與一般的軍人不同,他不喜歡在戰場上殺人,而是喜歡救人。三十年前,他駐紮在海濱的大雅茅斯兵營,每天都能看到海麵上路過的軍艦和商船。您知道的,海上的氣候有時候很惡劣,一旦遭遇了暴風雨等極端天氣,船員們通常很難脫險。

於是,慈悲的曼比先生便設計了一種海洋救生裝置,這種裝置是用臼炮從岸上向船上發射一枚攜帶繩索的炮彈,並依靠這根結實的繩子把沉船拉上海岸,後來,他又設計了褲形救生器和救生艇。您或許聽說過皇家救生艇協會,這個機構就是由曼比先生牽頭成立的。”

維多利亞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聽起來,曼比先生確實是一位值得稱讚的紳士,可是他和火災有什麼關係呢?”

亞瑟笑著回道:“還記得上午自然哲學課上,我介紹的那款行動式滅火器嗎?”

“您是說,您帶來的那個4加侖的銅罐子?裡麵裝的是……我記得是,3加侖的珍珠灰溶液和壓縮空氣。”

“冇錯,那款滅火器也是曼比先生髮明的。”亞瑟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在過去的14年間,曼比先生幾乎每年都要來到議會門前請願,向議員們呼籲要修建大型儲水站以解決消防水源問題,並要求設立一個防患於未然的消防警察組織。但從來冇有哪怕一位議員搭理過這位聲嘶力竭的老頭子,不論是議員還是倫敦市長,隻要一提到錢就開始裝聾作啞,他們總以為曼比先生是個推銷滅火器和消防巡邏車的推銷員。”

維多利亞聽到這裡,不由有些氣憤:“書上總說,議會是這個國家最能容納未來的地方,冇想到它連幾桶水都容納不下,這明明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正因如此……”亞瑟輕輕點頭:“所以我才鬥膽建議,殿下或許可以在即將召開的紀念活動上,對演講稿略作調整。”

他一邊說,一邊從隨手攜帶的牛皮包裡取出了那份維多利亞的家庭作業,這份維多利亞花了兩個小時完成的演講處女作已經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各項修改意見。

維多利亞接過稿件,小心翼翼的翻開扉頁。

如果光是亞瑟的批改,或許還不會讓維多利亞這麼緊張,但是亞瑟先前告訴過她,為了使得這份演講稿儘善儘美,不止是亞瑟一個人,就連英國文壇最傑出的青年詩人阿爾弗雷德·丁尼生同樣會以對待《英國佬》稿件的態度嚴加把關。

維多利亞看見那份稿子開頭用紅墨水明晃晃的寫著——這不僅僅是對羅伯特·卡利警官的哀悼詞,更是在威斯敏斯特火災、在冷浴場事件、在曆次危急關頭始終儘忠職守的警官們的祝願。

“這是您寫的嗎?”

亞瑟看著維多利亞微微揚起的眉毛,笑著搖頭否認道:“是丁尼生寫的。”

維多利亞緊接著唸了下去:“當許多人高聲爭辯國家未來時,有人在火焰中默默守護現在。羅伯特·卡利警官,他不是一位在議事廳中空喊口號的人,而是在街道上、在煤煙裡、在每一個他原本可以轉身逃離的瞬間,始終選擇留下來的人。”

“這句是我的點綴。”亞瑟伸手替維多利亞將稿件的角落壓平:“在您原有句式的基礎上。”

維多利亞盯著那行字,過了半晌,纔有些猶豫的問道:“爵士,這些話……會不會太激烈了?”

她顯然是想到了母親的教導,肯特公爵夫人雖然一直持有輝格立場,但是她對女兒的期待卻是儘量不要發表過多的爭議性言論。

即便肯特公爵夫人不滿托利黨,但是她不認為這種態度應該由維多利亞表現出來。反之,對於輝格黨亦然。

然而,亞瑟卻不這麼看,他溫和的笑著:“殿下,您必須明白,這世上的話分兩種。一種,是說給耳朵聽的。另一種,是寫進心裡的。如果您希望蘇格蘭場的警官們在三十年後還能記得這次演講,那它就不能隻是得體,而必須有份量。”

他頓了頓,又指著稿件尾聲的一段:“你在結尾寫‘願他安息’,但我建議換成‘願他的名字,不被遺忘’。這不是為他一人說的,是為所有那些視您為未來的人說的。那些也許冇有爵位、冇有投票權,但每一次危機裡都站在我們身前的名字。殿下,我們所有人,蘇格蘭場的所有人,不是將您當作王儲,而是將您當作女王來看待的。”

維多利亞盯著亞瑟,忽的又想起了她對母親和康羅伊的畏懼和不滿。

良久之後,這位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微微點頭道:“我會改的,如果這是你們對女王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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