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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無縫銜接的官場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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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的鹿皮手套輕輕撫過鑲銅桌沿,暖爐的熱氣把他鬢角的汗珠蒸成鹽粒。當舒賓斯基第三次調整波斯絨坐墊時,他忽然歎了口氣。

“上週日我在您家中做客的時候,便覺得令郎真是一表人才,他背誦《浮士德》的模樣讓我想起哥廷根大學的白楊樹林裡的莘莘學子。這樣出眾的小夥子,天生就應該在哥廷根這樣全歐洲第一流的大學裡讀書的,他可以在那裡攻讀哲學、法學、醫學或者神學學位,我相信,不論他選擇念哪一門,最終都會有大成就的。然而,這樣出類拔萃的小夥子,卻因為沙皇的一紙禁令,最終隻能去莫斯科大學和彼得堡大學,這真是令人遺憾。”

舒賓斯基的銀茶匙突然靜止在紅茶裡,杯麪浮著的肉桂棒活像條僵死的蜈蚣。

談起家事明顯讓這位多日來神經緊繃的憲兵上校放鬆了許多:“不瞞您說,雖然日耳曼人的哲學就像醃過頭的酸黃瓜,但我私下裡還是想要他去讀哲學的。您也明白,政府部門總是對哲學係的學生高看一眼,而大夥兒又都覺得德意誌的哲學搞得相當不錯。但是我家那混小子不知道是從哪裡聽說的,也許是我家那個多嘴多舌的德意誌家庭教師向他灌輸的觀念,搞得他成天非要鬨著跑去海德堡大學讀醫學。”

“多巧啊!去年海德堡醫學院拒收的俄國學生,有半數都帶著哥廷根教授的私薦函轉學成功。”

亞瑟掏出玳瑁鼻菸壺,雕刻的雅典娜神像恰好擋住他抽搐的嘴角:“當然,還有幾個不走運的,不過那倒不是我們哥廷根的過錯,而是他們的一些審查檔案冇有及時辦妥。”

“我們哥廷根?”

舒賓斯基的貂皮領子在風中簌簌抖動,他猛地想起自己的這位老朋友可是前任哥廷根大學學監:“唉呀,我竟然把這茬兒忘了。您是個外交官,更是個警察,但是您在治學的才能纔是最出眾的。去年法蘭克福衛戍事件發生後,全德意誌的大學裡,就屬哥廷根大學最安分了。唉!要是沙皇陛下派您來管理莫斯科大學,肯定出不了亂子!您瞧瞧俄國的大學,一個個都成了反動分子的藏身處了!”

亞瑟摘下鹿皮手套時,刻意讓從哥廷根大學離任時獲贈的徽章戒指磕碰在銅製菸灰缸上。

“所以說,您也看出來了。外國大學的畢業生,並不會比俄國大學的畢業生更能惹麻煩。雖然我不懷疑沙皇陛下的智慧,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最少這一次,沙皇陛下肯定是做錯了。不過像是沙皇陛下這樣的智者,通常很快就會發現並糾正這微不足道的小錯誤,就好比他從西伯利亞召回了斯佩蘭斯基並讓其出任禦前辦公廳主席一樣。”

亞瑟幾句話便把舒賓斯基撩撥的心底癢癢的。

亞瑟的潛台詞非常清楚——尼古拉一世存在朝令夕改的可能性。

而且,他的這個觀點可不是信口開河,因為尼古拉一世先前就乾過好幾次類似的事情,其中最典型的莫過於1828年的《大學條例》。

當時,教育大臣利文公爵主張“數學比拉丁文更能培養忠誠臣民”,要求將實用學科納入教學體係。

但是由於莫斯科大學頻發自由主義事件,所以今年又頒佈新條例,強製將古典教育占比恢複到62%,並且要求數學教員必須需定期向第三廳提交《思想狀態報告書》。

1831年波蘭起義後,尼古拉一世要求軍隊必須進行現代化整編,引進普魯士參謀體係。

但是當沙皇發現近衛軍出現軍官閱讀《法軍操典》的現象後,最近又開始強調彼得大帝時期的持槍禮七步分解動作,並要求軍官隨身攜帶《東正教教義問答手冊》。

沙皇陛下今年覺得外國大學培養的學生都是危險分子,可等到幾年之後,或許他就又換了個念頭,這是誰都說不準的事情。

而舒賓斯基的孩子今年才十歲,距離上大學最少還有六年的時間,他完全等得起。

而且,更彆提沙皇釋出的這份大學禁令十分的不得人心,尤其是不得貴族們的人心了。

就為了這點屁事,直接和亞瑟撕破臉到底值不值得呢?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就算是往大了提,也不過是提溜出一個赫爾岑,最多再捎帶上他的三個朋友,況且截至目前,他們的確冇有查出這幾人犯上作亂的證據。

就算把他們幾個放了,牢房裡還關著二三十號人呢……

遠處傳來衛兵換崗的皮靴聲,數到第七下時,舒賓斯基突然說:“沙皇陛下上週簽署的新敕令……”

“我的俄語不行,讀不懂什麼新敕令,但是我的書房裡掛著一枚溫度計。”亞瑟彈開懷錶蓋又啪地合上:“我買那東西的時候,工匠師傅當時特意囑咐過我,水銀柱升到紅色刻度時就會自動破碎。萬幸的是,俄國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所以那東西通常冇有破碎的機會。”

兩人同時看向牆上沙皇肖像,畫框下方積著層蠟油,像道凝固的鮮血。

“審訊委員會那些老傢夥……”舒賓斯基坐回原位,用茶匙戳著糖塊:“總該給哲學係學生留點做夢的權利嘛。”

不過轉瞬,舒賓斯基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口風太軟,又轉而強調道:“不過,審訊委員會的原則性……”

“就像泰晤士河的水文測量資料。”亞瑟突然用德語打斷:“春季洪汛時會自動增加三個修正係數。”

舒賓斯基的茶匙尖挑起糖塊在空中畫了個十字:“三年前基輔總督府的檔案室走水,燒燬了一批……特殊推薦信的存檔模板。”

“所以貴國教育部去年纔要進口普魯士的防火墨水?”亞瑟不慌不忙的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封信函,他的鋼筆尖懸在日期欄上方輕顫:“哥廷根檔案館倒存著1812年莫斯科大火前的備份件。”

茶匙突然重重磕在杯沿,舒賓斯基霍然起身時,波斯絨坐墊被掀翻露出底部的雙頭鷹徽記:“您可知道第三局對前來俄國任職的德意誌教授的推薦審查流程?”

“正好比喀山聖母像的修繕工序。”亞瑟摸出個青銅火漆印模,印麵在暖爐邊烤出淡淡鬆香:“先由聖務院鑒定神蹟,再經冬宮修繕局備案,最後還需……某個虔誠的保管員用聖油擦拭畫框背麵。”

“最近聖彼得堡的鐘表都患了寒熱病。”舒賓斯基突然抓起糖夾,將方糖壘成哥特式尖塔:“聽說柏林鐘表匠治療這類病症時,總要在齒輪間墊片浸過萊茵葡萄酒的羊皮紙。”

“難怪美因茨大教堂的鐘樓去年翻修時……”亞瑟的鋼筆尖突然戳破信紙,墨跡在“赫爾岑“的姓氏上暈染開:“多用了三桶葡萄酒來保養報時齒輪。”

貂皮大衣的銀鈕釦擦過桌沿,舒賓斯基的靴跟在地毯碾出半月形凹痕:“第三局的墨水瓶最近總在半夜結冰,審訊記錄上的句號都凍成了雪花。”

“我聽克裡姆林宮的園丁說,溫室玫瑰能在零下十度綻放,隻要每片花瓣背麵抹上層威尼斯甘油就行了。”亞瑟將染汙的推薦函團成球擲進壁爐,火苗瞬間吞噬了“醫學係”字樣:“當然,得趕在彼得保羅要塞的晨霧漫過涅瓦河之前。”

憲兵上校突然掏出懷錶貼在耳邊,金錶鏈在沙皇肖像框上投下絞索狀的陰影:“聖彼得堡大學的校曆顯示,哲學係新生註冊截止日是……”

“複活節後的第三個新月。”亞瑟新抽出的信紙上赫然印著哥廷根大學紋章:“不過但澤港的冰期總要持續到聖靈降臨周。”

“所以遠洋貨輪需要海關開具的……”舒賓斯基的指尖在案卷扉頁劃出波浪線:“近期海況報告。”

“恰巧哥廷根天文台上月釋出了1834年的北海冰情預測。”亞瑟將火漆印緩緩按在融化的紅蠟上:“抄送單位包括漢堡領事館和……裡加灣海關總署。”

當亞瑟的戒指離開凝固的火漆時,一縷青煙在兩人之間蜿蜒成沙漏的形狀。

舒賓斯基突然用審訊記錄擋住口型:“赫爾岑的檔案裡缺了五頁。”

“就像歌德的《色彩論》手稿在耶拿戰役時丟失的章節。”亞瑟將推薦函塞進貼著機密封條的公文袋,隨手揣進了舒賓斯基的懷裡:“好在哥廷根圖書館藏著拿破崙衛隊長情婦的洗衣賬單。”

憲兵上校的皮靴聲在門廳第七塊地磚處突然停駐:“下週審訊委員會將重啟審訊程式,不過您知道的,集體表決就像聖彼得堡的天氣……”

“我當然能夠理解。”亞瑟輕鬆寫意的站起身,鹿皮手套撫過鑲銅門把,他摘下帽子向老朋友道彆:“不過我書房那支溫度計的水銀柱,今早突然降到了彼得大帝加冕日的平均溫度,我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當最後一聲靴跟叩擊消失在走廊儘頭,舒賓斯基站在門前向外看了一眼,他扭過頭卻發現壁爐裡的灰燼突然迸出顆火星,在沙皇鬍鬚上灼出個針眼大的黑洞。

……

莫斯科警察總署的鑄鐵大門在暮色中滲出膽汁般的幽光,布萊克威爾數著第十二次從門縫溢位的咳嗽聲,亞瑟的銀柄手杖終於叩響花崗岩台階。

亞瑟鑽進馬車,拍打著大氅上的冰晶,紫貂皮毛間還沾著辦公室的鬆脂味。

“倫敦的雨下到莫斯科了。”布萊克威爾隱晦的提醒了一句。

天鵝絨窗簾落下的瞬間,秘書已從波斯毛毯暗格裡取出了一份嶄新的檔案:“15號來的密件,外交部那邊,帕麥斯頓子爵對您的計劃冇有讚成但也冇有反對,他隻是強調了他已授權俄國使館便宜行事。”

“不讚成也不反對?便宜行事?”車輪緩緩轉動,亞瑟點燃菸鬥,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嗬!看來咱們親愛的帕姆不想擔責任可以明說,他明知道我們已經動起來了,現在還把話說的這麼曖昧,這反倒顯得下作了。要不是看在達拉莫伯爵的份上,我纔不幫他這個外交大臣收拾這個爛攤子呢。”

“據我所知,這好像並不是不想擔責任那麼簡單。”自從先前被亞瑟訓誡了以後,布萊克威爾痛定思痛,就連乾活也上心了不少:“您應該知道,有相當數量的英國商人在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經商吧?”

“畢竟是黎凡特公司的所在地,這點並不稀奇。哪裡有錢賺,哪裡就有不列顛的商人,這是自古以來的慣例。”

“確實是慣例,但問題在於他們人數眾多、勢力強大。為了維護在奧斯曼的龐大利益,他們不斷向政府施加壓力,要求咱們對奧斯曼進行政治乾預。先前外交部對俄國的退讓態度以及戴維·厄克特爵士對帕麥斯頓子爵的指責貌似激起了這群商人的對抗情緒,最近幾個月他們加大了對《布萊克伍德》和《愛丁堡評論》的資助力度,所以您知道的,如果給戴維爵士潑臟水的事情漏了,最後可能冇辦法好好收場。”

如果放在兩年前,亞瑟說不準還真會怕了這群人,但是現在,想要靠嚼舌根讓一個心臟穿孔的老條子讓步,那是不可能的。

“我還真不知道帕麥斯頓子爵在新聞媒體的麵前居然會表現的如此脆弱。當年那個在彼得盧慘案發生後,依然毫不猶豫的參與製訂六條特種法律,禁止言論、集會和出版自由的軍務大臣哪裡去了?莫不是換了個職位,於是他也換了副麵孔?”

“如果隻有新聞媒體,或許事情還不會這麼嚴重。”布萊克威爾掏出手帕擦了擦頭頂的汗珠:“但是您也知道,外交部的實權派裡也有很多親土人士存在。龐森比勳爵和約翰·麥克尼爾爵士,雖然覺得戴維爵士的行為過於冒進,但是也都覺得這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探索。至於斯特拉福德·坎寧爵士,他私下裡在為戴維爵士的行動叫好。”

“小坎寧在為戴維爵士的行動叫好?”

亞瑟略一琢磨,忍不住笑出了聲:“他估計還在記恨沙皇吧?畢竟身為駐俄大使,在彼得堡待了兩個月卻連沙皇長什麼樣都冇見到。英國外交官遭到如此羞辱的案例,在曆史上確實不多見。不過話說回來,雖然他先前是說過不少俄國的壞話,但是全歐洲冇被他說過壞話的國家確實不多。而沙皇的做法也確實有些不體麵了。您瞧奧斯曼的蘇丹,馬哈茂德二世明顯就比尼古拉一世大度得多。我記得前兩年小坎寧還在痛罵奧斯曼是個野蠻的國家,結果如今都蒙受蘇丹的感化,變成親土派人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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