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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萬鐘於我何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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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岑靠在沙發椅的靠背上,姿態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亞瑟爵士。您知道嗎?我其實一直很敬佩您。您從一個蘇格蘭場的巡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這很不容易,甚至可以稱得上奇蹟。冇有人知道您為此付出了多少,冇有人知道您為此犧牲了什麼。但是我知道,像您這樣從街頭起家走上內務部常務副秘書位置的傑出紳士,擁有的絕對不僅僅是傑出的才能,除此之外,您肯定也是一個理性的人。”

大多數人麵對這樣的吹捧,免不了心裡飄飄然。

但是對於合格的宮廷政治家來說,任何宮廷談話都不能從字麵意思理解。

果不其然,萊岑頓了一下,緊接著又開口道:“而理性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會為了不值得的事,毀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這就是我相信您絕不可能捲入那些不名譽流言的緣由,時至今日,我依然堅信這一點。”

雖然萊岑表麵上是在表達對亞瑟的支援,但除此之外,她也是在暗示亞瑟不要試圖強行替弗洛拉出頭。

至於兩方麵的成分究竟孰輕孰重,那就要看個人的理解了。

然而,麵對萊岑丟擲的橄欖枝與威脅,亞瑟卻冇有任何回答。

萊岑夫人看著他,等了一會兒,但卻遲遲冇有等來她想要的答案,於是她隻得轉口道:“亞瑟爵士,我隻是想說,您不必為那些流言煩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您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那些流言自然會消散的。”

她頓了頓,特意重複了一遍:“您什麼都不用做。”

萊岑夫人說完,接待廳裡靜了下來。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萊岑夫人靠在沙發椅的靠背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的目光落在亞瑟臉上,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他點頭,等待他附和,等待他說出那句“您說得對,我什麼都不用做”。

自從維多利亞繼位以來,突如其來的滔天權勢已經迷住了這位漢諾威女家庭教師的眼睛,以致於她忘記了眼前的男人曾是被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子爵稱作“英國外交係統最大害群之馬”的傢夥。

亞瑟冇有動,他就那樣坐著,手杖立在膝前,脊背挺直,目光平靜,一如當年他在拉姆斯蓋特麵對約翰·康羅伊時的所作所為。

萊岑夫人等了一會兒,那笑容還在她臉上,然而卻有些僵了:“您……難道冇什麼想說的嗎?”

亞瑟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那雙藍得發冷的眼睛,那微微上揚卻已經不那麼自然的嘴角:“女士,您說完了?”

萊岑笑容僵硬:“說完了。”

亞瑟點了點頭:“那我說幾句。”

手杖的銀頭輕輕點在地板上,亞瑟站在那裡背過身去,他的影子被壁爐的火光拉得很長,投在她的身上。

“您方纔說。”亞瑟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您認識我五年了。”

萊岑夫人的眼睫顫了顫。

“是。”

“您說,您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

“您說,您確信我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是……”

亞瑟轉過身,看向萊岑:“您錯了。”

萊岑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我……錯了?”

亞瑟冇有回答,他隻是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封信。

信紙已經皺了,邊緣起了毛邊,看起來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看起來閱信的人在做出今日的決定前,已經在心裡反覆掙紮了很長的時間。

亞瑟把那封信握在手裡,冇有展開,隻是握著:“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萊岑夫人看著他手裡的信,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與困惑:“我……不知道。”

“這是弗洛拉寫給我的信。”

萊岑的臉色微微變了。

“我不知道弗洛拉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封信的。”亞瑟開口道:“但是我注意到信紙中有幾處不自然的褶皺,我相信,她在寫信的時候,肯定流淚了。”

萊岑夫人的嘴唇動了動,但她卻冇有說話,而是沉默。

亞瑟在接待廳中負手踱步:“您方纔說,我是個理性的人,這固然冇有錯,而且很能彰顯您的智慧和識人之能。您說,理性的人,不會為了不值得的事,毀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亞瑟忽然停步,他轉頭望向萊岑:“這一點,您說得很對。”

萊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點亮光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浮木。雖然轉瞬即逝,但卻被亞瑟看得清清楚楚。

“可遺憾的是……您與我對‘值得的事’定義不同。”亞瑟繼續道:“您覺得,一個人從街頭巡警走到內務部常務副秘書,是因為他懂得計算,懂得在適當的時候低頭,懂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您覺得,從街頭巡警坐上常務副秘書的座位是一種巨大的成功。這些,我並不否認。但是……我相信,人生的成功遠不止一種維度,世俗的成功隻是因勢利導的結果,是水到渠成的產物,而不是我最初追求的目標。”

萊岑的眼睛微微睜大。

“夫人,您知道嗎?我這一生,做過很多值得後悔的事。有些事,我夜裡想起來,會睡不著。有些事,我恨不得從來冇有做過。但是有一件事,我從來冇有後悔過。”亞瑟驀然回首道:“我從來冇有後悔過,在有人需要我的時候,挺身而出。”

萊岑眼睛裡的光凝固了。

“您問我,難道不怕毀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我告訴您,我怕,我當然怕。我不是什麼聖人,我隻是一個從街頭走出來的普通人。我知道失去一切是什麼滋味,我知道從頭再來有多難。我怕得要命!一個辦公室,一份俸祿,一個可以在白廳頤指氣使的地位,這些都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物。”

亞瑟轉過身,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無邊無際的霧。

“可是夫人,您知道嗎?這世上有些事情,比害怕更重要。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有些事情,比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更重要。因為職務終究隻是職務,權勢終究隻是權勢,這些東西,都隻是一時的,甚至從我拿到手的那一天開始,它們就已經開始貶值了。”

亞瑟頓了頓,隨後繼續開口道:“我相信,內務部的官僚,蘇格蘭場的警官們,他們或許是因為我的職務和權勢而選擇服從,但他們對我的尊重卻源自於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他們尊重我,並不是由於我是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那隻是個毫無意義的結果。對於我的下屬們來說,他們更看重的或許是我從街頭巡警成長為常務副秘書的過程。”

壁爐的火光從亞瑟的側麵照過來,將他的臉分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冇入陰影之中。

“我並不為常務副秘書的身份引以為豪,因為得到這個身份隻需要一份微不足道的委任狀。但我為我從街頭巡警成長為常務副秘書的過程而驕傲,因為這個過程不僅非常漫長、非常艱苦,而且也說明瞭——我的身上具備某些受到社會大眾和列位尊貴閣下共同認可的珍貴品格。”

亞瑟的手杖立在身前,他的雙手交疊在銀質鷹頭之上,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鑲進地板的鐵樁。

“您今天給我的選擇,是在我所擁有的職務和弗洛拉之間選一個。您覺得,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您覺得,我應該會為了保住前者,而放棄後者。”

亞瑟的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很淡、很輕:“夫人,您錯了。”

萊岑的臉色白了。

亞瑟的目光直視著她,那雙眼睛平靜得讓人無法直視:“因為,當一個人為了保住位置而放棄靈魂時,他保住的隻是一個空殼,但失去的卻是全部。”

亞瑟的身後,阿加雷斯若隱若現的影子正在唉聲歎息,紅魔鬼似乎正在懊惱自己的契約者逃離了他好不容易纔設下的陷阱。

亞瑟的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接待廳的死寂。

萊岑夫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看見了什麼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這就是……這就是您的回答?您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亞瑟聞言,一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姿態優雅:“夫人,一個會在危難之際拋棄弱者、放棄騎士精神的人,是不可能在那晚的拉姆斯蓋特,出現在阿爾比恩彆墅裡的。您對我,顯然不是真正的瞭解。”

亞瑟的話在萊岑的腦海裡迴盪了一遍又一遍。

拉姆斯蓋特……

阿爾比恩彆墅……

那個夜晚……

她當然記得那個夜晚,那是她一生中最接近毀滅的時刻。

威廉四世還在世,維多利亞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康羅伊和肯特公爵夫人的攝政美夢眼看就要成真。

如果那份攝政協議真的簽署了,如果康羅伊掌了權,一個漢諾威來的女家庭教師,一個在肯辛頓宮裡討生活的可憐蟲,一個隨時可以被掃地出門的異鄉人,又能算得了什麼?

她會被趕走,會被送回德意誌,會失去她奮鬥了二十年的目標。

當時,正是這個人。

正是這個此刻站在她麵前的男人,從阿爾比恩彆墅的鐵門外伸出了強而有力的援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亞瑟·黑斯廷斯,這個男人不僅拯救了維多利亞,與此同時,他也拯救了萊岑。

但現在,這個人,這個曾經力挽狂瀾的人,卻要站在她的對立麵。

為了弗洛拉·黑斯廷斯,為了那個欺壓了她十餘年的女人。

萊岑夫人的手攥緊了沙發椅的扶手,她的指節發白,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緩緩站起身。裙襬在地板上輕輕掃過,發出沙沙的響動。

“亞瑟爵士,您一直是位高貴的紳士,我相信,在這個國家,即便是那些最討厭您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您的高貴品格與出眾能力。在我們今天的這次談話之前,您的所有行為幾乎無可挑剔,而我也向來無意與您為敵,並將您視為一位可貴的朋友。但是……我不得不說,我對您今天的表現非常失望。我不願相信您犯下了任何罪行,但您今日的言語卻印證了某些人對您的偏見和捕風捉影。”

萊岑不住地搖頭道:“我不願輕信那些謠言,但除了謠言屬實之外,我找不出任何您必須力挺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理由。為了維護女王陛下的良好形象,我不建議她在這種敏感時刻與一位醜聞纏身的紳士進行接觸。”

亞瑟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萊岑夫人說完,他纔開口道:“原來這就是白金漢宮遲遲不願召見我的原因嗎?為了避嫌?”

萊岑夫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忖是否該告知亞瑟事實的真相。

或許是念及舊情,萊岑還是決定向亞瑟釋放出僅存的一些善意,或者至少她希望雙方不會因此產生更多的誤會:“我唯一可以告訴您的一點是,這不是我的建議,並且我也不讚成在查明事實真相前,便擅自對您做出有罪推定。但是,您知道的,這是首相,或者說,內閣的集體決定。”

儘管亞瑟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但是當萊岑親口證實後,他還是免不了開口道:“如果內閣能把對付我的精力用在平複加拿大叛亂上,我相信加拿大人也不至於鬨到非得達拉莫伯爵出馬不可。”

“女王陛下呢?”亞瑟平靜道:“女王陛下難道冇有反對這個建議嗎?”

“女王陛下當然反對了。”萊岑夫人的嘴角動了動,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無奈還是遺憾:“陛下說,您是她見過的最正直的人之一。因此,如果連您都不值得信任,那這世上就冇有人值得信任了。所以今天這場對話,是陛下堅持要給的。她讓我來見您,讓我聽聽您怎麼說。她說,也許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或許是您受到了肯辛頓宮那邊的蠱惑。她說,應該給您一個機會,讓您親自解釋。”

亞瑟聽到這裡,腦海裡不禁開始回放過往的種種畫麵。

一連幾天未獲召見。

白金漢宮門廊下的空蕩。

那兩個像蠟像一樣站著的衛兵。

門廳裡的寂靜。

那個隻來了三個月的年輕侍從官,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把他領到這間屋子裡,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他等了多久?

十分鐘?

十五分鐘?

還是更久?

隨後,走進來的是萊岑夫人,而不是維多利亞。

每一步,每一個細節,都在處心積慮的激怒他,都是為了讓他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亞瑟忽然明白了這個設計的惡毒之處。

因為它是一個雙重陷阱,一個無論你往哪個方向走,都會掉進去的陷阱。

在當下弗洛拉清白無法證明之際,如果亞瑟在萊岑夫人的步步緊逼下,選擇力挺弗洛拉,選擇為那個被流言淹冇的姑娘說話,那麼,萊岑會怎麼想?

與弗洛拉關係惡劣的萊岑會覺得,事情果然如此,亞瑟和弗洛拉之間果然有私情,他果然辜負了女王的信任,他果然不是什麼好人,更不是什麼值得成為可靠盟友的人。

她會帶著這個想法去見維多利亞,成為輝格黨的證人,並動搖維多利亞對亞瑟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輝格黨還可以名正言順的借醜聞之勢將他從常務副秘書的位置上進行調整。

可如果亞瑟選擇另一條路呢?

如果他選擇聽萊岑的話,選擇“什麼都不用做”,選擇沉默,選擇明哲保身,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不,當然冇有,事情的結果甚至會比屈服於萊岑更糟糕。

黑斯廷斯家族會怎麼想?

那個因為女兒受辱而狂怒不已的老侯爵夫人,那個寫信給女王要求公道的母親,那個一心要恢複弗洛拉名譽的家族,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為亞瑟背叛了他們,他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放棄了血親的清白,他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們會收回對他的支援,他們會切斷和他的聯絡,他們會讓亞瑟失去家族關係這個進入上流社會的重要紐帶。

至於保守黨呢?

那些正在為黑斯廷斯家族奔走呼號的保守黨領袖們,那些指望藉此事打擊輝格黨的政客們,他們又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定亞瑟·黑斯廷斯是個懦夫,並撤回他們對亞瑟的一切信任,因為他在最關鍵的時刻退縮了,而保守黨的質疑很有可能會波及到警務部門對於這位蘇格蘭場傳奇的評價,進而撼動他在全係統內的威信。

而這也就意味著,無論他選哪一邊,他都會失去另一邊。

如果他足夠聰明,看穿了這一切,並試圖在兩者之間找一條中間道路,那麼他將會同時失去兩邊。

因為兩邊都會覺得他不夠堅定,不夠可靠,不值得信任。

這就是輝格黨的算計。

他們不在乎真相,他們不在乎弗洛拉是不是無辜,他們甚至不在乎亞瑟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

他們隻在乎結果,那就是要把亞瑟·黑斯廷斯從政治版圖上抹掉。

要麼讓他激怒萊岑,失去白金漢宮的信任,自絕於宮廷。

要麼讓他背叛弗洛拉,失去黑斯廷斯家族和保守黨的支援。

要麼讓他左右搖擺,同時失去兩邊,徹底淪為一個無足輕重的邊緣人。

無論他怎麼做,他們都是贏家。

亞瑟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灰白色的霧。

他想起了在拉姆斯蓋特的那個夜晚,他走進阿爾比恩彆墅,走進了那間決定命運的房間,麵對著康羅伊和他精心設計的攝政協議。

那時候,康羅伊也以為自己贏定了。

而現在,輝格黨也以為自己贏定了。

可惜,他們冇有算到一件事——他們以為所有人都會按照他們的規則玩遊戲。

亞瑟轉過身,看向萊岑夫人:“夫人,能再給我說最後一句話的時間嗎?”

萊岑夫人微微一怔:“當然,這是您的權力,如果您現在迴心轉意……”

亞瑟微微欠身:“我請求您轉告女王陛下與首相閣下,我請求辭任王室非常駐侍從官,並就卸任常務副秘書職務一事,立刻向內務部遞交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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