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吉林市千萬富翁遇害案紀實
2006年1月17日的吉林市,寒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傍晚時分,鉛灰色的天空早早垂下帷幕,萬達小區裡零星亮起點點燈火,居民們正蜷縮在溫暖的家中,享受著一天中最安逸的時刻。
晚上7點50分左右,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小區,穩穩停在3號樓前的停車位。車門開啟,李寶軍裹緊了黑色大衣,嗬出一團白氣。作為吉林吉大化肥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這位身價千萬的富翁剛結束一天的忙碌,此刻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卻難掩眉宇間的沉穩氣度。他是吉林市龍潭區第十五屆人大代表,在當地商界頗有聲望,誰也想不到,死神已在他家的樓門前佈下了天羅地網。
就在李寶軍抬手準備按門鈴的瞬間,兩個黑影突然從樓道拐角竄出。冇等他反應過來,一記沉重的鈍響已落在後腦勺上。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藉著樓道昏暗的燈光,他看清襲擊者手中握著的鐵錘,本能地轉身反抗。扭打中,另一個黑影掏出閃著寒光的尖刀,毫不猶豫地刺向他的腹部。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羊毛衫,李寶軍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想呼救,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最終,他重重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圓睜,似乎還在追問這突如其來的厄運。
這起發生在居民樓前的兇殺案,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吉林市激起層層漣漪。更令人震驚的是,當警方層層剝繭揭開真相時,人們發現策劃這起命案的,竟然是市公安局龍潭分局江北派出所副所長劉成嶽,而與他同謀的,正是被害人李寶軍的妻子康健,以及康健的弟弟康壯。兩名行凶的殺手,則是劉成嶽通過康健提供的資金,從鄉下雇來的農民。
案件告破後,當地警方卻異常低調,不僅冇有及時向公眾通報案情,還謝絕了多家媒體的采訪請求。這起罕見的“警、妻、弟”聯手弑夫案,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引得坊間議論紛紛。要弄清這起案件背後的恩怨糾葛,還得從被害人李寶軍的發家史說起。
一、白手起家的千萬富翁
15年前的吉林市,一家塑料廠的車間裡,機器轟鳴,年輕的李寶軍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正忙著給產品打包。他那時還是廠裡的銷售員,每天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推銷著廠裡的塑料製品。就是在這家工廠,他認識了同在車間打工的康健。
康健是來自農村的姑娘,麵板黝黑,手腳勤快,乾活時總是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半邊臉。李寶軍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為看到她在午休時偷偷啃著乾硬的饅頭,眼神裡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兩個年輕人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漸漸互生情愫。李寶軍欣賞康健的樸實能乾,康健則喜歡李寶軍身上那股敢闖敢拚的勁頭。
兩年後,他們在廠區附近租了間小平房,簡單置辦了幾件傢俱,就算成了家。婚禮那天,李寶軍騎著一輛半舊的自行車,載著穿著紅棉襖的康健,在工友們的鬨笑聲中,駛向了他們的新生活。婚後不久,女兒的出生給這個小家庭增添了許多歡樂,但也讓李寶軍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為了讓妻女過上好日子,李寶軍和康健湊了一筆錢,在吉林市買了輛二手計程車。那些年,李寶軍白天黑夜地跑車,方向盤磨出了包漿,座椅上也留下了他汗水的印記。康健則在家照顧孩子,順便幫人縫補衣服,夫妻倆省吃儉用,一點一滴地積累著原始資本。
幾年後,他們看準了旅遊業的商機,回到龍潭區缸窯鎮的碾子溝村,用所有積蓄建起了一座度假山莊。山莊開業後,憑藉著獨特的鄉村風光和實惠的價格,生意漸漸紅火起來。但李寶軍並冇有滿足於此,1997年到1999年間,他又在缸窯鎮投資建起了一座建築麵積近1000平方米的大酒店,取名“紫金園大酒店”。
2000年酒店正式開業那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李寶軍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把酒店的經營管理權全權交給了妻子康健,自己則轉身投入了新的創業專案。他和朋友合夥籌資,成立了吉大化肥有限公司,親自出任董事長。
接下來的幾年,李寶軍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化肥廠的經營上。他跑遍了東北三省的農村,瞭解農民的需求;他鑽進實驗室,和技術人員一起研究配方;他在車間裡和工人同吃同住,解決生產難題。憑著這股子拚勁,吉大化肥的產品漸漸開啟了市場,暢銷東北三省,企業資產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快就達到了數千萬。
2005年,李寶軍又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投資2500萬元買下吉林省榆樹市的化肥廠。訊息傳來,業內一片驚歎,人們都說李寶軍有魄力。那時的他,不僅是商界的成功人士,還因為為人忠厚、樂善好施,被選為吉林市龍潭區第十五屆人大代表,成了遠近聞名的顯赫人物。
而由康健打理的紫金園大酒店,生意同樣蒸蒸日上。隻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家表麵光鮮的酒店背後,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為了吸引客源,酒店暗地裡提供著三陪小姐的服務。這種灰色生意,自然離不開當地派出所的“關照”,而負責“關照”他們的,正是龍潭區缸窯鎮派出所的內勤民警劉成嶽。
二、暗流湧動的關係網
劉成嶽第一次出現在紫金園大酒店時,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腰間的手銬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康健當時心裡一緊,以為是來查場子的,連忙堆起笑臉迎上去:“警官,裡麵請,想吃點什麼?”
劉成嶽冇說話,眼睛在酒店大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幾個打扮妖嬈的女人身上。他慢悠悠地坐下,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瓶白酒,自斟自飲起來。康健站在一旁,手心直冒汗,直到看到劉成嶽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那幾個女人叫過來作陪,她才鬆了口氣。
從那以後,劉成嶽就成了紫金園大酒店的常客。他經常穿著警服來吃飯,有時會找三陪小姐消遣,每次消費後,康健都不敢收他的錢,還得額外塞給他一些“好處費”。劉成嶽當時在派出所負責戶籍內勤工作,彆看官不大,手裡卻握著不少實權,比如辦理戶口遷移、暫住證等,這些對酒店的員工和客人來說都很重要。有了劉成嶽的“關照”,酒店的特殊服務才能安穩地經營下去。
劉成嶽對這種“關照”樂此不疲,一方麵是因為能撈到不少好處,另一方麵,他漸漸被康健的成熟風韻吸引。康健雖然是農村出身,但經過幾年的商場曆練,早已褪去了當初的青澀,變得精明乾練,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的魅力。而康健對劉成嶽,也從最初的畏懼,慢慢變成了刻意逢迎,她知道,這個男人能給自己的酒店帶來保護傘。
就在李寶軍的事業如日中天,劉成嶽和康健的關係逐漸曖昧時,另一個女人的出現,讓這個原本就暗流湧動的關係網變得更加複雜。
這個女人叫朱靜,2001年7月,20歲的她受聘於吉林市一所企業小學當科任老師。朱靜身高一米七,長髮披肩,眼睛像秋水一樣清澈,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是個公認的美女。可剛工作冇多久,就遇到了當地的教育體製改革,她麵臨著下崗的危機。
那段時間,朱靜整天愁眉不展,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就在她最迷茫的時候,在朋友的一個飯局上,她邂逅了32歲的李寶軍。當時有人向她介紹,這就是吉林市大名鼎鼎的千萬富翁、龍潭區人大代表李寶軍。朱靜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夾克衫,說話溫和的男人,實在難以把他和“千萬富翁”這個頭銜聯絡起來。
飯桌上,李寶軍注意到了朱靜眉宇間的愁緒,得知她的困境後,主動開口說:“小朱老師,彆著急,你的工作問題我來想想辦法。”朱靜當時以為他隻是隨口說說,冇放在心上,畢竟他們非親非故,自己又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學老師。
可冇想到,還不到一週時間,朱靜就接到了另一所學校的電話,讓她去擔任音樂教師。當她知道這是李寶軍托關係安排的時,心裡充滿了感激。她拿著剛發的第一個月工資,想請李寶軍吃飯表示感謝,李寶軍卻笑著拒絕了:“舉手之勞,不用這麼客氣。”
一來二去,朱靜和李寶軍漸漸熟悉起來。她發現,李寶軍雖然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生活中卻非常低調,不抽菸不喝酒,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而且他還經常做慈善,資助了好幾個貧困學生。朱靜越來越喜歡這個成熟穩重、又有愛心的男人,儘管她知道,他有妻子,還有一個女兒。
相識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朱靜因為學校加班,下班時冇趕上末班車。正當她站在公交站台發愁時,李寶軍的車停在了她麵前。“上車吧,我送你回家。”李寶軍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車裡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味,雨點敲打著車窗,發出沙沙的聲響。朱靜看著李寶軍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快到家門口時,她鼓起勇氣說:“李總,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我……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李寶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驚訝,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那一晚,朱靜把自己交給了李寶軍。
第二天,李寶軍帶著朱靜來到吉林市萬達小區,指著一套裝修精美的房子說:“這是給你買的,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朱靜看著眼前的一切,既驚喜又不安。她原本隻是想和李寶軍擁有一段短暫的幸福,然後就默默離開,因為她知道做第三者是在玩火。
可命運似乎和她開了個玩笑,不久後,朱靜發現自己懷孕了。當她忐忑地把這個訊息告訴李寶軍時,冇想到李寶軍竟然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她轉了好幾個圈。原來,李寶軍一直想要個兒子繼承家業,可妻子康健因為身體原因,已經不能再生育了。
更讓李寶軍欣喜的是,朱靜通過關係檢查後,發現懷的是個男孩。那段時間,李寶軍隻要一有空就往朱靜那裡跑,給她買各種營養品,陪她散步,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著李寶軍開心的樣子,朱靜卻陷入了沉思。她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康健發現,與其到時候鬨得不可開交,不如主動坦白,爭取和解。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李寶軍時,李寶軍先是愣住了,隨後眼睛一亮,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於是,李寶軍硬著頭皮向妻子康健坦白了自己和朱靜的事,以及朱靜懷孕的訊息。康健聽完後,氣得渾身發抖,把桌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衝著李寶軍大喊大叫:“李寶軍,你這個冇良心的!我跟你辛辛苦苦打拚這麼多年,你竟然敢揹著我找彆的女人,還讓她懷了孩子!”
李寶軍低著頭,一言不發,任由康健發泄。等康健罵累了,他才低聲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冇辦法。你放心,我不會對不起你的,家裡的一切還都是你的。”
康健看著李寶軍那張愧疚的臉,心裡又氣又痛,可事已至此,再鬨下去也無濟於事,隻能把這口惡氣嚥進肚子裡。李寶軍見妻子冇有再追究,心裡鬆了一口氣,對朱靜的“高瞻遠矚”讚不絕口。
可朱靜卻冷靜地說:“寶軍,你彆高興得太早。大姐雖然表麵上接受了,但心裡肯定不服氣,她的怨恨隨時可能爆發。我看,還是我親自去跟她談談吧。”
李寶軍一聽,連忙擺手:“不行,你倆見麵還不得打起來?”
朱靜笑著說:“你放心,我不會添亂的。我隻是想解決問題,否則咱們誰都彆想安穩過日子,包括我肚子裡的孩子。”
2002年10月的一天,朱靜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獨自一人來到約定的咖啡店。康健已經坐在那裡等她了,臉色冰冷,眼神裡充滿了敵意。
“你今天來,是想向我示威,還是想讓我給你騰地方?”康健開門見山地說,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朱靜冇有生氣,反而誠懇地說:“大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今天來是想跟你道歉的。”說著,她從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協議,遞給康健。
康健疑惑地接過協議,仔細看了起來。這份協議的內容讓她大吃一驚:第一,朱靜承諾永不篡位奪權;第二,腹中的孩子將放棄財產繼承權;第三,絕不獨霸李寶軍,每週一到週五,李寶軍回康健家過夜,隻有週末才能去朱靜那裡。
康健看完後,愣住了,她冇想到這個“第三者”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條件。朱靜微笑著說:“大姐,我知道我不該介入你們的生活,但事已至此,我隻想好好生下孩子,安穩過日子。隻要你答應這個協議,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說不定咱們還能成為好姐妹呢。”
康健看著朱靜真誠的眼神,心裡的怒氣漸漸消了不少。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協議上簽了字。朱靜臨走時,還特意叮囑她:“大姐,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寶軍知道,不然他會覺得我們在算計他。”
從那以後,朱靜和康健還真像協議裡說的那樣,井水不犯河水。朱靜經常主動給康健打電話,噓寒問暖,有時還會買些禮物送給她和孩子。康健的心態也漸漸平和下來,尤其是在朱靜生孩子的時候,她還特意去醫院看望。
朱靜生下兒子後,李寶軍提出要給她買輛轎車,卻被朱靜婉言謝絕了。她說:“寶軍,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不用那麼鋪張。”康健知道後,對朱靜更加刮目相看。
有一天晚上,朱靜約康健出來喝茶。聊著聊著,朱靜感慨地說:“大姐,其實我知道你心裡苦。寶軍整天忙著生意,很少有時間陪你,你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家,肯定很寂寞。”
康健歎了口氣,冇有說話。朱靜接著說:“我覺得吧,人這一輩子短短幾十年,何必委屈自己呢?如果你遇到投緣的人,也不妨找個藍顏知己,也好有個人說說話,排排遣。寶軍有錯在先,你也彆太顧慮他的感受,畢竟青春就這麼幾年,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朱靜的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康健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其實,她心裡早就有一個人了,就是經常來酒店“關照”生意的劉成嶽。這些年來,劉成嶽對她噓寒問暖,時不時還會說些曖昧的話,她心裡不是冇有感覺,隻是一直礙於自己的身份,不敢越雷池一步。現在被朱靜這麼一說,她的心徹底亂了。
幾天後,康健主動約了劉成嶽。在酒店一個燈光曖昧的包房裡,康健頻頻向劉成嶽敬酒,臉頰緋紅。酒過三巡,康健藉著酒勁,順勢倒在了劉成嶽的懷裡。劉成嶽先是一愣,隨即緊緊抱住了她。
那一晚之後,康健和劉成嶽成了秘密情人。為了維持這段關係,康健每個月都會給劉成嶽6000元零花錢。劉成嶽對她也是百般溫存,還耐心教她學電腦。康健一開心,又拿出20萬元,給劉成嶽買了輛私家車。
有了婚外情的滋潤,康健彷彿煥發了第二春,整個人變得容光煥發。為了幫助劉成嶽升官,她更是不惜血本,四處托關係、送禮。功夫不負有心人,不久後,劉成嶽就從缸窯鎮派出所的內勤民警,調任到吉林市龍潭分局江北派出所擔任副所長。
朱靜對康健和劉成嶽的事心知肚明,還經常幫他們打掩護。有時康健想和劉成嶽幽會,就會暗示朱靜拖住李寶軍,朱靜總是很配合。兩個女人就這樣心照不宣,而李寶軍則沉浸在左擁右抱的幸福中,絲毫冇有察覺身邊的暗流。
三、導火索與殺機
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一場意外事件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炸彈,徹底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平衡,也為日後的血案埋下了伏筆。
2005年3月下旬的一天,李寶軍從外地出差回來,因為覺得最近忙於工作,冷落了妻子康健,便特意連夜開車趕回家,想給她一個驚喜。可當他淩晨一點多趕到家時,卻發現家門從裡麵反鎖了。李寶軍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抬手用力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康健穿著睡衣站在門後,頭髮淩亂,眼神躲閃,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潮紅。你怎麼纔回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李寶軍冇心思回答,徑直走進屋,客廳裡還瀰漫著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他的目光掃過茶幾,上麵放著兩個用過的玻璃杯,其中一個杯沿還殘留著淡淡的口紅印。
家裡來客人了?李寶軍的聲音冷得像冰。康健慌忙搖頭:冇有啊,可能是我白天喝下午茶剩下的。她的解釋漏洞百出,李寶軍卻冇再追問,徑直走向臥室。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赫然躺著幾個他從未見過的牌子的菸頭。他猛地抬頭,看到二樓的窗戶敞開著,寒風正呼呼地往裡灌。
那一刻,所有的疑團都有了答案。李寶軍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轉身抓住康健的胳膊,厲聲質問:說!剛纔誰在這裡?!康健被他抓得生疼,卻死咬著牙不肯承認:什麼誰在這裡?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
你還敢狡辯!李寶軍指著敞開的窗戶,那窗戶是誰開的?這菸頭是怎麼回事?你當我是傻子嗎?康健被問得啞口無言,情急之下突然掙脫他的手,瘋了似的衝向二樓,毫不猶豫地從窗戶跳了下去。
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李寶軍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下樓,隻見康健蜷縮在地上,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額頭滲出血來。他顧不上追究私情,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
康健被送進醫院後,診斷為右腿粉碎性骨折,頭部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治療。李寶軍守在病床前,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麵是對妻子出軌的憤怒,另一方麵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又忍不住心疼。可他越想越不對勁,酒店賬麵上每年明明有數十萬的盈利,康健卻總說冇錢,現在想來,那些錢恐怕都花在了那個野男人身上。
自尊心極強的李寶軍無法忍受這樣的背叛,他第一次向康健提出了離婚。康健躺在病床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哭著哀求:寶軍,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真的忍心嗎?
就在這時,朱靜突然提著保溫桶來到醫院。看到病房裡的情景,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走到李寶軍麵前,板著臉說:寶軍,你太過分了!大姐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說這種話。我敢拿人格擔保,大姐絕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她又轉向康健,握住她的手說:大姐,你彆往心裡去,寶軍就是一時糊塗。說完,她回頭瞪著李寶軍:你要是敢跟大姐離婚,我就帶著孩子走,讓你一個人過!李寶軍被朱靜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看著病床上楚楚可憐的康健,又想到朱靜懷裡的兒子,終究還是心軟了,再也冇提離婚的事。
可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李寶軍心裡。他雖然冇再追究,但對康健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他悄悄把小舅子康壯從自己的公司調離,因為他懷疑康壯早就知道姐姐的事,卻一直瞞著他。不僅如此,他開始暗中轉移資產,把公司的股份和房產都轉到自己和兒子名下,以防萬一。
李寶軍的這些舉動,很快就傳到了劉成嶽的耳朵裡。劉成嶽得知後,心裡咯噔一下。他和康健的關係雖然隱秘,但紙終究包不住火,萬一被李寶軍發現,以李寶軍的身份和實力,自己不僅撈不到好處,恐怕連警察的工作都保不住。更讓他焦慮的是,李寶軍似乎在提防康健,這意味著他想通過康健掌控李家財產的計劃可能落空。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劉成嶽腦海裡萌生:乾脆除掉李寶軍,這樣既能永絕後患,又能順理成章地霸占康健和她手裡的財產。他找到康健,旁敲側擊地提出這個想法,冇想到被康健一口拒絕:就算他對不起我,我也不能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劉成嶽並冇有放棄,他知道康健的軟肋在哪裡。他開始在康健麵前吹風:你想想,李寶軍現在已經不信任你了,他把財產都轉移了,等他站穩腳跟,遲早會跟你離婚,到時候你什麼都得不到。你跟著他受了這麼多年苦,難道就甘心嗎?
與此同時,劉成嶽又找到了康壯。康壯因為被姐夫調離公司,心裡本來就憋著一股氣,劉成嶽趁機煽風點火:你姐夫也太不是東西了,你姐為他付出那麼多,他還在外邊找女人,現在居然連你都不信任。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康壯被說得動了心,他覺得劉成嶽說得有道理,姐夫確實太絕情了。在劉成嶽的攛掇下,康壯開始幫著勸說姐姐。一邊是情人的慫恿,一邊是弟弟的附和,再加上對李寶軍的怨恨和對未來的擔憂,康健的心理防線漸漸動搖了。
2005年8月10日,康健終於點頭同意了。她按照劉成嶽的吩咐,用母親韓某的身份證在銀行開了個賬戶,存入14萬元,然後把存摺和1萬元現金交給了劉成嶽,讓他去雇人。劉成嶽拿到錢後,立刻聯絡了吉林省永吉縣大崗子鄉的農民石占英。
石占英是個遊手好閒的人,整天想著不勞而獲。劉成嶽找到他,謊稱自己被一個有錢人敲詐,讓他幫忙一下對方,事成之後給10萬元報酬。石占英一聽有錢賺,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劉成嶽帶著石占英多次跟蹤李寶軍,尋找下手的機會。可李寶軍身為人大代表,出入總有隨從,而且行蹤不定,每次都讓他們無功而返。劉成嶽見石占英一個人難以得手,就讓他再找個幫手。石占英趁機提條件,要求增加1萬元傭金,劉成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幾天後,石占英找來了同村的農民李光。劉成嶽把兩人安排在吉林市的一家浴池住下,每天給他們200元生活費,讓他們隨時待命。他自己則開著車,帶著兩人四處尋找李寶軍的蹤跡,有時康健和康壯也會提供李寶軍的行程資訊。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2006年1月。這天,康壯又打來電話,告訴劉成嶽李寶軍正在富祥大酒店吃飯。劉成嶽立刻通知石占英和李光,讓他們趕到李寶軍和朱靜居住的萬達小區等候。他自己則提前趕到小區埋伏,觀察李寶軍的動向。
晚上7點40分左右,李寶軍的車緩緩駛入小區。劉成嶽立刻給石占英發了條簡訊:目標已到。石占英和李光收到訊息,迅速從暗處走出來,躲在樓道拐角。兩分鐘後,李寶軍鎖好車,哼著小曲走向樓門,絲毫冇有察覺到死神的降臨。
就在他抬手準備按門鈴的瞬間,石占英突然從拐角衝出,舉起手裡的鐵錘就朝李寶軍的後腦勺砸去。的一聲悶響,李寶軍踉蹌了一下,鮮血瞬間流了下來。他捂著傷口,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本能地伸手去擋。
石占英見狀,又揮起鐵錘砸了下去,卻被李寶軍死死抓住。兩人扭打在一起,石占英一時難以占到上風。李光見狀,趕緊掏出隨身攜帶的尖刀,朝著李寶軍的腹部、背部和腋下連刺三刀。
冰冷的刀鋒刺入身體,李寶軍的力氣瞬間消失,他鬆開手,緩緩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在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石占英和李光不敢久留,慌忙搶走李寶軍的三星手機和男士揹包,製造出搶劫的假象,然後迅速逃離了現場。
幾分鐘後,朱靜聽到樓下有動靜,開啟窗戶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她瘋了似的衝下樓,抱住倒在血泊中的李寶軍,哭喊著他的名字,可李寶軍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四、真相大白與審判
李寶軍的死在吉林市引起了軒然大波。警方迅速成立專案組,展開調查。由於案發現場被偽裝成搶劫殺人,一開始警方把調查重點放在了有前科的慣犯身上。可隨著調查的深入,一些疑點漸漸浮出水麵。
李寶軍是千萬富翁,隨身攜帶的現金並不多,凶手卻隻搶走了手機和揹包,這不符合一般搶劫案的特征。而且據小區保安反映,案發前曾看到一輛可疑的轎車在附近徘徊,這讓警方覺得這可能不是一起簡單的搶劫案。
就在警方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關鍵線索出現了。有人舉報說,案發前幾天,曾看到江北派出所副所長劉成嶽和兩個陌生男子在萬達小區附近鬼鬼祟祟。警方立刻調取了小區周邊的監控錄影,果然發現了劉成嶽的身影,而和他在一起的兩個人,正是石占英和李光。
警方順藤摸瓜,很快就鎖定了犯罪嫌疑人。2006年2月1日,劉成嶽被抓獲歸案。麵對審訊,劉成嶽一開始還想狡辯,但在確鑿的證據麵前,他最終還是交代了自己夥同康健、康壯雇兇殺人的犯罪事實。
第二天,康健、康壯和李光也相繼被抓獲。而石占英在得知事情敗露後,畏罪服毒自殺。這起由警察、妻子和小舅子聯手策劃的兇殺案,終於真相大白。
案件偵查終結後,由吉林市昌邑區公安分局移送到昌邑區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2006年5月11日,昌邑區檢察院將案件呈報給吉林市檢察院。市檢察院審理後,認為部分事實不清,將案卷退回偵查機關補充偵查。7月7日,補充偵查完畢,案件再次移送至吉林市檢察院。
經過一係列的法律程式,吉林省吉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案件進行了公開審理。法庭上,劉成嶽、康健、康壯和李光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劉成嶽多次向康健提出雇兇殺害李寶軍,並提供錢款,直接雇傭殺手,多次伺機作案未果後,又要求石占英再找幫手,最後親臨現場指揮,係本案的組織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應按其參與組織、指揮的全部犯罪處罰。被告人李光積極參與殺人犯罪,手段殘忍,情節惡劣。被告人康健作為李寶軍的妻子,不僅不珍惜夫妻感情,反而出資雇兇殺害丈夫,其行為令人髮指。被告人康壯參與策劃並提供李寶軍的行蹤資訊,也構成了故意殺人罪。
最終,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劉成嶽、李光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被告人康健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被告人康壯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
判決下達的那一刻,康健癱倒在被告席上,痛哭流涕。她或許到現在才明白,自己一時的貪念和怨恨,不僅害死了丈夫,也毀了自己的一生。而劉成嶽,這個曾經的警察,本應維護法律的尊嚴,卻知法犯法,最終落得個死刑的下場,實在是咎由自取。
朱靜得知判決結果後,抱著年幼的兒子,站在李寶軍的墓前,淚流滿麵。她原本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安穩的依靠,卻冇想到捲入了這樣一場血腥的紛爭。她看著墓碑上李寶軍的照片,喃喃自語:寶軍,你放心,我會把兒子好好撫養成人,讓他做一個正直的人。
這起震驚吉林市的雇兇殺人案,終於落下了帷幕。它像一麵鏡子,映照出人性的貪婪、**和背叛,也給人們留下了無儘的深思。金錢和權力固然誘人,但如果為了得到它們而不擇手段,最終隻會走向毀滅。隻有堅守道德和法律的底線,才能真正把握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