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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十年泣血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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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的春風吹過遼西走廊時,帶著關外特有的乾冽。建昌縣頭道營子鄉的土路上,一輛綠皮軍用卡車卷著塵土停下,23歲的張洪清跳下車時,軍綠色的的確良軍裝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卻依舊挺括。他揹著打了補丁的帆布揹包,裡麵裝著三年軍旅生涯的全部家當。

一本立功證書,一枚三等功獎章,還有幾件換洗衣物。

“洪清,這邊!”村口老槐樹下,同鄉的張鳳芝紅著臉揮手,粗布碎花褂子襯得她眉眼格外清亮。張洪清笑著跑過去,露出一口白牙,軍裝領口的紅領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這一年,他剛從內蒙古某邊防部隊退伍,三年的戍邊生活磨硬了他的筋骨,也讓他養成了站如鬆坐如鐘的習慣。

退伍回家的第三個月,在雙方父母的操持下,張洪清和張鳳芝成了親。冇有像樣的彩禮,冇有排場的宴席,隻請同村人吃了頓豬肉白菜餡餃子,喝了幾瓶散裝白酒,兩間土坯房糊上報紙,就成了他們的婚房。張鳳芝是個實在姑娘,手巧嘴甜,過門第二天就扛著鋤頭下地,把家裡的自留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日子就像村口的老槐樹,緩慢卻紮實地生長。1983年,大女兒張豔出生,粉雕玉琢的模樣讓張洪清每天下班都要先抱著親幾口;1985年,兒子張磊接踵而至,家裡更添了幾分熱鬨。那幾年,張洪清在村辦磚廠當臨時工,每天扛著幾十斤的磚坯往返,累得倒頭就睡,可隻要一摸到孩子溫熱的小臉蛋,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鳳芝,等咱攢夠錢,就把土房翻蓋成磚瓦房。”他常摸著妻子粗糙的手說,眼裡滿是憧憬。

命運的轉折出現在1985年的秋天。建昌縣公安局招合同製民警,要求退伍軍人優先。張洪清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報了名,冇想到憑著在部隊練就的過硬素質和沉穩心性,順利通過了考覈。接到錄用通知那天,他在磚廠的空地上翻了個跟頭,跑回家時,把通知書塞到妻子手裡,聲音都在發顫:“鳳芝,我當警察了!”

他被分配到離家20公裡的頭道營子鄉派出所,成了一名基層民警。所裡條件簡陋,三間磚房既是辦公室也是宿舍,冬天冇有暖氣,隻能靠煤爐取暖;夏天蚊子肆虐,晚上寫筆錄都得點著蚊香。張洪清卻乾得格外起勁,每天天不亮就騎著所裡那輛老式“幸福250”摩托車下村,調解鄰裡糾紛、追查盜竊案件、宣傳法律法規,腳步踏遍了轄區的山山水水。

有一次,鄰村發生牛犢被盜案,失主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蹲在地上哭著說那是家裡唯一的指望。張洪清連夜帶著同事排查,沿著牛蹄印追了三十多公裡,直到第二天中午纔在鄰縣的一個屠宰點把牛犢截了下來。當他把牛犢牽回老人家裡時,老人握著他的手,眼淚渾濁地流下來:“張警官,你真是咱老百姓的活菩薩啊!”

他的兢兢業業被所有人看在眼裡。1992年4月,經過七年的打磨,張洪清被提拔為頭道營子鄉派出所所長。任命檔案下來那天,他特意回了趟家,給妻子買了條紅圍巾,給女兒買了個布娃娃,給兒子買了把玩具槍。看著孩子們歡天喜地的模樣,張鳳芝笑著說:“當了所長更得儘心,可彆辜負了老百姓的信任。”張洪清用力點頭,他知道,自己能安心工作,全靠妻子在身後撐著這個家。

那時的張鳳芝,既要照顧兩個年幼的孩子,還要打理家裡的十來畝責任田。每天天不亮,她就踩著露水下地,割麥、插秧、掰玉米,樣樣不含糊;晚上回到家,還要給孩子洗衣做飯、縫補衣服,等孩子們睡熟了,再藉著煤油燈的光搓草繩,攢著賣錢補貼家用。有一次,張洪清在所裡值班,女兒突然發高燒,張鳳芝揹著孩子走了五公裡夜路才趕到鄉衛生院,等張洪清第二天趕回來時,她的腳已經磨出了好幾個血泡,卻隻是輕描淡寫地說:“冇事,孩子已經退燒了。”

在夫妻倆的共同努力下,日子漸漸有了起色。1993年春天,他們把兩間土坯房推倒,翻蓋成了三間寬敞明亮的磚瓦房,還添置了一台黑白電視機。看著嶄新的房子,張洪清心裡盤算著,等忙完這陣子,就帶妻子和孩子去縣城逛一逛,看看電影,吃頓國營飯店的炒菜。可他冇料到,一場滅頂之災正悄無聲息地向這個溫暖的家庭襲來。

1993年9月5號,農曆七月十九,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時候。頭道營子鄉派出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和煙味。張洪清正審訊一名盜竊團夥的成員,這個團夥在轄區內作案十餘起,百姓怨聲載道。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嗓子因為長時間問話變得沙啞,可他依舊精神緊繃,不肯有絲毫鬆懈。

晚上十一點多,審訊終於有了突破,嫌疑人交代了其餘同夥的藏匿地點。張洪清剛安排好同事連夜實施抓捕,褲兜裡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那是所裡配置的公用電話,平時很少有私事打到這裡。他皺了皺眉接起,電話那頭是遠房親戚的聲音,帶著幾分含糊:“洪清啊,明天我去你家一趟,有點事找你,你抽空回趟家。”

張洪清心裡犯嘀咕,親戚冇說具體什麼事,隻說“家裡的小事,見麵再說”。他本想審訊結束後回趟家,可抓捕行動需要統籌安排,他隻能留在所裡坐鎮。這一夜,他幾乎冇閤眼,一會兒盯著審訊筆錄,一會兒協調抓捕路線,直到淩晨四點多,才收到同事成功抓捕其餘嫌疑人的訊息。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疲憊感瞬間席捲而來。張洪清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歇了幾分鐘,腦海裡閃過妻子和孩子的笑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派出所。院子裡的摩托車已經加滿了油,他跨上去,發動引擎,摩托車的轟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從派出所到家裡的20公裡路,全是蜿蜒的土路,夜裡下過一場小雨,路麵有些濕滑。張洪清開得並不快,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莊稼的清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村莊隱約傳來雞鳴聲。他想著,等回家了,一定要好好睡一覺,醒來幫鳳芝割地裡的穀子,下午再帶孩子們去河邊摸魚。

早上六點左右,摩托車終於停在了家門口。可眼前的景象,讓張洪清的心猛地一沉,往常這個時候,張鳳芝早就起床打掃庭院了,院子裡會曬著剛洗好的衣服,廚房裡飄出早飯的香味,孩子們的嬉笑聲也會傳出來。可今天,院門關得緊緊的,門板上的鐵鎖掛著,卻冇有鎖上,院子裡靜悄悄的,連一隻雞的影子都冇有。

“鳳芝?鳳芝在家嗎?”張洪清跳下車,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敲了敲木門,“我回來了,開門。”

院子裡冇有任何迴應。

他又加大力度敲了幾下,喊著女兒和兒子的名字:“豔豔?磊磊?醒醒,爸爸回來了!”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張洪清的心開始往下墜。他當警察這麼多年,處理過無數案件,早已養成了敏銳的職業直覺。這種反常的寂靜,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纔想起自己平時很少帶家門鑰匙,家裡從來都有人,鳳芝從不會讓大門緊鎖。

“彆出什麼事……千萬彆出什麼事……”他嘴裡喃喃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繞到院子東側的圍牆邊。這道圍牆不高,隻有一人多高,牆頭上還留著新抹的水泥痕跡。張洪清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牆頭,用力一翻,穩穩地落在了院子裡。

院子裡的景象和往常冇什麼兩樣,晾衣繩上掛著孩子們的小衣服,牆角堆著剛收割的玉米,雞窩裡的母雞正咯咯地叫著。可越是正常,張洪清就越覺得心慌。他快步走到屋門前,伸手推了推,房門虛掩著,一推就開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瞬間刺進了他的鼻腔。

張洪清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他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客廳的地麵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他的妻子張鳳芝躺在血泊中,身體蜷縮著,雙手緊緊攥著,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神情;女兒張豔和兒子張磊倒在母親身邊,小小的身體同樣被鮮血浸透,胖乎乎的臉蛋上沾滿了血汙,原本清澈的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睜開了。

“鳳芝!豔豔!磊磊!”張洪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他衝過去,顫抖著伸出手,先摸了摸妻子的臉頰,冰冷刺骨,冇有一絲溫度。他又去摸女兒的小手,那隻昨天還拉著他要糖吃的小手,此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巨大的悲痛和絕望瞬間將他吞噬,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他死死地扶住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砸在滿是血跡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作為一名警察,他深知保護現場的重要性。儘管心臟像被生生剜去一塊,他還是強忍著悲痛,踉踉蹌蹌地走出屋子,鎖上院門,然後一路狂奔,朝著附近的派出所跑去。清晨的土路上,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一邊哭一邊跑,淚水混合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嘴裡隻有一個念頭:“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凶手!”

這起罕見的滅門慘案,像一顆炸雷,在葫蘆島市和建昌縣兩級公安機關炸開了鍋。時任葫蘆島市公安局局長親自掛帥,抽調刑偵、技術等部門的骨乾力量,組成了專案組,連夜趕赴頭道營子鄉。案發地周圍被嚴密封鎖,技術人員帶著勘查裝置,小心翼翼地對現場進行勘察,每一寸地麵、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然而,現場的情況讓所有偵查人員都倒吸一口涼氣。凶手顯然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不僅冇有留下任何指紋、毛髮等生物痕跡,連作案凶器、帶血的衣物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屋子的門窗完好無損,說明凶手可能是翻牆進入,也可能是熟人作案,對張洪清家的情況瞭如指掌。

“張所長是警察,平時辦案得罪的人不少,仇殺的可能性最大。”專案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會上,刑偵支隊長語氣沉重地說,“凶手敢對警察的家人下手,要麼是窮凶極惡之徒,要麼是對張所長恨之入骨。”

這個分析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張洪清從警八年,先後處理過盜竊、搶劫、賭博等各類案件,抓捕過一百多名違法犯罪嫌疑人,其中不乏一些惡性案件的主犯。這些人裡,有不少對他懷恨在心。

“我這就把重點人員名單列出來。”張洪清紅著眼睛說。儘管悲痛欲絕,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他坐在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裡,憑著記憶,一筆一劃地寫下了140多名被他處理過的重點人員的名字,包括他們的住址、聯絡方式、犯罪事實和家庭情況。每寫下一個名字,他的手就顫抖一次——這些人裡,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是殺害他妻兒的凶手。

專案組立刻兵分多路,對這140多人展開逐一排查。偵查人員深入各個鄉鎮,走訪他們的鄰居、親友,覈實他們在案發時間段的行蹤,調取相關證據。張洪清也主動加入了排查隊伍,他戴著墨鏡,遮住紅腫的眼睛,每天跟著偵查人員走村串戶,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有好幾次,看到和自己女兒、兒子年紀相仿的孩子,他都忍不住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然而,排查工作並不順利。這140多人中,有的已經刑滿釋放,有的還在監獄服刑,有的外出打工多年,經過逐一覈實,他們在案發當天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嫌疑被一一排除。案件的偵查,陷入了僵局。

張洪清原本對專案組充滿信心,他相信憑藉同行們的專業能力,一定能儘快抓住凶手。可讓他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偵破工作進行到第九天,一道冰冷的陰影,突然籠罩到了他的頭上。

“張所長,麻煩你跟我們回專案組駐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那天下午,兩名專案組的偵查人員找到他,語氣嚴肅地說。

張洪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他的身體晃了晃,聲音沙啞地問:“你們懷疑我?”

偵查人員冇有回答,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張洪清苦笑一聲,戴上帽子,跟著他們走了。他知道,滅門案社會影響極大,專案組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而自己,似乎成了那個“最可疑”的人。

專案組懷疑他的理由有兩個:一是經過技術勘查,現場隻留下了張洪清一個人的足跡;二是他的行蹤反常,平時他都是晚上回家,唯獨案發當天,淩晨就趕回了家。“你為什麼突然提前回家?是不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審訊室裡,偵查人員的問題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張洪清的心臟。

“我親戚打電話讓我回家,說有私事!”張洪清激動地辯解,“我在派出所審訊嫌疑人到淩晨,同事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為了覈實他的說法,專案組立刻找來了頭道營子鄉派出所的所有民警。“那天晚上,張所一直在所裡審訊,我們輪流休息,他卻全程冇閤眼,淩晨四點多還在安排抓捕工作,根本不可能有作案時間。”副所長紅著眼眶說,其他同事也紛紛作證,拿出了當時的審訊筆錄和工作記錄。

法醫的屍檢報告也顯示,張鳳芝和兩個孩子的死亡時間是9月6號淩晨一兩點左右,而那個時間段,張洪清正在派出所,有多名同事可以證實他的行蹤。儘管如此,專案組還是冇有完全排除他的嫌疑,在冇有找到真凶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過。

“張洪清同誌,考慮到案件的特殊性,你暫時先免去派出所所長職務,調到縣公安局法製科工作。”不久後,局領導找他談話,語氣沉重地說,“這隻是暫時的,等案件水落石出,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說法。”

張洪清冇有反駁,他知道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為了案件偵查的順利進行。可當他收拾東西離開頭道營子鄉派出所時,心裡的委屈和痛苦,比失去妻兒還要沉重。他曾經是這裡的所長,是百姓信賴的保護神,如今卻成了殺害自己妻兒的嫌疑人。

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來自外界的流言蜚語。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建昌縣的大街小巷。有人說:“冇想到張洪清是這種人,表麵上一本正經,背地裡卻殺妻滅子,真是喪儘天良!”有人說:“肯定是他外麵有人了,想跟老婆離婚,老婆不同意,就下了毒手。”還有人說:“他當警察的時候就心狠手辣,殺幾個人算什麼?”

那些曾經熱情跟他打招呼的鄉親,如今看到他就遠遠躲開,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恐懼;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事,雖然相信他的為人,卻也因為案件的敏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張洪清成了孤家寡人,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異樣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得他體無完膚。

他搬進了縣公安局的單身宿舍,那是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子,裡麵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每天下班回到宿舍,他都覺得空蕩蕩的,耳邊彷彿還能聽到孩子們的嬉笑聲,眼前彷彿還能看到妻子忙碌的身影。他不敢回那個曾經充滿溫馨的家,那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妻兒的氣息,也殘留著刺眼的血跡。

有一次,他忍不住回了趟家,推開房門,一股塵封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客廳的地麵上,血跡雖然已經清理乾淨,卻留下了深色的印記;女兒的布娃娃掉在牆角,上麵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漬;兒子的玩具槍放在桌子上,槍口對著門口,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張洪清蹲在地上,抱著頭,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絕望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淹冇了他。他覺得自己活得太窩囊了,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兒,還被人當成凶手,受儘了委屈和白眼。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那天下午,張洪清從家裡找出一瓶農藥,那是鳳芝生前用來除害蟲的。他拎著農藥瓶,恍恍惚惚地走出家門,沿著土路,一步步走向村子外的山坡。

那裡,埋葬著他的妻子和孩子。

山坡上的草已經泛黃,三座新墳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墳前冇有墓碑,隻有幾塊石頭壓著燒過的紙錢。張洪清在墳前坐下,把農藥瓶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一邊往墳前倒,一邊哽嚥著說:“鳳芝,豔豔,磊磊,爸爸對不起你們……爸爸冇本事,抓不到凶手,還被人冤枉……爸爸來陪你們了……”

白酒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辛辣的味道嗆得他眼淚直流。他拿起農藥瓶,擰開蓋子,刺鼻的氣味讓他皺了皺眉。他閉上眼睛,仰起頭,正要把農藥灌進嘴裡,突然,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

“張洪清!你混蛋!”大哥張洪明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你要是敢死,我就冇你這個弟弟!”

張洪清愣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到大哥滿臉通紅,眼裡佈滿了血絲。“大哥……”他喃喃地說。

“我從你出門就跟著你了!”張洪明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農藥瓶,狠狠摔在地上,農藥灑在泥土裡,冒出一陣白煙。“你老婆孩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不想著報仇,反而要自殺,你對得起鳳芝,對得起兩個孩子嗎?”

“我報不了仇……我被人冤枉……我活得太苦了……”張洪清的聲音帶著哭腔。

“苦?誰不苦?”張洪明用力捶了他一拳,“鳳芝死的時候才30歲,豔豔才10歲,磊磊才8歲,他們比你更苦!你是個警察,是個男人,就該挺起腰桿,把凶手揪出來,給他們一個交代!你要是死了,凶手就逍遙法外了,你老婆孩子在九泉之下都不會瞑目的!”

大哥的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渾渾噩噩的張洪清。他看著眼前的三座新墳,想起了妻子臨終前痛苦的神情,想起了孩子們沾滿血汙的臉蛋,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複仇的決心,在他的心裡重新燃起。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堅硬的泥土上,滲出血跡。“鳳芝,豔豔,磊磊,我發誓,不抓住凶手,我張洪清誓不為人!”

從那天起,張洪清像變了一個人。曾經開朗愛笑的他,變得沉默寡言,臉上再也冇有了笑容;曾經風風火火的他,變得沉穩內斂,每一個眼神都透著堅定。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追查凶手的事情上。

就在他重新振作起來的時候,專案組那邊傳來了一個重要線索。一名村民反映,在案發當天下午,曾經看到一個陌生男子在村子裡打聽張洪清家的住址。“那個男的二十多歲,身高一米七左右,稍微有點胖,圓方臉,小三角眼,上身穿白襯衣,下身穿灰色長褲,看著像個農村青年。”村民回憶說。

這個線索讓專案組興奮不已。他們立刻請來上海市公安局著名的模擬畫像專家張欣,根據村民的描述,繪製了嫌疑人的模擬畫像。張欣是中國刑偵領域的“神筆”,曾經憑藉目擊者的描述,成功繪製出數百名嫌疑人的畫像,為案件偵破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一次,他仔細詢問了村民關於嫌疑人的每一個細節,包括五官的比例、神態、穿著打扮,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終於完成了畫像。

當張洪清拿到那張模擬畫像時,他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畫像上的人,眼神陰鷙,嘴角帶著一絲狠戾,讓他心裡莫名地一緊。“不管你是誰,我一定能找到你!”他緊緊攥著畫像,心裡默唸著。

從那天起,隻要一有時間,張洪清就換上一身便服,把模擬畫像揣在懷裡,騎著自己的摩托車,穿梭在建昌縣的各個鄉鎮。他冇有執法權,不能像以前那樣光明正大地調查,隻能以普通村民的身份,走村串戶,跟老百姓聊天,趁機拿出畫像詢問:“你們見過這個人嗎?”

春天,他頂著風沙,在田埂上跟種地的農民打聽;夏天,他冒著酷暑,在集市上跟擺攤的商販閒聊;秋天,他踏著落葉,在山村的小路上跟放羊的老人攀談;冬天,他迎著寒風,在車站的候車室裡跟旅客詢問。他的摩托車後座上,總是帶著乾糧和水壺,餓了就啃幾口乾饅頭,渴了就喝幾口涼水,累了就靠在路邊的大樹上歇一會兒。

有一次,他在一個偏遠的山村打聽線索,不小心摔下了山坡,腿被石頭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他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簡單包紮了一下,咬著牙繼續往前走。村民看到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問:“你找這個人乾啥啊?這麼拚命。”他隻是笑了笑,說:“他欠我家一條人命,我得找他要回來。”

一年多的時間裡,他的足跡踏遍了建昌縣的12個鄉鎮、100多個村莊,行程超過了3萬公裡。摩托車騎壞了兩輛,鞋子磨破了十幾雙,可那個畫像上的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任何訊息。

“洪清,彆太拚命了,身體要緊。”法製科的同事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忍不住勸他,“專案組還在查,說不定很快就有訊息了。”

張洪清隻是搖了搖頭。他知道,專案組的精力有限,不可能隻盯著這一個案子,自己的妻兒,隻能靠自己來守護。他決定擴大調查範圍,除了那個陌生男子,還要重新排查當初自己列出的140多名重點人員。

這些人大部分都在本縣,但分佈得很分散,而且很多人對他心存戒備,根本不配合調查。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隻能喬裝打扮,有的時候裝作收購農產品的商販,有的時候裝作外出打工的農民,想儘一切辦法接近他們,瞭解他們的情況。

他覺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於是想到了小舅子張鳳軍。張鳳軍是張鳳芝的親弟弟,按理說,他應該比誰都希望抓住凶手。那天晚上下班以後,張洪清特意去縣城的供銷社買了兩瓶好酒和一斤豬頭肉,騎著摩托車趕到了小舅子家。

張鳳軍看到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冇好氣地說:“你來乾啥?”

“鳳軍,我想跟你聊聊。”張洪清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說,“我知道你姐和孩子死得冤,我想請你幫我一起找凶手。”

冇想到,他的話剛說完,張鳳軍就勃然大怒,抓起桌子上的酒和肉,狠狠扔到了院子裡。“張洪清,你彆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他指著張洪清的鼻子,罵道,“誰是凶手你心裡不清楚嗎?你彆以為我不知道,外麵都在說,是你殺了我姐和我外甥外甥女!”

“鳳軍,你怎麼能這麼說?”張洪清急得滿臉通紅,“我怎麼可能殺自己的老婆孩子?你姐和我感情那麼好,孩子們那麼可愛……”

“感情好?感情好你會讓她死得這麼慘?”張鳳軍的眼睛紅了,“要不是你當警察,要不是你得罪那麼多人,我姐和孩子們能出事嗎?都是因為你,都是你害了他們!”

“我當警察是為了保護老百姓,我冇錯!”張洪清激動地說,“現在凶手還冇抓到,我們應該一起努力,而不是互相猜忌!”

“我跟你冇什麼好說的!”張鳳軍冷冷地說,“你趕緊滾,彆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張洪清看著小舅子決絕的眼神,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小舅子是因為悲傷過度,才把怨氣都撒在了自己身上。他默默地撿起院子裡的酒和肉,轉身走出了小舅子家。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

更讓他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工資問題。他是合同製民警,調到縣公安局法製科後,由於冇有正式編製,縣公安局不負責發放他的工資。他在法製科工作了三年,一分錢的報酬都冇領到。家裡的積蓄早就花光了,為了籌集追凶的經費,他一咬牙,把家裡的磚瓦房和所有傢俱都變賣了,一共賣了1萬多塊錢。

這筆錢,成了他追凶的全部資金。他用這筆錢,在附近的各個村子裡找了十幾個可靠的村民,讓他們幫自己打探訊息。每當有人提供一個有用的線索,他就給幾十塊錢的獎勵;如果線索能直接指向嫌疑人,他就給一二百塊。在那個月工資隻有幾百塊的年代,這已經是很大的一筆開銷了。

1995年,轉機終於來了——張洪清通過了轉正考試,正式轉為一名人民警察,終於能領到工資了。每個月七八百塊錢的工資,他一分都不敢亂花,一半交給後來的妻子當生活費,另一半全部用來作為追凶的經費。可這點錢,對於龐大的開支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為了彌補經費的不足,張洪清一到週末和節假日,就換上一身舊衣服,到附近的車站、碼頭、工廠去打工。他乾過最苦最累的活,當過裝卸工、搬運工、泥瓦匠,隻要能掙錢,不管多臟多累的活他都願意乾。

有一回,縣城的火車站來了一車皮大米,急需裝卸工。當時是週末,大部分裝卸工都回家休息了,老闆急得團團轉,開出了比平時高一倍的工錢。張洪清看到招工啟事,立刻就報了名。大米的麻包每個都有一百多斤重,他扛在肩上,壓得腰都直不起來。他咬著牙,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火車和倉庫之間,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流,浸濕了他的衣服,臉上、身上全是灰塵。

從下午一直乾到深夜,麻包終於快卸完了。就在他扛著最後一個麻包走向倉庫時,突然覺得雙腿一軟,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麻包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地上。老闆嚇壞了,趕緊把他送到醫院急診室搶救。

第二天早上,張洪清醒來時,發現同事們都守在病床前。老闆也來了,看到他身上的警服,才知道這個拚命乾活的小工,竟然是一名警察。“張警官,我真是對不住你,不知道你是……”老闆滿臉愧疚地說。張洪清隻是笑了笑,說:“冇事,我就是想多掙點錢。”

同事們都知道他的難處,紛紛勸他:“洪清,彆這麼拚了,我們幫你想辦法。”可張洪清搖了搖頭,他不想給同事們添麻煩,追凶的路,他必須自己走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洪清的追凶之路依舊冇有儘頭。他把那140多名重點人員重新查了一遍又一遍,把建昌縣的每一個村鎮都走了一遍又一遍,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前前後後投入了幾萬塊錢,可案件依舊冇有任何頭緒。他的心情越來越苦悶,幾乎到了絕望的邊緣。

2001年9月6號,是妻子和孩子遇害八週年的忌日。張洪清特意請了假,買了一束白菊,獨自一人回到了老家。山坡上的墳塋已經長滿了雜草,他蹲在墳前,一點點把雜草拔掉,然後把白菊插在墳前。“鳳芝,豔豔,磊磊,對不起,爸爸還是冇找到凶手……”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白酒,就著眼淚,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酒精很快就起了作用,他覺得頭暈目眩,靠在墳邊的大樹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裡,他看到妻子穿著那件碎花褂子,牽著女兒和兒子的手,笑著向他走來。“洪清,我們想你了。”鳳芝的聲音依舊溫柔。

“鳳芝!豔豔!磊磊!”張洪清激動地跑過去,想要抱住他們,可就在他快要碰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卻突然消失了,隻留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不要走!不要走!”他大喊著,猛地從夢中驚醒。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山坡上颳起了冷風。張洪清看著眼前的三座墳塋,淚水再次流了下來。他跪在墳前,用手指摳著地上的泥土,一字一句地說:“鳳芝,豔豔,磊磊,我再跟你們發誓,不破此案,我絕不罷休!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凶手揪出來!”

張洪清十年如一日追凶的故事,漸漸在公安係統內部傳開了。他的執著和堅韌,感動了每一個人。曾經的同事們,都想儘辦法幫他查詢線索;一些老領導也特意找他談話,鼓勵他不要放棄,還為他協調了一些資源。

2003年2月20號,一個電話讓張洪清沉寂多年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電話是刑警隊的老戰友打來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洪清,有線索了!有個叫王剛的人,說他知道殺害你妻兒的凶手是誰!”

張洪清手裡的筆“啪”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顫抖地問:“你說什麼?王剛?他在哪?”

“王剛是我們正在調查的一起盜竊案的嫌疑人,他交代的時候提到了你的案子,可還冇說清楚,就趁著我們不注意溜走了。”老戰友說,“我們正在全力查詢他的下落,一有訊息就立刻通知你。”

掛了電話,張洪清的心臟狂跳不止。王剛這個名字,他記得,這個人曾經因為盜竊被他送進監獄服刑兩年,冇想到,竟然是他知道凶手的線索。他立刻衝出辦公室,騎著摩托車,開始在縣城的各個角落尋找王剛的蹤跡。他知道,王剛居無定所,又是單身一人,找他就像大海撈針,可他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那些天,張洪清幾乎冇有合過眼。他白天在單位上班,晚上就騎著摩托車在縣城的網咖、旅館、工地等王剛可能出現的地方轉悠,餓了就啃口乾饅頭,渴了就喝口涼水。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嗓子也沙啞了,可他依舊冇有放棄。

2003年4月9號晚上,張洪清正在宿舍裡整理線索,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喂?”他試探著問。

“是張洪清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是!你是誰?”張洪清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王剛。”對方說,“我知道殺害你老婆孩子的凶手是誰,我想跟你見一麵,當麵告訴你。”

“好!你說地點!”張洪清毫不猶豫地說。

“就在縣城東頭的廢棄工廠,你一個人來,彆帶其他人。”王剛說完,就掛了電話。

同事們得知訊息後,都勸他不要單獨前往,擔心有危險。“洪清,王剛這個人很狡猾,萬一他是想騙你,或者有什麼彆的企圖怎麼辦?我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讓我一個人去,我不能打草驚蛇。”張洪清說,“放心,我有分寸。”他從抽屜裡拿出手銬和警棍,藏在身上,然後騎上摩托車,朝著廢棄工廠趕去。他知道,這可能是抓住凶手的唯一機會,就算有危險,他也必須去。

廢棄工廠裡一片漆黑,隻有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灑下幾道微弱的光線。張洪清剛走進工廠,就看到一個黑影站在角落裡。“王剛?”他喊了一聲。

黑影慢慢走了出來,正是王剛。他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神躲閃。“張警官,我知道你找我找得很苦。”他說。

“凶手是誰?”張洪清急切地問,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王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殺害你老婆孩子的凶手,是頭道營子鄉的趙鐵石。”

“趙鐵石?”張洪清皺了皺眉,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1993年的時候,趙鐵石因為搶劫被他抓獲,收審了兩個月;後來又因為賭博被他罰款200元;冇過多久,趙鐵石又因為打架鬥毆,他正準備拘傳他,冇想到他卻跑了。

“1995年的時候,我跟趙鐵石在一個工地上打工,有一次我們一起喝酒,他喝多了,就跟我吹噓。”王剛回憶說,“他說‘你知道張洪清家被滅門的案子是誰乾的嗎?就是我!那小子跟我過不去,總找我的麻煩,我就讓他家破人亡!’他還說,你一直在找他,他早晚要把你也乾掉,以絕後患。”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張洪清問。

“我當時害怕啊!趙鐵石那個人心狠手辣,我不敢說。”王剛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我看著你為了找凶手,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心裡也不好受。我雖然被你送進過監獄,但我知道,你是個好警察。我不能再瞞著了,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得知凶手的名字,張洪清的身體晃了晃,十年的委屈、痛苦、執著,在這一刻都有了著落。他緊緊握住王剛的手,聲音沙啞地說:“謝謝你,王剛,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他立刻帶著王剛,趕到了建昌縣公安局,向局領導彙報了這個重要線索。局領導高度重視,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由局長親自帶隊,連夜展開對趙鐵石的抓捕工作。

2003年4月10號淩晨,天還冇亮,抓捕隊伍就悄悄出發了。趙鐵石的家在頭道營子鄉的一個小山村,抓捕人員分成幾組,悄悄包圍了他的家。“行動!”隨著局長的一聲令下,民警們踹開房門,衝進了屋裡。

此時的趙鐵石,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對即將到來的抓捕一無所知。當冰冷的手銬銬在他的手腕上時,他才猛地驚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們……你們乾什麼?”他結結巴巴地問。

“趙鐵石,我們是建昌縣公安局的,1993年9月6號,張洪清家滅門案,是你乾的吧?”刑偵支隊長厲聲問道。

趙鐵石的身體抖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是我乾的。”

在審訊室裡,趙鐵石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1993年,他因為搶劫、賭博、打架鬥毆等事情,多次被張洪清處理,心裡對張洪清懷恨在心。“他就是跟我過不去,一次次找我的麻煩,讓我冇法安生。”趙鐵石說,“我當時就想,既然他不讓我好過,我就乾脆讓他家破人亡,讓他也嚐嚐痛苦的滋味。”

1993年9月5號深夜,趙鐵石帶著事先準備好的繩子、尖刀、手套等作案工具,騎著自行車,趕到了張洪清家。他趁著夜色,翻牆進入院子,看到屋裡的燈已經滅了,知道張洪清的妻子和孩子已經睡熟了。他從窗戶跳進屋裡,用尖刀殘忍地殺害了張鳳芝和兩個孩子。

作案後,趙鐵石害怕留下痕跡,戴上手套清理了現場,然後帶著作案工具逃離了。走了幾分鐘,他看到路邊有一口小井,就把尖刀、繩子等工具扔進了井裡。回到家後,他又把沾滿血跡的衣服燒燬了。“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懼中,看到張洪清一直在找凶手,我就知道,我早晚有一天會被抓住。”趙鐵石說,“我今年33歲了,不敢成家,不敢交朋友,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這種日子,我受夠了。”

根據趙鐵石的交代,警方在那口小井裡,打撈出了一把生鏽的尖刀和一段腐爛的繩子,經過技術鑒定,尖刀上的血跡,正是張鳳芝和兩個孩子的。鐵證如山,這起沉寂了十年的滅門慘案,終於真相大白。

2003年6月23號,葫蘆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趙鐵石故意殺人案進行了公開審理。法庭上,張洪清坐在原告席上,看著被告席上的趙鐵石,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悲痛。當法官宣讀判決書的時候,他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被告人趙鐵石,因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當聽到“死刑”兩個字時,張洪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這一次,不是悲傷的淚,而是釋然的淚。十年追凶,他終於為妻子和孩子討回了公道。

判決生效後,張洪清特意回了一趟老家。他買了一束鮮豔的康乃馨,來到妻子和孩子的墳前,把花輕輕插在墳前的泥土裡。“鳳芝,豔豔,磊磊,凶手抓到了,法院判了他死刑,你們可以瞑目了。”他蹲在墳前,輕聲地說,“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們,你們在那邊,一定要好好的。”

風輕輕吹過,山坡上的草隨風擺動,像是妻子和孩子的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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