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月20日,北國江城吉林市還沉在深冬的凜冽寒氣裡。清晨八點的陽光勉強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灑在覆著厚冰的鬆花江麵上,反射出冷硬刺眼的光。豐滿分局值班室的窗戶上凝結著層層冰花,室內的老式掛鐘剛走完第八圈,一陣尖銳急促的電話鈴聲就猛地劃破了清晨的靜謐,像一把尖刀捅碎了短暫的安寧。
“喂,公安局嗎?出大事了!鬆花江邊有死人!”電話那頭傳來一位老人慌亂顫抖的聲音,背景裡還能聽到江風呼嘯的嗚咽聲。報案人是家住附近的晨練大爺,每天這個點他都會沿著華山路附近的江堤散步,今天剛走到一片避風的蘆葦叢旁,就被雪地裡蜷縮的黑影嚇破了膽。
那是一具早已失去溫度的男屍,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暗紅色的血跡凍成了黑褐色的冰痂,觸目驚心。
接到報案的瞬間,值班室的空氣驟然緊繃。刑偵隊長老趙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嘶吼著下達指令:“技術科帶齊裝置,偵查組全員集合,五分鐘後出發!”冰冷的空氣裡,警燈的紅光迅速在街道上鋪開,載著刑偵人員的警車衝破晨霧,朝著鬆花江邊疾馳而去。
案發現場被臨時拉起了警戒帶,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偵查員的臉上,生疼。技術人員跪在結冰的地麵上,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屍體周圍的積雪,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專業與謹慎。法醫老陳蹲在屍體旁,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屍體的傷口,嘴裡不斷報出關鍵資訊:“死者為男性,年齡約30歲左右,背部、胸部有大量銳器傷,初步清點共48處,深淺不一,均為致命傷。”他頓了頓,手指指向死者的左胸部,“這裡有一處青紫色槍痕,邊緣規整,應該是近距離射擊造成的,靜動脈已被利器割斷,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12小時以上。”
48處刀傷、槍痕、割斷的靜動脈,每一個線索都指向一場手段極其殘忍的惡性兇殺案。老趙站在江堤上,目光掃過眼前十裡長的江段,冬日的江堤凸凹不平,枯敗的雜草從冰層的裂縫中鑽出來,被寒風颳得瑟瑟作響。“全員散開,地毯式搜查!一寸土地都不能放過!”他下達命令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沙啞。數百名民警分成若乾小組,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在荒草叢生的江堤上仔細搜尋著,金屬探測器的嗡鳴聲、樹枝折斷的脆響,交織在空曠的江岸邊。他們的眉毛和胡茬很快結上了白霜,手指凍得紅腫發紫,卻冇人敢有絲毫懈怠,希望能找到哪怕一枚彈殼、一片帶血的衣物碎片。
與此同時,屍源排查工作也全麵展開。民警們穿梭在豐滿區的各個社羣,張貼尋屍啟事,挨家挨戶走訪居民委和治保會;本地電視台的新聞時段反覆播放著死者的體貌特征,報紙上也刊登了詳細的認屍資訊。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寒冬的腳步在江麵上越刻越深,無數條線索彙集而來,又被一一排除,那具無名男屍的身份,始終像被江霧籠罩的謎團,無從破解。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偵查員們每天都在整理線索、回訪群眾,值班室的燈光常常徹夜通明,但屍源的缺失,讓案件陷入了停滯的僵局。
就在警方為無名男屍案焦頭爛額之際,另一場噩耗悄然降臨。2002年3月7日傍晚六點,夕陽的餘暉給朱雀山睡佛家龍園公墓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金色。一名前往公墓祭掃的市民,在公墓西北方向約30米處的溝塘邊,發現了幾個被丟棄的黑色塑料袋。出於好奇,他走近檢視,卻在塑料袋的破口處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人體的碎塊。驚恐之下,他跌跌撞撞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刑偵隊再次緊急出動,當偵查員們趕到現場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藉著勘查燈的強光,他們看到溝塘裡散落著多個黑色塑料袋,裡麵裝著的正是女屍的部分碎塊。“擴大搜查範圍,務必找到所有屍塊!”老趙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短短一個多月,兩起無名屍體案,這絕非巧合,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一個窮凶極惡的犯罪團夥。
偵查員們分成扇形隊伍,在公墓周邊的荒山上展開拉網式搜查。夜色深沉,山風呼嘯,腳下的碎石和枯草不時讓人打滑。直到深夜十一點多,一名偵查員在距離第一現場約500米的另一個溝塘裡,發現了裝著女屍軀乾部位的塑料袋。法醫初步鑒定,死者為女性,年齡約33歲,屍體被肢解的手法粗糙卻狠辣,碎塊上血跡極少,推測第一案發現場並非野外,而是室內。
然而,屍源排查工作再次遭遇瓶頸。警方以朱雀山拋屍現場為中心,對周邊的居民區、出租屋、小旅館進行了逐一排查,同時將尋屍啟事發往吉林、遼寧、黑龍江、內蒙古等周邊省份,藉助新聞媒體和剛剛興起的網路平台,向全國各地釋出協查通報。日子一天天過去,線索依舊石沉大海,兩起案件像兩塊巨石壓在每一位偵查員的心頭,沉甸甸的。
轉機出現在3月15日下午3點30分。當時,一名偵查員在整理各地上報的失蹤人口資訊時,注意到了一條來自遼寧省清原縣的線索:當地站南街的李老漢,其一雙兒女在春節前前往吉林市做生意後,便離奇失蹤,杳無音信。
這個訊息讓停滯的案件有了新的方向。偵查員立刻與遼寧清原縣警方取得聯絡,詳細覈實失蹤人員的資訊。據李老漢報失記錄顯示,他的女兒名叫李岩,33歲,兒子名叫李平,30歲。1月17日,姐弟倆帶著家中僅有的3萬元現金,前往吉林市準備和朋友合夥做鬆子生意,可這一去,就再也冇有了訊息。李家發動了所有親戚朋友,在吉林、遼寧兩地四處尋找,張貼尋人啟事,詢問客運站、小旅館,卻始終冇有任何線索,夫妻倆整日以淚洗麵,備受煎熬。
更關鍵的是,清原縣警方提供的失蹤人員特征中,特彆提到李岩的門牙有一個A型的缺口。這個細節讓偵查員們心頭一震。
朱雀山發現的女屍碎塊,其門牙恰好有一處吻合的缺口!老趙當即決定,聯絡李老漢一家前來吉林市辨認屍體。
當李老漢夫婦和幾位親屬趕到吉林市公安局時,他們的眼神裡滿是期盼與恐懼。在法醫的引導下,他們辨認了女屍的衣物和特征,當看到那個標誌性的門牙缺口時,李老漢的妻子眼前一黑,當場癱倒在地。“是岩岩……是我的女兒啊!”撕心裂肺的哭聲在辨認室內迴盪。隨後,他們又辨認了鬆花江邊發現的男屍,確認那正是他們的兒子李平。
突如其來的塌天大禍,讓年過六旬的李老漢瞬間崩潰。他望著兒女的遺體照片,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水,身體一軟就昏了過去。在場的民警無不動容,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劇,是人世間最沉重的悲情。醒來後,李老漢捶胸頓足,悲憤地告訴民警:“一定是楊歡!是那個女人害了我的兒女!”
李老漢口中的楊歡,是兒子李平的女朋友,吉林省樺甸市夾壁溝人。提起這個女人,李老漢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連貫。李平今年30歲,老大不小了,處物件本是件正常事,可李老漢夫婦早就看出了不對勁。
兒子對楊歡一往情深,掏心掏肺,可楊歡對他卻始終帶著一種敷衍和算計,根本冇把這段感情當真,分明是在耍戲他。
李老漢夫婦都是有著幾十年黨齡的老黨員,退休前一直在街道工作,一輩子勤勤懇懇,家境並不富裕。為了養育一雙兒女,他們省吃儉用,吃了不少苦頭。一年前,單位落實房改政策,給了他們4萬元的動遷補償款,這筆錢是老兩口的養老錢,全家人誰都捨不得動一分。可讓他們冇想到的是,楊歡不知道用了什麼花言巧語,竟然從李平手裡騙走了1萬元現金,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追回這筆錢,去年夏天,李老漢發動了所有親戚朋友,四處尋找楊歡的下落。功夫不負有心人,李平的堂兄終於在撫順市的一家大酒店裡發現了楊歡的蹤跡,這才知道她竟然是那裡的坐檯小姐。堂兄當即上前將她控製住,可楊歡不僅毫無懼色,還囂張地威脅說要找撫順的黑社會,滅了他們全家。堂兄根本不吃她這一套,讓趕來的李平看著她,自己則去聯絡家人。可誰也冇料到,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李平,竟然趁堂兄不注意,偷偷把楊歡給放了。
“這個傻小子!真是吃100個豆都不嫌腥!”李老漢想起這件事就氣得心口疼,當時他就大病了一場。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今年年初,李平竟然又和楊歡聯絡上了,還說要和她合夥到吉林市做鬆子生意。全家人都堅決反對,反覆勸說李平不要再次上當,可李平像是被灌了**湯,一條道走到黑,任憑誰勸都不聽,執意要帶著錢去吉林。
拗不過兒子的固執,李老漢隻能妥協,但為了防止他再次被騙,特意讓心思縝密的大女兒李岩陪同前往,叮囑她務必看好弟弟和家裡的積蓄。可無論他們怎麼小心提防,終究冇能阻止悲劇的發生,這一去,姐弟倆就踏上了不歸路。
線索指向了楊歡,可尋找她的難度遠超想象。坐檯小姐的身份本就複雜,“楊歡”這個名字很可能是化名,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但偵查員們冇有放棄,他們堅信“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隻要楊歡真的在夾壁溝生活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刑偵人員立刻驅車前往樺甸市夾壁溝鎮,展開地毯式排查。他們走訪了當地的村委會、派出所,調取了戶籍檔案,挨家挨戶詢問村民,整整一天的時間裡,共找到了幾十名叫“楊歡”的女性。但經過逐一覈實身份、比對體貌特征,這些人都被排除了嫌疑。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專案組決定拓寬排查思路,不再侷限於“楊歡”這個名字,而是將樺甸市所有姓楊、年齡在25至30歲之間、有外出打工經曆的女性全部梳理排隊,逐一進行甄彆。功夫不負有心人,傍晚時分,一條重要線索浮出水麵:夾皮溝鎮有個名叫楊慧傑的女人,今年28歲,1992年因搶劫罪被瀋陽市和平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6年,1997年提前釋放後就再也冇有回過老家,她的家人也早已搬離了夾壁溝。
偵查員立刻與夾皮溝派出所取得聯絡,進一步覈實資訊。據派出所民警介紹,楊慧傑的父母目前暫住在樺甸市604勘探隊的住宅區內。通過走訪楊慧傑的舊鄰居,偵查員瞭解到,這個楊慧傑生性放蕩,交際複雜,曾經使用過楊瑩、楊傑等多個化名,其體貌特征與李老漢描述的“楊歡”高度吻合。
3月18日,專案組確認了楊慧傑父母的具體住址,偵查員當即趕赴樺甸市,在604勘探隊住宅區附近佈下埋伏,開始蹲坑守候。初春的樺甸依舊寒冷,偵查員們躲在隱蔽的角落,裹緊了厚重的棉衣,目不轉睛地盯著目標單元樓。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從白天到黑夜,再到黎明,他們不敢有絲毫鬆懈,生怕錯過抓捕的最佳時機。
3月20日淩晨5點,天剛矇矇亮,經過整整一夜的堅守,偵查員們終於發現了目標。一名穿著時髦的女子走進了單元樓,通過比對照片,確認正是他們要找的楊慧傑。進一步觀察得知,楊慧傑正在父母家中打麻將。“行動!”帶隊的偵查員一聲令下,眾人迅速衝上樓,一腳踹開房門,將屋內的人控製住。就在此時,一名偵查員在楊慧傑的隨身包裡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開啟一看,竟是一支子彈已經上膛的自製左輪手槍!在場的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行動稍有遲緩,很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楊慧傑被帶回樺甸市刑警大隊後,表現得異常鎮定,麵對偵查員的審訊,她拒不承認自己的犯罪事實,要麼沉默不語,要麼言辭閃爍,百般狡辯。專案組明白,僅憑楊慧傑一人,很難完成兩起兇殺案,尤其是肢解屍體和拋屍,必然需要同夥協助。他們決定調整偵查方向,從楊慧傑的社會關係入手,尋找她的同夥。
結合兩起案件的現場情況,偵查員進行了細緻的分析:李岩的屍塊血跡極少,說明殺人第一現場在室內;拋屍地點分散且距離較遠,凶手必然擁有交通工具;從作案手法的殘忍程度來看,凶手至少有兩人以上。基於這些判斷,偵查員圍繞楊慧傑的同學、朋友、前男友等所有接觸人員展開全麵排查,重點鎖定了家住樺甸市、在吉林市打工、有固定住所,且懂得駕駛技術的人員,尤其是從事計程車行業的人。
經過數日的排查,一個名叫董玉柱的男子進入了偵查員的視線。董玉柱是楊慧傑的小學同學,兩人近年來接觸頻繁,關係密切。他不僅懂得駕駛技術,在吉林市從事計程車行業多年,還在天津街附近有一套一室一廳的住房,具備作案的場地和交通工具條件。更可疑的是,前段時間董玉柱突然賣掉了自己的計程車,回到樺甸市後整日無所事事,行蹤不定,而且在春節前後,他的經濟狀況出現了明顯反常,花錢變得大手大腳,與他之前的收入水平嚴重不符。
3月23日淩晨5點,偵查員根據掌握的線索,在樺甸市夾皮溝鎮的一處居民住宅內,將董玉柱成功抓捕歸案。據審訊得知,在楊慧傑被抓的當天,她已經和董玉柱以及另一名同夥陶海斌預謀好,天一亮就離開樺甸,前往外地實施更大的犯罪計劃。偵查員的及時行動,不僅成功抓獲了嫌疑人,更阻止了一場潛在的惡性案件發生。
隨著董玉柱的落網,案件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麵。這個以楊慧傑為首的犯罪團夥,背後隱藏著一段長達十餘年的罪惡史。
今年28歲的楊慧傑,自小就好高騖遠,虛榮心極強,凡事都工於心計。初中畢業後,她不願待在閉塞的夾皮溝鎮,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離家出走,開始在長春、吉林、瀋陽、撫順、臨沂、高密等多個大城市闖蕩。年紀不大的她,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野心”,專門結交社會上的流氓地痞,常年與他們為伍,逐漸養成了放蕩墮落、心狠手毒的品性。她熱衷於發號施令,享受掌控他人的感覺,憑藉自己的姿色,將眾多與她有染的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為日後的犯罪活動拉攏同夥。
早在1991年,楊慧傑就組建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搶劫盜竊團夥,在吉林、遼寧、山東等省份瘋狂作案。她最慣用的手段,就是以色相勾引男性被害人,再趁機用麻醉劑將其迷暈後實施搶劫,因此被害者多為好色之徒。在山東省臨沂市的一次作案中,楊慧傑因用藥過量,竟將一名中年男子活活毒死。1992年春天,該團夥因多次作案被警方盯上,最終東窗事發,楊慧傑被瀋陽市和平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6年。
然而,牢獄之災並冇有讓她幡然醒悟,反而讓她變得更加仇視社會。在監獄裡,她不僅冇有悔改之意,還頻繁給外麵的團夥成員寫信,囑咐他們不要將作案方法外傳,等她出獄後繼續聯手作案。1997年,楊慧傑出獄後,很快便重操舊業。她深知冇有一個合適的身份難以立足,於是化名“楊歡”,穿梭在山東、吉林、遼寧三省的酒店、洗浴中心等高檔消費場所,做起了坐檯小姐。在這裡,她結識了更多三教九流的人物,生活也變得更加放浪不羈,尋歡買笑成了日常,而搶劫盜竊的勾當也從未停止。
2001年夏天,在瀋陽開往撫順的公共汽車上,楊慧傑與李平相遇。當時的李平初涉情場,性格老實巴交,很快就被風情萬種、能言善辯的楊慧傑迷惑得暈頭轉向。楊慧傑看出了李平的單純,便故意對他大獻殷勤,玩起了愛情遊戲。涉世未深的李平誤以為遇到了真愛,迅速墜入情網,兩人很快確立了戀愛關係。
但楊慧傑對李平根本冇有真情,她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李家的財產。同年6月初,在一次閒聊中,胸無城府的李平無意間向她透露,家裡有4萬元的動遷款,一直由父親保管,分文未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楊慧傑當即就動了貪念,一心想把這筆錢據為己有。她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對李平花言巧語,不斷描繪著兩人共同創業、美好生活的藍圖,最終成功騙取了李平的信任,從他手中拿走了1萬元現金。
拿到錢後,楊慧傑便對李平日漸冷淡,甚至刻意躲避。可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李平卻始終執迷不悟,在楊慧傑的甜言蜜語哄騙下,不僅冇有察覺異常,反而對她更加癡情,還答應她,等時機成熟,就把家裡剩下的3萬元錢也拿出來,和她一起去深圳過“現代化的生活”。
2002年元旦過後,急於拿到剩餘錢款的楊慧傑,想出了一個周密的騙局。她以到吉林市做鬆子生意利潤豐厚為由,讓李平儘快從家裡把那3萬元錢弄到手。為了讓騙局顯得更真實,她還特意帶著鬆子樣品來到李家。李老漢夫婦憑藉多年的人生閱曆,直覺上就信不過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堅決不同意李平直接帶著現金前往吉林。經過反覆協商,最終達成協議:先由李平和楊慧傑前往吉林市考察市場,確認生意可行後,再由姐姐李岩攜帶錢款前往吉林市彙合。
夾在父母和情人之間的李平,最終還是選擇了聽從楊慧傑的安排。1月17日,他跟著楊慧傑來到了吉林市,卻不知自己踏上的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死亡之旅,還將無辜的姐姐也推向了深淵。
事實上,在與李平周旋的同時,楊慧傑一直與她的小學同學董玉柱、陶海斌保持著密切的不正當關係。在李平還在向父母隱瞞實情、籌謀做生意的時候,楊慧傑就已經和董玉柱、陶海斌密謀好了,要將那3萬元現金據為己有。在商量作案手段時,心狠手辣的楊慧傑早已定下了殘忍的基調:“能偷就偷,偷不來就騙,騙不來就殺!”
李平一到吉林市,董玉柱就按照事先的計劃,冒充鬆子供貨商與他們見麵。在楊慧傑和董玉柱的一唱一和下,李平被描繪的豐厚利潤衝昏了頭腦,完全打消了疑慮,迫不及待地給家裡打電話,催促姐姐李岩帶著元現金儘快趕來吉林市。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就此拉開了序幕。
1月20日,李岩如期抵達吉林市。見到楊慧傑、董玉柱和陶海斌後,她並冇有像弟弟那樣輕易相信,反而對鬆子生意提出了諸多疑問:“做鬆子生意屬於糧食類貿易,跨省份運輸銷售必須辦理相關手續,你們的手續齊全嗎?”李岩的警惕和精明,讓楊慧傑等人意識到,這個女人不好騙,想要順利拿到錢,隻能痛下殺手。
當天晚上六點,楊慧傑等人在董玉柱位於天津街的暫住處,準備了一桌“接風宴”,假意宴請李岩。飯桌上,他們頻頻向李平敬酒,言辭懇切地描繪著生意的前景。涉世未深的李平很快就被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董玉柱見時機成熟,便以“欣賞鬆花江夜景”為由,將昏昏沉沉的李平騙出了屋子。兩人剛一下樓,楊慧傑和陶海斌就立刻露出了猙獰的麵目,同時向毫無防備的李岩撲了過去。作案老練的楊慧傑率先掏出藏在身後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李岩的心臟,陶海斌也緊接著舉刀亂刺。李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救,就倒在了血泊中,當場死亡。
兩人迅速從李岩的內衣口袋裡搜出了元現金,隨後將她的屍體塞進了董玉柱的床底下,清理了現場的血跡。冇過多久,李平和董玉柱從江邊回來了。發現姐姐不在屋內,李平醉醺醺地詢問楊慧傑:“我姐去哪了?”楊慧傑麵不改色地撒謊:“你姐旅途勞累,已經去附近的旅店休息了,咱們也下樓轉轉吧。”
下樓後,楊慧傑讓陶海斌先帶著李平往前走,自己則悄悄給董玉柱使了個眼色,低聲命令道:“把他拉到江邊,動手!”董玉柱此時有些膽怯,猶豫著小聲問道:“不殺不行嗎?”楊慧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刺骨,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不殺他,我就殺你!”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董玉柱的僥倖心理,他硬著頭皮發動汽車,將車開到了豐滿區華山路附近的鬆花江邊。車停穩後,陶海斌和董玉柱一左一右架著醉意未消的李平走下江堤。就在這時,楊慧傑突然掏出那支自製左輪手槍,對準李平的左胸部扣動了扳機。“噗”的一聲悶響,子彈擊中了李平,但由於槍支威力有限,他並冇有當場倒地。
醉眼朦朧的李平還以為是在開玩笑,藉著酒勁嬉笑著對楊慧傑說:“你打不死我,再來一下!”楊慧傑冷笑一聲,咬牙說道:“好,滿足你!”話音未落,她猛地掏出匕首,朝著李平的胸部狠狠刺去。直到鋒利的刀刃刺入身體,李平才徹底清醒過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深愛的女人竟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從陶海斌和董玉柱的控製中掙脫出來,朝著江堤上方瘋狂跑去。但他根本跑不過窮追不捨的凶手,很快就被三人再次追上。殺紅了眼的楊慧傑上前一步,將匕首深深刺入了李平的心臟。李平身體一軟,癱倒在雪地裡,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白雪。他至死都冇能弄明白,自己真心愛戀的女人,為什麼會對他下如此毒手。彌留之際,他的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喃喃著:“楊歡……我……愛你……”
即便李平已經斷氣,楊慧傑依舊冇有停手。她和董玉柱、陶海斌一起,對著李平的背部和胸部連連刺下,直到捅出48處傷口才罷休。隨後,三人將李平千瘡百孔的屍體丟棄在鬆花江邊,趁著夜色逃離了現場。
回到董玉柱的住處後,三人開始商量如何處理李岩的屍體。楊慧傑提出“碎屍滅跡”,董玉柱和陶海斌早已被她的殘忍所震懾,不敢有任何異議,當即表示同意。第二天一早,他們準備了砍刀和多個黑色塑料袋,在屋內將李岩的屍體肢解,分裝完畢後,駕駛著董玉柱的計程車,將屍塊運到朱雀山睡佛家龍園公墓附近,分散拋屍在不同的溝塘裡。
事後,三人將搶來的元贓款平分。但這筆用兩條鮮活生命換來的錢財,很快就被楊慧傑揮霍一空。她的私慾如同填不滿的黑洞,永遠無法得到滿足。在殺害李平姐弟後,楊慧傑意識到,現有的自製手槍威力不足,想要實施更大的犯罪,必須配備更具殺傷力的武器。
幾天後,楊慧傑便帶著董玉柱、陶海斌等人前往山東省高密縣,試圖購買軍用54式手槍。由於這類槍支管控嚴格,他們一時難以得手,楊慧傑隻好從一個親戚手中,花高價購買了一支自製左輪手槍。在高密縣期間,楊慧傑利用自己曾經做坐檯小姐時結識的關係,還策劃實施了一起搶劫案。
他們將目標鎖定在一名姓劉的嫖客身上,由楊慧傑出麵,以色相將劉某誘騙到臨沂境內的一家旅店內。就在兩人準備發生關係時,董玉柱和陶海斌等人手持刀槍,踹開房門衝了進來。麵對黑洞洞的槍口和鋒利的刀刃,劉某嚇得魂飛魄散,乖乖交出了身上的1000元現金和一部新買的摩托羅拉手機。
金錢成了楊慧傑唯一的追求,為了錢,她可以不擇手段,甚至視生命如草芥。但她的同夥董玉柱等人,卻在一次次的血腥殺戮中,逐漸被恐懼吞噬。尤其是董玉柱,楊慧傑那句“不殺他就殺你”的威脅,像魔咒一樣日夜折磨著他,讓他每天都在噩夢中驚醒,生怕自己哪天也會成為她的刀下亡魂。可此時的他們,早已騎虎難下,一旦踏上賊船,就再也冇有回頭的餘地。
楊慧傑的野心越來越大,她已經不滿足於搶劫這類“小打小鬨”。通過上海的親屬牽線,她在山東省高密縣聯絡到了幾支軍用54式手槍的賣家,她的下一個目標,竟然是搶銀行。然而,她的這個瘋狂計劃,隨著她和同夥的落網,徹底化為了泡影。
2002年10月20日,吉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搶劫案進行了公開宣判。法庭內座無虛席,李老漢夫婦帶著無儘的悲痛來到現場,眼神裡充滿了對凶手的憎恨和對兒女的思念。當法官莊嚴地宣讀判決結果,宣佈被告人楊慧傑、董玉柱、陶海斌犯故意殺人罪、搶劫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時,楊慧傑那張曾經風情萬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和絕望的神色。直到此刻,這個作惡多端的“魔鬼情人”才真正明白,她短暫而罪惡的一生,已經走到了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