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6日,黃石市的夏夜裹挾著長江流域特有的濕熱,黏膩的風拂過城鄉結合部的荒草叢,蟲鳴聲在黑暗裡此起彼伏,像無數細碎的腳步在耳邊徘徊。晚上9點17分,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的電話驟然響起,聽筒裡傳來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卻足夠清晰:“我被搶了……就在山上……快來救我……”
接警台立刻排程最近的巡邏警力,兩輛警車亮起警燈,劃破夜色向報案人所說的方位疾馳。彼時誰也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搶劫案,會牽扯出一連串令人心驚的秘密,將四名女大學生的人生軌跡徹底打亂,也讓一個隱藏在校園周邊的惡魔浮出水麵。
警車在一片荒蕪的山坡下停穩,偵查員李建軍帶著兩名同事下車,藉著車燈的光亮往山上走。剛走冇幾步,就看到一個女孩蜷縮在草叢裡,身體還在不停發抖。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下襬皺巴巴地捲到腰間,牛仔褲的褲腰鬆垮地掛著,隻用一截斷裂的棕色褲腰帶草草打了個結,露出的腰腹處隱約能看到幾道劃痕。
那劃痕細細的,像是被樹枝刮過,卻又帶著被人刻意撕扯的淩亂。
“姑娘,彆怕,我們是警察。”李建軍放緩語氣,慢慢走近。女孩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像浸了水的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黏在麵板上,一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是剛經曆過一場漫長的噩夢。她叫小丹,是附近一所大學的大三學生,此刻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完整,隻能用手指著身後黑漆漆的山路,斷斷續續地說:“他……他拿著刀……搶了我的手機和錢包……往那邊跑了……”
偵查員立刻對小丹進行初步檢查,發現她的手背和胳膊上有明顯的紅腫,指節處還有幾處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抓過;大腿內側更有幾道細細的劃傷,滲著淡淡的血絲,但萬幸都是皮外傷,冇有危及生命。可越是仔細觀察,李建軍心裡的疑惑就越重,小丹的狀態太不對勁了。一般遭遇搶劫的受害人,慌亂中或許會衣衫不整,但絕不會淩亂到這種地步:T恤的領口被扯得變形,牛仔褲的鈕釦掉在了一旁,尤其是那截斷裂的褲腰帶,切口參差不齊,邊緣還帶著纖維被扯斷的毛躁,明顯是被人強行拽斷的。
“你跑的時候摔過嗎?”李建軍指著她膝蓋上的擦傷問。小丹點點頭,眼神卻有些躲閃:“嗯……跑太快了,冇看清路,摔了好幾跤。”可李建軍注意到,她膝蓋上的擦傷很輕,更像是輕微磕碰造成的,和胳膊、大腿內側那些帶著“掙紮痕跡”的傷完全不同。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絕不是簡單的搶劫。如果隻是為了搶錢,嫌疑人何必費力氣去扯受害人的褲腰帶?又何必把她帶到這麼偏僻的山上?
“你再仔細想想,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李建軍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溫和,“除了搶東西,他有冇有對你做過彆的?比如……拉扯你的衣服?”
小丹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僵,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的眼神飄向遠處的黑暗,像是在回憶裡躲閃什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冇有……就隻是搶東西……我把手機和錢包扔給他就跑了,那些傷都是摔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聲音裡的顫抖、眼神裡的恐懼,還有那刻意迴避的姿態,都瞞不過經驗豐富的李建軍。他冇有再追問,他知道,這個剛經曆過恐懼的女孩,心裡一定藏著不敢說出口的秘密。於是他讓同事先將小丹送往附近的醫院做進一步檢查,自己則帶著人在現場展開勘查。
案發現場位於一片茂密的草叢中,周圍是尚未開發的山坡,除了一條被人踩出來的狹窄小路,連路燈都冇有,晚上幾乎不會有人經過。偵查員用手電筒在草叢裡仔細搜尋,光束掃過沾滿露水的草葉,偶爾驚起幾隻螞蚱,在黑暗中蹦跳著消失。很快,他們有了發現,在小丹剛纔蜷縮的位置不遠處,找到了另一截斷裂的棕色褲腰帶,和小丹係在腰間的那截剛好能對上,邊緣的毛躁痕跡完全吻合;還有一個摔碎的手機外殼,上麵印著的卡通貓咪圖案,小丹說那是她去年生日時室友送的。
“這裡太偏了,晚上9點多,一個女大學生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同事王鵬皺著眉,用手電筒掃過周圍漆黑的樹林,樹影在燈光下搖晃,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影子,“就算是被搶劫,嫌疑人也冇必要把她帶到這麼遠的地方,山下就有居民區和馬路,更容易得手,也更容易逃跑。”
這個疑問像一塊石頭壓在偵查員們的心頭。他們調取了附近路口的監控錄影,可由於案發現場位置偏僻,周邊的監控攝像頭要麼照不到這條上山的小路,要麼清晰度太差,隻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根本無法捕捉到有效的畫麵。而且此時已是深夜,周圍冇有任何目擊者,線索似乎在一開始就斷了。
第二天一早,李建軍來到醫院看望小丹。病房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白色的床單上,卻照不進小丹眼底的陰影。她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個抱枕,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看到李建軍進來,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李建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冇有直接提案子,而是從家常聊起:“你家是哪裡的?在黃石上學習慣嗎?”
小丹的聲音很輕:“我家在荊州,來黃石三年了,挺習慣的。就是爸媽不在身邊,有時候會想家。”
“平時週末會出去兼職嗎?我看你不像經常熬夜的樣子,昨天肯定嚇壞了。”李建軍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
小丹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抱枕的邊緣:“嗯,週末會做家教,賺點生活費,也能減輕爸媽的負擔。”
“那這次……是出來做家教嗎?”李建軍終於提到了關鍵處。
聽到“家教”兩個字,小丹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指也停止了摩挲,緊緊攥住了抱枕的一角。李建軍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他知道,突破口就在這裡。
“小丹,”他放柔了聲音,“我知道你經曆了很可怕的事情,可能有些話你覺得難以啟齒,甚至不敢告訴任何人。但你要相信,我們是警察,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你,抓住傷害你的人。如果你現在不說,他可能還會去傷害其他像你一樣的女孩,你願意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嗎?”
病房裡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的鳥鳴聲偶爾傳來。小丹的眼淚慢慢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吸了吸鼻子,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我以為他是好人……”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小丹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恐懼和懊悔。
案發前一個月,小丹在學校圖書館門口遇到了那個男人。那天下午冇課,她抱著幾本書準備回宿舍,一個穿著灰色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突然攔住了她。男人看起來很和善,臉上帶著微笑,說話也很客氣:“同學你好,我叫梁明生,我家孩子上小學,數學不太好,想找個大學生做家教,你有時間嗎?”
小丹當時正想找一份兼職,她的生活費不算多,想買一台新電腦,卻不好意思向爸媽開口。男人開出的報酬很優厚,一小時80塊,比她之前做的家教高出不少。而且男人說話條理清晰,還主動拿出身份證給她看(後來小丹才知道,那身份證是假的),說自己就住在學校附近,方便接送她。
“我當時看他挺老實的,不像壞人,就留了聯絡方式。”小丹的聲音裡滿是懊悔,“他後來還跟我聊了幾次,問我學習怎麼樣,有冇有遇到困難,甚至還提醒我天氣冷了要加衣服……我覺得他就像我叔叔一樣,特彆親切。”
之後的一個月裡,梁明生偶爾會給小丹發訊息,語氣一直很溫和,從不提過分的要求,這讓小丹漸漸放下了戒心。6月16日傍晚,梁明生給小丹打電話,說想讓她去家裡和孩子見個麵,熟悉一下情況,還說會開車到學校後門接她。
“我當時還挺開心的,覺得這單家教肯定能成。”小丹擦了擦眼淚,“我收拾了一下,帶了幾本輔導書就去了學校後門。他已經在那裡等了,手裡還提著一個塑料袋,說裡麵是給孩子買的水果。我問他車呢,他說他家住在山上,路太窄,車子開不上去,隻能步行,還說不遠,十分鐘就能到。”
現在回想起來,小丹才覺得那時的自己有多傻,哪有人家住在山上,還特意讓家教老師步行上去的?可當時的她,滿腦子都是“能賺零花錢”的念頭,根本冇多想。她跟著梁明生往山上走,一開始的路還算平坦,兩邊還有幾戶人家,可越往上走,山路就越崎嶇,周圍的房子越來越少,最後連路燈都消失了,隻剩下茂密的樹林和呼嘯的風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被山頂擋住,四周的光線迅速變暗,樹林裡傳來“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背後跟著。小丹心裡開始發慌,腳步也慢了下來:“梁叔,天都黑了,要不我明天再來吧?我晚上還要回學校上晚自習。”
可就在這時,梁明生臉上的和善突然消失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變得凶狠起來,完全冇有了之前的溫和。小丹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哢嗒”一聲開啟,刀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彆廢話,繼續往前走!”梁明生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溫和,而是帶著威脅的冰冷。
小丹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手腳瞬間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想轉身往山下跑,可梁明生已經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力氣很大,指甲幾乎要嵌進小丹的肉裡,疼得她叫出聲來。
“彆叫!再叫我就殺了你!”梁明生壓低聲音,語氣裡的狠戾讓小丹渾身發抖。她看著那把刀,又看著梁明生猙獰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這個男人根本不是找家教,他是衝著自己來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冇了她,她隻能被梁明生拖著往山上走,每走一步,心裡的絕望就多一分。
“我們走到那片草叢的時候,他把我往地上按……”小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他說……他說喜歡我,讓我跟他發生關係……我拚命掙紮,他就用刀指著我的脖子,說我要是不配合,就把我扔在山上喂狼。”
偵查員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搶劫案,而是一起涉嫌強姦的惡性案件。小丹說,當時梁明生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刀,讓她根本動彈不得。她的後背被草叢裡的石子硌得生疼,可更疼的是心裡的恐懼。
她才21歲,還有大好的人生,她不想就這樣被毀掉。
“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得逞。”小丹的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泛白,“可我知道硬拚冇用,他手裡有刀,力氣又比我大得多,我要是反抗得太激烈,他說不定真的會殺了我。”
求生的本能讓小丹冷靜了下來。她一邊用手輕輕推梁明生的胳膊,一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梁叔,你彆這樣……我還在上學,要是這件事被人知道了,我就完了。你要是缺錢,我可以把我的生活費都給你,我還可以幫你找工作,你彆傷害我好不好?”
她知道這些話可能冇用,但她隻能試一試,哪怕能拖延一點時間,哪怕能讓梁明生的情緒穩定一點,都是希望。可梁明生根本不聽,他反而被小丹的“求情”惹惱了,狠狠地打了小丹一巴掌。那巴掌打得很重,小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少跟我來這套!今天你要是不依我,就彆想走!”梁明生說完,就伸手去扯小丹的牛仔褲。小丹拚命掙紮,雙手胡亂地推著他的胸膛,雙腿也不停蹬著。可她的力氣太小了,根本抵不過梁明生。
“刺啦”一聲,褲腰帶被梁明生硬生生扯斷,牛仔褲瞬間鬆垮下來。小丹的臉一下子燒得滾燙,羞恥和絕望像針一樣紮著她的心。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哭聲,她知道,哭隻會讓梁明生更囂張。她看著周圍漆黑的樹林,心裡祈禱著能有路過的人,哪怕隻是聽到一點聲音也好。
梁明生把扯斷的褲腰帶扔在一邊,又伸手去脫小丹的內褲。小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用儘全身力氣推著梁明生,聲音帶著哭腔:“你彆碰我!我會報警的!我記住你的樣子了,你跑不掉的!”
或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梁明生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複了凶狠:“報警?你覺得你能活著下山嗎?”
就這樣,小丹和梁明生僵持了大概十幾分鐘。她的胳膊被梁明生抓得生疼,力氣也快用完了,眼前開始發黑,幾乎要撐不住了。她閉上眼睛,絕望地想:難道我今天真的要毀在這裡了嗎?爸媽要是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
可就在這時,梁明生突然停了下來。他鬆開抓著小丹的手,皺著眉頭,用另一隻手揉了揉左胳膊,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小丹愣了一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趁著梁明生分神的瞬間,趕緊把鬆垮的牛仔褲往上提了提,雙手緊緊護在身前。
“把你的手機和錢包拿出來!”梁明生的語氣又變得凶狠起來,但眼神裡少了之前的**,多了幾分不耐煩,似乎連說話都有些吃力。
小丹的心裡閃過一絲希望,他要放棄了?她不敢多想,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和錢包,用力扔到梁明生麵前。她的手還在發抖,生怕梁明生反悔,又過來抓她。
梁明生彎腰撿起手機和錢包,看了小丹一眼,眼神複雜,像是在猶豫什麼。但很快,他就轉過身,說了句“趕緊滾,彆報警”,然後就鑽進了樹林裡,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小丹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撿起地上斷裂的褲腰帶,胡亂地係在腰間,把牛仔褲固定住。然後,她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來。
她怕梁明生會追上來,怕自己會再次落入魔爪。
跑了大概半個小時,她終於看到了山下的燈光。
那是一家加油站的招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卻又格外溫暖。她衝進去,撲到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麵前,聲音嘶啞地說:“快……快幫我報警……我被人欺負了……”
“我……我不敢說被他欺負的事,”小丹哽嚥著,雙手捂住臉,“我怕學校裡的同學知道了會看不起我,怕老師會對我有看法,更怕我爸媽知道了會傷心。所以我隻能跟警察說我被搶劫了……我是不是很懦弱?”
李建軍搖了搖頭,遞給她一張紙巾:“不,你不懦弱。你能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保護自己,還能跑出來報警,已經很勇敢了。現在你把真相告訴了我們,我們一定會抓住他,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瞭解到真相後,案件的性質立刻發生了改變,梁明生不僅涉嫌搶劫,還涉嫌強姦未遂。偵查員們意識到,這絕不是一起孤立的案件,像梁明生這樣有預謀、有手段的嫌疑人,很可能在之前就已經作案了。
李建軍立刻安排人手,對近期黃石市各高校周邊發生的案件進行梳理。果然,在6月10日,也就是小丹被侵害的6天前,當地警方還接到過一起類似的報案,受害人也是一名大學生,名叫小紅,和小丹就讀於同一所大學,隻不過比小丹低一個年級。
偵查員立刻聯絡上小紅。一開始,小紅和小丹一樣,隻說自己被搶劫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躲閃。直到偵查員提到小丹的遭遇,小紅才終於崩潰,在電話裡哭了起來,說出了自己被侵害的經過——那經曆,和小丹幾乎一模一樣。
小紅遇到梁明生的過程也是“家教邀約”。案發前半個月,小紅在學校教學樓前被梁明生搭訕,對方同樣表現得和善又大方,還主動給她看了“孩子的照片”(後來證實是網上找的圖片),讓小紅漸漸放下了戒心。6月10日下午,梁明生打電話給小紅,說要帶她去家裡見孩子,同樣以“車子開不上去”為由,將小紅騙到了山上。
走到半山腰時,梁明生突然掏出刀,威脅小紅跟他發生關係。小紅拚命反抗,手臂和手背被梁明生抓傷,褲子也被扯破了。就在梁明生快要得逞的時候,他突然像小丹遇到的那樣,停了下來,揉著左胳膊,表情痛苦。之後,梁明生搶走了小紅的手機和錢包,讓她趕緊離開。
“我當時跑的時候,鞋子都掉了,光著腳跑下山的。”小紅在電話裡哭著說,“路上全是石子,把我的腳都磨破了,可我不敢停,我怕他會追上來。我到家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一晚上,我不敢告訴任何人,連我爸媽都不知道……”
和小丹一樣,小紅也是因為害怕名譽受損,隻敢跟警方說自己被搶劫了。更巧合的是,小紅被侵害的地點,離小丹被侵害的地點不到100米,都是那片荒蕪的山坡,都是那片茂密的草叢。
“他也是說喜歡我,要跟我發生關係,”小紅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我掙紮了好久,他突然就不碰我了,就隻是搶了我的東西……我當時還以為是我運氣好,現在才知道,他可能是因為彆的原因才放棄的。”
兩起案件的作案手法、侵害物件、作案地點甚至嫌疑人放棄侵害的原因都高度相似,偵查員們斷定,這兩起案件一定是同一人所為,也就是梁明生。
為了找到梁明生的蹤跡,偵查員們圍繞小紅的遭遇展開調查。小紅回憶說,案發當天,梁明生是在學校教學樓前接她的,而那棟教學樓前剛好裝有監控攝像頭。偵查員立刻調取了當天的監控錄影,在下午4點45分的時候,畫麵裡出現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深色褲子,身材中等偏下,在教學樓前徘徊了大概十分鐘,不時看向進出的學生,像是在尋找目標。半個小時後,小紅從教學樓裡走出來,男人上前跟她搭話,兩人聊了幾句後,一起走出了校門。
遺憾的是,由於監控攝像頭的清晰度不夠,加上男人一直低著頭,冇能拍到他清晰的麵部特征。就在偵查員們感到失望的時候,小紅又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在前往案發現場的途中,梁明生曾經帶她去一家小賣部買過水。
“那家小賣部就在山腳下,離學校不遠,門口有個紅色的招牌,寫著‘便民超市’,”小紅回憶說,“他買了兩瓶礦泉水,還跟老闆聊了幾句,說天氣熱,讓老闆多備點冰水。我當時還在門口等他,看到他跟老闆說話的時候,嘴角好像有點歪。”
偵查員立刻根據小紅的描述,找到了那家小賣部。幸運的是,小賣部裡裝有監控攝像頭,而且清晰度很高。偵查員調取了當天的監控錄影,清楚地拍到了梁明生的相貌,他大概五十歲左右,頭髮有些花白,額頭很寬,眼角有明顯的皺紋,嘴角確實有點向下撇,看起來有些陰沉。他買水的時候,左手一直插在口袋裡,像是在刻意隱藏什麼。
有了清晰的麵部影象,偵查員們立刻將照片上傳到公安內部的資訊係統,進行人像比對,同時圍繞學校周邊展開排查,詢問商販、環衛工人和居民,看是否有人認識這個男人。
然而,幾天過去了,排查工作冇有任何進展,人像比對也冇有找到匹配的資訊。梁明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留下任何蹤跡。
就在偵查工作陷入僵局的時候,小丹所在學校的保衛處給警方打來電話,說在6月1日,也就是小紅和小丹被侵害之前,他們曾經接到過一起學生報案,但因為案值太小,冇有上報給警方。
“那個學生叫小雲,也是我們學校的,說自己在山上被人搶了手機,”保衛處的工作人員說,“當時她隻說被搶了手機,冇說彆的,我們以為就是普通的搶劫,讓她去附近派出所報案,她也冇去,我們就冇太在意。現在聽說學校裡出了兩起案子,覺得可能跟小雲的遭遇有關,就趕緊跟你們說。”
偵查員立刻聯絡上小雲。小雲的情緒比小丹和小紅穩定一些,但說起當時的經曆,還是顯得有些害怕。她在學校的咖啡館裡見了偵查員,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卻還是時不時地搓著手,像是覺得冷。
“我遇到他的時候,也是在學校食堂門口,”小雲說,“他跟我搭話,說找家教,我當時覺得他挺真誠的,就留了電話。6月1日下午,他約我去家裡見孩子,我本來不想去的,可他說已經跟孩子說了,讓我彆讓孩子失望,我就心軟了。”
小雲跟著梁明生往山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就覺得不對勁了。“那時候天還冇黑,但山上已經冇什麼人了,他走得特彆快,還老回頭看我,眼神怪怪的。”小雲的聲音有些發顫,“我跟他說我要回去,他突然就變臉了,掏出刀來威脅我,還想把我往草叢裡拖。”
就在這時候,小雲的手機響了,是她媽媽打來的。“我媽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問我吃飯了冇。當時手機一響,我就跟他說‘我媽打電話,你讓我接一下,不然我媽會擔心的’。他不讓我接,還想把我的手機搶過去。”
小雲說,她趁著梁明生伸手搶手機的時候,用力推開他,轉身就跑。“我當時穿的是運動鞋,跑得特彆快,我不敢回頭,就一直跑,直到看到山下的馬路,纔敢停下來。”
通過對監控錄影的辨認,小雲確認,當時搶劫她的人,就是監控裡拍到的那箇中年男人——梁明生。
半個多月的時間裡,同一所大學的三名女大學生接連被同一人以“家教”名義騙到山上,實施侵害或搶劫,這個訊息在學校裡引起了軒然大波。學生們人心惶惶,晚上不敢單獨出門,家長們也紛紛給學校打電話,要求加強校園安全管理。學校甚至安排了保安在校園周邊巡邏,還組織了安全講座,提醒學生們提高警惕。
偵查員們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三名受害者的遭遇讓他們感到痛心,小丹因為這件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當時的場景,甚至不敢再去學校圖書館和後門;小紅的情況更嚴重,案發後不久就辦理了休學手續,回到老家後出現了抑鬱症的症狀,常常無緣無故地暴怒,又會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小雲雖然冇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但也留下了心理陰影,再也不敢做家教兼職。
“必須儘快抓住梁明生,這不僅是為了給受害者一個交代,也是為了防止他再去傷害更多的人。”李建軍在案情分析會上說,“現在我們有了他的清晰照片,也知道了他的作案手法,接下來要擴大排查範圍,重點排查學校周邊的出租屋、小旅館,還有他可能出現的其他場所。”
排查工作持續了一個多星期,依然冇有找到梁明生的蹤跡。偵查員們走訪了學校周邊的十幾個小區、幾十個出租屋,詢問了上百名居民,卻冇有一個人認識梁明生。就在大家感到焦慮的時候,小雲的一句話給了他們新的線索。
“他當時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用的是自己的手機,不是公用電話,”小雲回憶說,“我還記得他的手機號開頭是135,後麵的數字我記不太清了,但我手機裡應該有通話記錄。”
偵查員立刻讓小雲調出手機通話記錄,找到了那個135開頭的手機號。他們通過運營商查詢到,這個手機號的機主名叫梁明生,戶籍所在地是黃石市某區。偵查員們興奮不已,以為終於找到了嫌疑人的身份資訊,可當他們調出梁明生的戶籍照片時,卻愣住了。
戶籍照片上的梁明生雖然和監控裡的男人有幾分相似,但五官細節差異很大,而且戶籍照片拍攝於十年前,和現在的外貌變化也比較明顯。
“會不會是重名?”王鵬疑惑地說,“或者這個手機號是他冒用彆人的身份辦理的?”
為了弄清真相,偵查員們決定圍繞機主梁明生展開調查。他們通過戶籍係統查到,梁明生是黃石本地人,案發時51歲,曾經有過一段婚姻,育有兩個孩子,多年前已經離婚,孩子們跟著前妻生活。偵查員們找到了梁明生的前妻和孩子,可他們都說,已經很多年冇見過梁明生了,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那個人特彆懶,還喜歡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梁明生的前妻說,“我們離婚後,他就走了,再也冇回來過,也冇給孩子打過撫養費。我聽說他之前還坐過牢,具體犯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
就在偵查員們以為又要陷入僵局的時候,他們在調查梁明生的社會關係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情況,梁明生的名下有一個常用的聯絡人,備註是“小靜”,而且這個“小靜”的手機號,歸屬地就在黃石,還繫結了學校周邊一家超市的會員。
“這個小靜會不會是梁明生的同夥?”李建軍提出了疑問。他立刻安排人手調查小靜的身份,結果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小靜竟然是小丹、小紅和小雲所在大學的在讀學生,而且和她們同級。
偵查員們決定秘密接觸小靜。他們在學校的圖書館裡找到了她,小靜看起來很文靜,戴著一副眼鏡,手裡抱著幾本書,看到偵查員的時候,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你認識梁明生嗎?”李建軍開門見山地問。
聽到“梁明生”這個名字,小靜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好一會兒才說:“我……我認識他……”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小靜講述了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經曆,這段經曆不僅揭開了梁明生的真麵目,也讓整個案件的脈絡變得清晰起來。
小靜說,兩年前她剛入學的時候,在校園裡遇到了梁明生。當時梁明生也是以找家教的名義跟她搭訕,還表現得特彆和善。“他說他女兒上小學,需要輔導,還說他妻子去世了,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當時特彆同情他,就答應了。”
可第一次去梁明生所謂的“家”時,小靜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是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裡麵根本冇有孩子,隻有梁明生一個人。“我當時想走,他突然就把門鎖上了,還想對我動手動腳。我拚命掙紮,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後跑了出去。”
小靜說,她當時特彆害怕,想報警,可又覺得這件事太丟人,要是被同學知道了,會看不起她。所以她選擇了沉默,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可冇想到,梁明生竟然開始糾纏她,他會在圖書館、教學樓、學生宿舍門口等她,還會給她發騷擾簡訊,甚至跟蹤她回家。
“我躲著他,可他總能找到我。有一次我跟同學一起回宿舍,他看到了,就問我同學我住哪個宿舍。後來他就經常去宿舍樓下,讓其他同學叫我下去,我不下去,他就一直等,直到宿舍關門。”小靜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我怕同學知道這件事,怕他們議論我,所以有時候會被迫跟他見麵。”
就這樣,梁明生的糾纏越來越頻繁。到了2012年年底,梁明生在學校周邊租了一套房子,強迫小靜跟他同居。“他說要是我不跟他住在一起,他就去學校裡鬨,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事。我當時特彆害怕,隻能答應他。”
更讓人震驚的是,小靜還曾經懷過梁明生的孩子。“我發現懷孕的時候,特彆害怕,想把孩子打掉,可梁明生不同意,還說要跟我結婚。我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隻能偷偷去醫院把孩子流掉了。”
“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告訴老師和家長?”李建軍忍不住問。
小靜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怕……我爸媽都是農村人,思想很傳統,要是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很傷心。學校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處分我。而且梁明生有時候對我還挺好的,會給我買東西,會關心我……我從小就冇有爸爸,我媽一個人帶我,他有時候讓我覺得,他像我爸爸一樣……”
小靜的話讓偵查員們感到痛心,她因為缺少父愛,又害怕名譽受損,竟然對一個傷害自己的人產生了依賴,甚至把他當成了親人。而梁明生,正是利用了小靜的軟弱和單純,長期控製她,把她當成了自己的“獵物”。
“梁明生現在在哪裡?”李建軍問。
小靜的眼神黯淡下來:“他前段時間跟我說,他要出去躲幾天,讓我彆聯絡他。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敢問。”
雖然小靜不知道梁明生的下落,但她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梁明生的左胳膊有舊傷,是幾年前被人打斷的,陰雨天的時候會疼,用力過猛也會疼。
“他跟我說,幾年前他跟人打架,胳膊被打斷了,後來冇治好,一直疼。”小靜說,“有時候他跟我吵架,激動的時候會揉胳膊,說疼得厲害。”
聽到這裡,李建軍突然明白了。
小丹和小紅遇到的情況,就是梁明生的舊傷複發了!他在實施侵犯的時候,因為用力過猛,導致左胳膊舊傷發作,疼痛難忍,所以才放棄了侵犯,隻搶走了財物。
這個發現讓偵查員們興奮不已。他們立刻調整了偵查方向,圍繞梁明生的舊傷展開調查,同時擴大了對周邊醫院、診所的排查範圍,梁明生的舊傷發作時,很可能會去醫院或者診所看病。
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天後,偵查員們在郊區的一家小診所裡找到了線索。診所的醫生說,前幾天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來看過病,說左胳膊疼,還說之前被人打斷過。醫生給了他一些止痛藥,他就走了,還留下了一個地址,說要是藥不管用,再去找他。
偵查員們立刻按照醫生提供的地址趕過去,那是一間位於郊區的破舊出租屋,周圍全是廢品回收站和小工廠。偵查員們在出租屋周圍埋伏了起來,等到傍晚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出租屋門口。
正是梁明生。
“不許動!警察!”偵查員們立刻衝了上去,將梁明生按在地上。梁明生掙紮著,想掏口袋裡的刀,可很快就被偵查員製服了。
梁明生被帶回了公安局。麵對偵查員的審訊,他一開始還想狡辯,說自己不認識小丹、小紅和小雲,也冇有實施過搶劫和強姦。可當偵查員們拿出監控錄影、受害者的證詞以及他的通話記錄時,梁明生終於低下了頭,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梁明生交代,他其實是一個慣犯。1999年,他因為強姦婦女被判入獄三年;2004年,又因為猥褻兒童被判入獄五年。出獄後,他冇有找工作,而是靠著打零工和偷東西為生。後來他發現,女大學生單純、善良,容易相信彆人,於是就想到了以找家教的名義欺騙她們,實施侵害。
“我覺得她們年紀小,就算被欺負了,也不敢報警,”梁明生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我第一次騙小靜的時候,本來想強姦她,結果被她跑了。後來我就一直糾纏她,她不敢反抗,慢慢就被我控製了。”
至於為什麼在2014年6月連續作案,梁明生說,是因為小靜當時要準備期末考試,嫌他在家裡打擾學習,讓他出去轉悠。“我在家裡待著無聊,就想出去找點‘樂子’。看到那些女大學生,就想起了小靜,所以就又用了找家教的藉口騙她們。”
梁明生還交代,他在實施侵犯的時候,確實因為左胳膊舊傷複發,才放棄了強姦。“我的胳膊是2012年的時候,想強姦一個12歲的小姑娘,被她爸媽發現了,追我的時候打斷的。後來雖然治好了,但用力過猛還是會疼。小丹和小紅反抗得太厲害,我胳膊疼得受不了,隻能放棄,搶點東西就走。”
梁明生的供述讓偵查員們感到憤怒,他不僅冇有對自己的罪行感到後悔,反而還把責任推到受害者身上,認為是她們“好騙”“反抗太厲害”。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規定,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強姦婦女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強姦婦女、姦淫幼女多人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梁明生以脅迫手段多次企圖強姦女大學生,其行為已構成強姦罪(未遂),且屬於累犯,情節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同時,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規定,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搶劫公私財物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梁明生在實施強姦未遂後,搶劫受害人的手機和錢包,其行為已構成搶劫罪。
最終,梁明生因犯強姦罪(未遂)和搶劫罪,數罪併罰,被黃石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