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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失眠了,午夜前身體一直翻騰無法入眠。午夜後我竭力排空雜念,疲憊至極的身體再也拚不過睏倦,思想慢慢渾濁,在半醒的狀態下淺眠。
我感覺我還有醒著的思維,半睡狀態下,我懷疑我的體念是不是進入到了迷留之際?
我見到了我的爺爺奶奶,他們牽著我朝一個陌生的地方去,我還童真地跟著他們蹦蹦跳跳地走,忽然間我一下子醒悟過來,他們是離世的人,我猛一抽手,他們不見了,我也嚇醒了。
我的心跳得特彆地快,身體也在抽搐,我似乎聽到了猶如攝魂的聲音在茫茫曠野召喚我,從冇有過的體驗架空了我的心理防護,亂七八糟的感受一齊襲向於我,撕裂肢體的肉麻感包圍了我,恐憐之懼緊緊地壓迫於我,我活生生地感覺到身體在禁不住地瑟瑟發抖,我的脖子受到了窒息的扼殺。我體唸到了——
我的痛苦在哆嗦!
我的軀體在發抖!
我的靈魂在顫栗!
我想掙紮著睜開眼來,噙淚的雙眼在莫名地彈跳,根本無法睜開,唯有滿眼泛白的光圈在眼縫裡騰閃。
難道這是瀕臨死亡的預兆?
求生的本能支使著我,我必須掙紮、我必須反抗。
藉著手,我努力咳出喉頭阻塞的痰,打通了被壓迫的通道,如潑的冷汗浸透了我的軀體。
一團黑影滑閃過眉際,光亮又掃得我頭一陣暈眩,生死搏鬥使我喘氣暢通,但清醒後的疲憊致使我再無精力動彈,唯有冷嗦嗦地感覺到氣流在鼻垠間一進一出地吟喘。
我迫使自己必須冷靜,如果我再激動,心跳的力量就能撕開我的胸腔。
我想試著動動,腿腳沉重。我發覺平躺的身體展得僵直,又覺得我的身體很空曠,感覺隻剩下軀殼。**的疲勞摧毀著人的意誌,我有種任人宰殺的被獵感。
我也想清晰一下頭腦,我體唸到外界發生的情景經過我的視網膜變得晃幻、虛無。
我又在細細回想,又想不出個仔細。哪些狀態是幻覺,哪些狀態是真的出現過,意識混淆。
我的心靈已被扼殺、我擺脫不了病魔的頑固糾纏。
我受夠了疾病的肆意摧殘。
我不打算再繼續梳理下去,反芻令人絕望的痛楚。
我思想上的壓力、情緒的孤獨已經到達極點。
我體會到我是在混亂與混沌中拖捱著日子,我已經懷疑我的神經在持續的繃緊狀況下走向崩潰。
我也意識到,這種玩命的恐慌再不能發生更糟的質變,我的意誌力再也經不起折騰。
我不甘心、我不願屈服,但我的身體疲軟至極,動彈都很吃力,我想強撐戰鬥的意誌力,但身體已經垮了。
我不服氣,頑劣地想動動,我希望能挖掘出身體的生機,哪怕是一點點。
肩頭勞積的關節傳來一絲絲麻痛,我故意地掐了手腕處的肉,痛感激勵了我,我再次用力懲罰性地狠掐臂膀上的另一塊肱肉,在劇烈的痛感中我罵自己神經過敏。
痛感讓我感到肢體反應還有靈敏度,我藉此恢複一部分活力。
接下來,我努力放鬆心態,心緒也冇有放在噩夢上。
一整個上午,我都在試著引導身體活動,每次都感覺軀體狀況比以前要糟得多:我想翻動身體,整個肢態疲軟得不行,我感到一股陰涼之氣牽扯著肌肉,再慢慢侵入骨髓。這不得不引起我的警覺,但我冇有太慌張,因為我曾聽說過好些癌症病人是被嚇死的。我停止動彈,細心地體會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我不再毫無根據地胡猜亂想去增加心理負擔。我儘量地穩住心誌,與身體奇怪的感受做著馬拉鬆似的僵持。
午飯時分,精疲力竭的我已經感到體質弱得不行,我並冇有感受到饑餓,但我的食量卻大增。我不再挑食,各種菜、各種味道我都能接受,我都儘量地吃,我想到的是我的飯量不能敗下去,這已是我抓住身體復甦的救命稻草。
飯後,我撐得慌,我懷疑是消化不好。
雖然是這種結果,也增長了我的一份勇氣,我還能大口大口地吃飯,我希望多增長一口力氣來強撐我的鬥爭氣勢。
“苛唯羝病毒,你到底還能把我怎麼樣?”我臭罵了一句,這是人在絕望毫無退路之時,逼出的勇敢。
我豁出去了,充滿任它宰割的勇氣。
我要振作起來,用殘存的氣勢迎接風浪。
我的自救方式是不再因情緒動情,不再自製困擾,把自己逼進死衚衕。清醒時,就茫然地睜著眼,什麼也不要去理會,瞌睡來了閉眼沉睡,不要再想事糾結。
我希望自己化作一尊雕塑,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安閒,獲取人心本無染,心靜自然清的閒適。
這種心態讓我有半天的獲利。我決定繼續保持這種空曠的心態。
我在本該夜深人靜的晚上醒來,麻木地睜眼任思維空白,我猛然間嗅出了環境氣氛的不祥和。
幾位醫護人員圍著老人的床晃恍地忙碌著……。
不要驚動我的家人……
我的遺體捐獻出去作解剖研究……
我要感謝所有的醫護人員,謝謝大家的關愛……
冇人在乎老人的言語,大家忙碌地圍著他轉。
我突然感到驚恐的寒瑟在緊急迫降,來不及周旋思維去確定,呼猛地提被蓋住了整張臉,害怕透一絲兒風。
恐怖的氣息不間斷地襲擊我。我明顯地感到心有被強壓的緊繃。我想爬起身逃跑遠離,身子又似乎被千萬雙手按壓住,我動彈不得,隻聽得泵蹦的心跳敲打得胸骨有回聲。
我又感到呼吸受到壓迫,隻好偏側一下頭,給鼻子薦一條緩衝的生息空間。
小腿的冷涼感警覺了我,這時我才醒悟到顧了首忘了尾,雙腳仍在外麵?我馬上感受到似有一雙寒刺的手握住雙踝在拖拽,我拚命地猛勁縮腿,肢體蜷縮為球形。我用熱的雙手緊抓住冷的雙踝去感知它們仍舊屬於我。
這時的我,真的像一隻避難的老鼠,儘量縮身蜷於狹小的空間不敢產生聲響,隻想用尾去探掃一下窄縫深處有否可延伸的逃生空間。
身體被捂的汗熱開始圍困於我,胸腹產生的熱形成火球,頭麵似乎被罩在聚熱燈下。
猶如在密閉的容器裡汗蒸,燥熱得令人窒息。我突然有了體溫過高會導致生物酶活性降低的記憶,我擔心起該如何處理。
我慢慢地蠕伸出一隻腳掌,警惕地感知它在外麵的動靜,區域性的飄飄涼意能夠傳匯出整個身體的熱。我又小心地探出另一隻腳,讓它們作為“末端救勢”去執行平衡身體體溫的任務,就如爬山虎為了生存願意貢獻地捨去尾巴。
冇有響動提供了資訊保安,心安的倦意慢慢罩下,混沌著大腦的清晰度。
睡前我還是朦朧地產生自救意識,用手指穿擴了一絲絲漏風的細縫,為鼻子提供換氣氧。
我想今夜如果有陰差來提魂的話,不會由於我的大意造成身體缺氧而被誤捉,真的做個冤魂替死鬼。
壽終正寢的該死老頭就顯眼地敞擺在外麵,我安心地放下心思。
我用力閉上眼,漆黑的夜又渦漩成一股暈眩的暗流,把我吞噬進去,我感到我的身體滑進了無底的深淵。